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緩緩駛入高速公路的休息區，輪胎碾過減速帶時發出輕微的震動。
仁菜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腿，第一個跳下車伸了個懶腰。
"我去買點喝的！"她朝車內喊道，目光卻落在獨自留在後排的海老冢智身上。
少女正低頭擺弄手機，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自動販賣機前，仁菜猶豫了一下，多按了一瓶礦泉水。
當她回到停車場時，發現海老冢智已經下了車，正靠在護欄邊望著遠處的山巒發呆。
"給。"仁菜遞過水瓶，冰涼的瓶身碰到海老冢智的手背，讓她微微一顫。
"謝謝..."海老冢智接過水，卻沒有立刻開啟，只是用指尖摩挲著瓶身上的水珠。
"那個..."仁菜鼓起勇氣："我一直想問，你為甚麼初中畢業就直接來東京了？"
海老冢智的手指收緊，塑膠瓶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遠處傳來白林和昴在便利店門口的嬉鬧聲，襯得兩人之間的沉默更加明顯。
"不想說就算了。"仁菜慌忙補充，卻看到海老冢智的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沒甚麼不能說的。"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
"我父母...離婚後就像陌生人一樣。母親帶著新男友住進家裡時，甚至沒問過我的意見。"
仁菜屏住呼吸，看著海老冢智擰開瓶蓋，卻只是讓冰水潤了潤嘴唇。
"鋼琴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音樂行業裡，二十歲就已經算老了。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高中教室裡，等到畢業再開始追夢..."
"所以你直接..."
"嗯。"海老冢智仰頭灌下一大口水，喉結滾動著嚥下未盡的話語："輟學，來東京，住最便宜的房子，打工...只要能離音樂更近一步。"
"很蠢吧？"她自嘲地笑了笑。
"才不蠢！"仁菜抓住她的手腕："超帥氣的！我連翹課都會心虛..."
"喂！你們兩個！"白林的聲音從背後炸響，嚇得仁菜差點跳起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溜到她們身後，手裡還舉著兩支冰淇淋："在聊甚麼秘密呢？"
海老冢智迅速抽回手，耳尖泛起可疑的紅暈："關你甚麼事！"
白林將兩支冰淇淋分別遞給仁菜和海老冢智。
海老冢智愣了一下，接過冰淇淋時指尖不小心碰到白林的手，立刻像觸電般縮回。
"謝...謝謝。"她小聲嘟囔著，低頭舔了一口冰淇淋，甜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白林靠在護欄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說起來，初二那年鋼琴比賽，你為甚麼沒來參賽？"
海老冢智的動作僵住了。
冰淇淋在陽光下緩慢融化，一滴奶油順著甜筒滑落到她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
"那天..."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的比賽了。"
白林微微一怔。
他永遠記得那天的那場比賽，豐川祥子棄權，海老冢智缺席，他獨自站在領獎臺上時，只覺得獎盃重若千鈞。
"父母在客廳吵得厲害。"海老冢智盯著遠處的山巒，指甲無意識地摳著甜筒邊緣："母親摔了花瓶，父親吼著要帶走所有存款...我縮在房間裡，把電視音量調到最大。"
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就看到你彈錯了一個音。"
白林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聽出來了？"他輕聲問。
"當然。"海老冢智終於轉過頭，鮮紅色的眼睛直視著他："但更讓我在意的是...你之後的表現。"
她咬了一口冰淇淋，冰涼的甜意在口腔擴散："明明可以糊弄過去，你卻把那段旋律重複了三遍，像是故意要所有人聽見那個錯誤。"
仁菜眨了眨眼："這是甚麼奇怪的勝負欲啊..."
"不是勝負欲。"海老冢智搖頭，髮絲被山風吹得紛飛："是誠實。那種...近乎殘忍的誠實。"
遠處傳來昴的呼喊聲，催促他們該出發了。
海老冢智把最後一口甜筒塞進嘴裡，轉過身："走了。下次..."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別再彈錯了..."
白林望著她走向麵包車的背影，發現她的肩膀比想象中單薄。
這個總用尖刺保護自己的少女，原來一直獨自扛著如此沉重的過去。
"喂！你們三個！"安和昴站在麵包車旁用力揮手，紫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再不上車就把你們丟在這裡了！"
rupa從駕駛座探出頭，墨黃色的眼睛裡帶著溫和的笑意："要出發了哦。"
仁菜小跑著跟上，卻在車門處被昴一把拽住："等等！這麼長的車程太無聊了，我們來玩遊戲吧！"
"遊戲？"白林剛拉開車門，聞言挑了挑眉。
昴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副撲克牌，得意地在指尖轉了個圈："國王遊戲！輸的人要喝特製飲料！"
她晃了晃手中可疑的綠色液體。
海老冢智的瞳孔瞬間收縮："我拒絕。"
"誒~小智好掃興！"昴誇張地垮下臉，突然一個箭步竄到智身邊，手臂勾住她的脖子："該不會是怕了吧？"
"放手！"智掙扎著，耳尖卻悄悄紅了。
rupa從後視鏡裡看著打鬧的孩子們，輕聲提議："不如玩些安靜的遊戲？比如...詞語接龍？"
"太老土了！"昴立刻抗議，卻在看到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時壞笑起來："那就...真心話大冒險！"
麵包車重新啟動，昴像變魔術般從座位底下掏出一個空飲料瓶："轉到誰就是誰！第一個問題我來問！"
瓶子在車廂地板上旋轉，最終瓶口對準了——
"仁菜！"昴興奮地拍手："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仁菜咬著下唇猶豫了一下："真、真心話..."
昴的紫瞳閃過狡黠的光："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白林假裝對窗外景色很感興趣，智低頭擺弄手機，但耳朵豎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