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菜的手指輕輕顫抖著,她盯著地上螢幕碎裂的手機,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真是的...我在幹甚麼啊...”她自言自語道,聲音裡還帶著一絲自嘲。
她彎腰撿起手機,螢幕已經裂成了蜘網狀,但還能勉強使用。
鎖屏上鑽石星塵的宣傳照被裂紋分割成碎片。
日菜盯著照片上自己完美的笑容,那個經過無數次練習的標準偶像表情。
“我的...版本嗎...?”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碎裂的螢幕。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的手從旁邊伸來,指間夾著那顆潤喉糖。
“給。”
日菜抬起頭,白林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巷子口。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背抵上粗糙的磚牆。
“你...!”日菜的聲音頓住了。
她看著那顆薄荷糖在對方掌心微微反光,只覺得鼻腔發酸。
白林沒有靠近,只是將糖輕輕放在一旁的水管上:“主唱要保護好嗓子。”
日菜盯著那顆糖。
巷子裡的穿堂風掀起她的粉色髮梢,將鎖屏照片的裂紋吹得忽明忽暗。
“我才不需要...”她別過臉:“這種哄小孩的東西。”
白林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甚麼。
日菜用餘光瞥見,是印著企鵝圖案的創口貼。
“手。”他突然說。
“哈?”
“你撿手機時劃傷了吧?”
日菜這才注意到手心滲出的血珠。
她想要把手藏到身後,卻被白林輕輕捉住手腕。
溫熱的觸感讓她渾身一僵。
“放開...!”掙扎的尾音變調了。
白林用溼巾擦拭傷口的動作,溫柔得讓她眼眶發熱。
白林松開手,她飛快地把手收回來,盯著那個滑稽的企鵝圖案。
“幼稚...”
“仁菜也這麼說。”白林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寵溺。
聽到仁菜的名字,日菜的手僵了一下。
她盯著手心的企鵝創可貼,沉默了下來。
白林低頭檢視手機時間,打破了沉默。
“19點的錄音...”他抬頭問道:
“來得及嗎?”
日菜下意識摸向口袋裡的碎屏手機。
她想起事務所經紀人嚴厲的眼神,要是遲到的話...
“現在才五點半。”白林指了指不遠處的商業街:
“要不要去挑部新手機?”
日菜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個彎。
她看著白林自然伸來的手,那姿態就像是要牽住迷路的小孩。
她的心裡莫名地湧起一股煩躁感。
「為甚麼這個人總是這麼體貼...明明只是個才認識沒多久的人...」
“隨便啦!”她轉過身:
“反正報銷額度還有剩。”
商業街的玻璃櫥窗映出兩人的身影。
日菜故意落後半步,觀察白林在人群中開路的背影。
他時不時回頭確認她是否跟上,每次目光相接都讓她心跳漏拍。
「仁菜那傢伙...每天都被這樣注視著嗎?」
她加快腳步,故意走到白林前面,不想被他當成需要照顧的小孩。
在電器店櫃檯前,白林拿起展示機檢查效能引數的樣子專注得可笑。
日菜偷瞄他皺眉的側臉,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我要粉色的。”她指著最貴的機型:
“這個攝像頭畫素高。”
白林認真比對價格標籤的模樣讓她胸口發悶。
當他說“合約機更划算”時,日菜幾乎要脫口而出“你管我這麼多幹嘛”。
但最終她只是別過臉:“隨你便...”
「這個人...到底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結賬時,白林自然地拿出錢包。
日菜急忙攔住:“我自己來!”
“就當是弄壞你手機的賠償。”他笑了笑:
“雖然不是我弄壞的。”
日菜咬著下唇。
這種被照顧的感覺太陌生了,陌生得讓她胸口發緊。
“給。”白林將發票遞過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日菜接過發票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那一瞬間的觸感讓她像觸電般縮回手,發票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啊...”她慌忙彎腰去撿,卻聽見白林也同時蹲下的聲音。
兩人的額頭差點相撞。
日菜猛地抬起頭,正對上白林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黑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她微微發紅的臉,讓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抱...抱歉!”她慌亂地站起身。
白林撿起發票,輕輕撣去灰塵:“沒關係。”
他的聲音依然那麼溫和,就像對待仁菜時一樣。
這個認知讓日菜的心臟揪緊。
「為甚麼...為甚麼對我也這麼溫柔...」
她低頭看著新手機。
“那個...”白林突然開口:“要不要再去吃點東西?錄音前補充點能量。”
日菜抬起頭,發現白林正指著街對面的甜品店。
那裡正在賣草莓爆米花。
“你怎麼知道...”話說到一半,日菜突然想起甚麼似的抿住嘴唇,她從未向白林提起過自己喜歡草莓爆米花。
白林笑了笑:“日菜剛才自己說的啊。”
日菜愣住了。
在咖啡廳裡,她確實提到過學生時代喜歡和仁菜一起吃草莓爆米花的事,但那只是隨口一提...
「他居然記得這種小事...」
日菜感到一陣眩暈,那種被真正“看見”的感覺讓她不知所措。
甜品店裡,白林為她點了一份草莓爆米花和熱可可。
“給。”白林將爆米花推到她面前:“趁熱吃。”
日菜拿起一顆爆米花放進口中,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裡擴散。
她偷偷抬眼,發現白林正看著她,眼中帶著真摯的笑意。
那一瞬間,日菜明白了自己為何如此煩躁。
她羨慕仁菜,羨慕她能擁有這樣一個會記住她所有小習慣、會在她受傷時細心包紮、會為她點最喜歡的食物的“哥哥”。
她看見白林接下來拿出了手機,螢幕上是仁菜發來的訊息。
他的嘴角揚起。
「果然...」
日菜只覺得嘴裡的爆米花失去了味道。
“我該走了。”她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輕快:“謝謝你的手機。”
白林收起手機:“我送你到事務所吧。”
“不用了!”日菜的聲音比她想象中的尖銳,她急忙調整語氣:
“我的意思是...被拍到不太好。”
她轉身走向門口,腳步越來越快,彷彿在逃離甚麼。
日菜推開玻璃門,夜風迎面而來。
她深吸一口氣,卻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日菜。”
白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日菜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
「為甚麼還要追上來...」
“這個給你。”白林遞過來一個小紙袋:
“剛才打包的糙米爆米花。”
日菜盯著那個紙袋。
“我不需要。”她硬邦邦地說,卻控制不住地瞥了一眼紙袋。
白林沒有收回手,只是輕聲說:“錄音會很晚結束吧?餓著肚子唱歌對嗓子不好。”
日菜抬起頭,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動搖。
她想起每次錄音結束後空蕩蕩的休息室,想起經紀人只會關心她的表現是否完美,從不會問她餓不餓。
「這個人...為甚麼連這種事都想到了?」
她伸手接過紙袋,卻差點把紙袋掉在了地上。
“小心。”白林眼疾手快地拖住紙袋底部,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慌亂地抽出手,把紙袋緊緊抱在胸前,彷彿這樣就能掩飾自己加速的心跳。
“我...”日菜深吸一口氣,“我該走了。”
白林點點頭,卻沒有立即離開的意思。
“你...”日菜輕聲問道:
“為甚麼對我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