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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第387章 吉他

2025-12-07 作者:荒島初晴

若葉睦醒過來時,房間裡已經很亮了。

她發現自己依舊蜷縮著,但身下不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柔軟的被褥。

身上蓋著溫暖的被子,被角被仔細地掖好。

她眨了眨還有些乾澀腫脹的眼睛,記憶慢慢回籠。

昨晚...林回來了。

她在他懷裡哭了很久,然後...睡著了。

她微微動了動,感覺到身邊有人。

白林就坐在床邊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頭微微歪向一邊,似乎也睡著了。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直到天亮才支撐不住小憩過去。

他的身上沒有蓋被子,只是穿著昨晚那件演出的羽織外套,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不自覺地微微蹙著。

一股溫暖而酸澀的情緒湧上睦的心頭。

她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從被子裡挪了出來,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生怕吵醒他。

她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衣櫃前,從裡面取出一條幹淨的薄毯。

然後,她走回白林身邊,彎下腰,動作輕柔地將毯子展開,小心翼翼地蓋在他身上,連肩膀都仔細地攏好。

做完這些,她蹲在他面前,靜靜地看著他沉睡的側臉。

心裡那種因為mortis離開而帶來的巨大空洞感,似乎被眼前的這個人填補了一點點。

不再是完全的虛無,而是有了一種沉甸甸的、真實的存在感。

林在這裡。

這就夠了。

她站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客廳裡很安靜。

她的目光掃過,看到了靠在牆角的那把亮粉色的吉他。

昨晚祥子送她回來時,連著她的吉他包一起帶過來了。

看到吉他的瞬間,她的心微微刺痛了一下。

斷絃的記憶,和mortis消失時那種“剝離感”一起湧上心頭。

她走過去,蹲下身,開啟了吉他包。

那把漂亮的亮粉色吉他安靜地躺在裡面,琴身上還沾著昨晚演出時乾冰的細微水汽。

最細的那根一弦,從中間斷開,無力地垂落著,弦頭還帶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

那是她手指被崩傷時留下的。

她怔怔地看著那根斷絃,看了很久。

然後,她起身走向客廳的儲物櫃。

她知道白林平時會把一些維修工具和備用琴絃放在那裡。

她找到了合適的琴絃型號,又拿來了剪弦鉗和卷絃器。

抱著這些工具,她重新坐回吉他前,將吉他小心地抱在懷裡。

冰涼的琴身觸感傳來,帶著一種熟悉的重量和形狀。

這把吉他...陪伴她很久了。

是她最重要的寶物之一。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剪弦鉗,開始處理那根斷絃。

拆卸舊弦,清理弦枕和琴橋,剪掉多餘的部分...這些步驟她做過無數次,早已成為肌肉記憶。

她的手指穩定而熟練,甚至沒有去看自己的動作,僅憑感覺就能完成。

很快,舊弦被完全取下。

她拿起那根嶄新的、亮閃閃的一弦。

接下來,是上弦。

她的手指捏住琴絃的一端,準備將其穿過琴橋的固定孔。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琴絃、準備將其拉緊的瞬間。

毫無預兆地,一陣尖銳的、電流般的麻痺感猛地從指尖竄起,瞬間席捲了整個右手!

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啪嗒!”

嶄新的琴絃從她顫抖的指間滑落,掉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睦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隻依舊在微微顫抖的右手,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

怎麼會......

她再次嘗試去撿起那根琴絃。

指尖剛一碰到冰冷的金屬弦身,那種強烈的麻痺感和顫抖再次襲來,比剛才更加猛烈!

彷彿那不是一根琴絃,而是燒紅的烙鐵!

“唔!”

她悶哼一聲,猛地縮回了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不......

不可能......

她顫抖著伸出左手,嘗試去觸碰琴頸,去握住熟悉的指板。

左手雖然不像右手那樣劇烈顫抖,但當指尖按上琴絃本該在的位置時,一種極其陌生的、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玻璃的怪異觸感傳來。

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根本無法做出任何熟悉的按壓動作。

她又嘗試用右手去拿撥片。

撥片剛被捏住,就因為手指無法抑制的顫抖而再次掉落。

彈不了。

她彈不了吉他了。

這個認知如同最殘酷的判決,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響。

為甚麼?

是因為...mortis不在了嗎?

可是...彈吉他,明明一直是她自己來的啊。

mortis那個懶傢伙,從來只對說話和惡作劇感興趣,對需要刻苦練習的樂器一向敬而遠之。

這是完全屬於她若葉睦自己的領域。

是她從師父那裡,從師母溫柔的鼓勵裡,從白林默默的陪伴中,一點點學會的,浸透了她無數汗水和孤獨時光的,唯一完全屬於她自己的東西。

是她可以躲進去的世界。

是她表達無法言說之物的唯一途徑。

是她連線過去與現在,連線師父、師母、白林...以及現在Ave Mujica的橋樑。

沒有了mortis,她只是覺得空洞,覺得不完整,覺得害怕。

但至少,她以為,她還有音樂,還有這把吉他。

可現在......

連這個,也要被奪走嗎?

巨大的恐慌和絕望如同黑色的巨浪,將她徹底吞沒。

比昨晚意識到mortis消失時,更加徹底,更加令人窒息。

失去了mortis,她只是感覺殘缺。

失去了吉他...她好像,真的甚麼都剩不下了,甚麼都做不到了。

她癱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懷裡緊緊抱著那把上了新弦卻永遠可能再也無法彈奏的亮粉色吉他,將臉深深埋進冰冷的琴身。

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絕望而微微發抖。

這一次,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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