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因為日菜看起來...很辛苦。”
日菜的手指攥緊了紙袋。
夜風吹亂她的粉色頭髮，髮絲掃過發燙的臉頰。
「辛苦？他懂甚麼...」
“我可是鑽石星塵的主唱欸。”她揚起標誌性的偶像笑容，聲音卻比平時高了八度：
“每天被粉絲圍著，有甚麼好辛苦的？”
白林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那目光像是能穿透她精心維持的偶像面具，看到背後那個獨自哭泣的少女。
日菜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嗯，我知道日菜很厲害。”白林輕輕點頭。
“日菜。”白林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髮梢：
“沾到爆米花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日菜渾身僵住。
白林的手指帶著暖意，擦過她的耳邊時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她應該躲開的，可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術般動彈不得。
“我...我自己來！”她後退一步，胡亂拍打著頭髮。
紙袋裡的爆米花被擠碎，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你這種人...明明有仁菜這個妹妹了還...”
日菜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氣音。
她低著頭，粉色劉海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我在說甚麼啊...」
她在心裡狠狠唾棄自己。
「這種話簡直像在撒嬌一樣...」
白林的手懸在半空中，最終輕輕落在她頭頂，像安撫一隻炸毛的貓那樣揉了揉：
“日菜也是需要被關心的孩子啊。”
這個動作讓日菜抬起了頭，灰色的瞳孔劇烈收縮著。
日菜拍開白林的手。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憑甚麼...憑甚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誰...誰要你關心啊！”日菜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我才不是...不是那種需要人照顧的小孩子！”
白林收回手，卻移開視線：“嗯，日菜是很厲害的大人了。”
這句話不知為何刺痛了她。
日菜攥緊了紙袋，爆米花被捏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別用這種哄小孩的語氣...”
白林微微睜大眼睛。
“仁菜那傢伙...”日菜踢了下腳邊的小石子：
“明明比我還要任性，卻能被這樣溫柔地對待...”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消融在夜風裡：
“好狡猾...”
白林笑了起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而是像聽到甚麼有趣的事情般，眼角都彎起來的笑容。
“日菜。”他指了指她懷裡的紙袋：“爆米花要變成粉末了。”
“啊！”日菜慌忙鬆開手，紙袋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整理，卻不小心把爆米花灑了一地。
“笨...笨蛋！都怪你突然說些奇怪的話！”她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慌忙蹲下去撿。
白林也跟著蹲下來，兩人指尖在路燈下偶爾相觸。
日菜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練習吉他留下的薄繭。
「這個人...到底經歷過甚麼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就被她狠狠壓了下去。
日菜看著白林蹲在地上認真撿爆米花的樣子，指尖微微發顫。
「為甚麼...連這種事都要這麼認真...」
她別過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紙袋裡的爆米花已經碎了大半，就像她此刻搖搖欲墜的偽裝。
“夠了！”日菜站起身：“這種廉價零食掉就掉了。”
白林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繼續將最後幾顆完好的爆米花放進紙袋裡，那些被壓碎的殘渣掉在地上顯然不能吃了。
他將紙袋收好，然後從揹包側袋裡掏出一袋全新的草莓爆米花，包裝上還帶著餘溫。
當然...這是給仁菜帶的，不過他現在並不敢說。
“給。”他將新爆米花遞過去：
“這次別捏太緊。”
日菜愣住了，盯著那袋嶄新的爆米花。
她伸手接過。
“你...”
“總是這樣嗎？”
白林歪了歪頭：“嗯？”
日菜別過臉，不敢看他。
「對仁菜也是這樣嗎？會記得她喜歡甚麼，會準備備用的東西，會...這樣溫柔地看著她嗎？」
夜風拂過，吹亂了她的粉色髮絲，也吹散了她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算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我該走了。”
白林點了點頭說道：
“日菜，下次live，我會去看的。”
日菜回過頭，灰色的瞳孔微微擴大：“為甚麼？”
“因為想聽日菜版本的《空之箱》。”白林笑了笑：
“不是作為鑽石星塵的主唱，而是作為日菜的你唱的歌。”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日菜心底某個緊縮的抽屜。
她感到鼻子一酸，急忙抵消圖，假裝整理紙袋。
“隨便你。”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滿不在乎：
“不過票很難買到，我可不會給你留位置。”
白林輕笑出聲：“我會提前排隊的。”
日菜咬住下唇，她突然很慶幸夜色能掩蓋住她泛紅的眼眶。
她轉身快步離開，卻在走出幾步後停下。
夜風送來她輕飄飄的聲音：
“哥哥...”
這個稱呼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白林心上。
日菜沒有回頭，所以她沒看見白林微微睜大的眼睛，和隨即浮現的溫柔笑意。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袋被捏碎的爆米花，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得再買一袋給仁菜啊......」
而另一邊，日菜快步走在夜色中，心跳仍未平復。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爆米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弧度，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笨蛋...我到底在幹甚麼啊......」
她輕輕捏了捏包裝袋，草莓的甜香隱隱飄出。
「果然...」
「我還是很羨慕仁菜啊...」
她仰起頭，東京的夜空繁星點點。
遠處的大螢幕上，鑽石星塵的最新宣傳照正在迴圈播放。
照片上的日菜笑容完美，眼神閃亮。
但此刻的她卻覺得，那個笑容虛假得令人作嘔。
日菜深吸一口氣，將紙袋緊緊抱在胸前。
「不過...」
「至少今晚...」
夜風吹散了她的低語：
“謝謝...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