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超市時，夜空已經繁星點點。
素世提著較輕的購物袋，突然停下腳步。
“小林。”
“嗯？”
“我啊...”她仰頭看著星空，聲音很輕：“其實很害怕明天的太陽昇起後，今晚的一切又會變回原樣。”
白林望向她映著星光的側臉，突然伸手碰了碰她的髮梢：“那我可以答應素世兩個不過分的要求哦~”
素世怔了怔，星光落進她驟然收縮的瞳孔裡。
這個溫度太過熟悉了，在那兩次吹頭髮後，他也是這樣輕輕觸碰她的髮梢。
「騙子。」
她盯著少年微笑的臉。
明明已經決定不再被這種小把戲動搖，心跳卻背叛般震耳欲聾。
“那...”
“小林...”素世抓住白林的手腕，力道很輕卻讓他無法掙脫：“能不能叫我...小素世？”
“就像叫小燈和小睦那樣...”
說完這句話，她的耳尖瞬間紅得透明，像是被晚霞染透的雲朵。
她慌亂地偏過頭，不敢看白林的表情。
白林愣住，手中的塑膠袋差點掉在地上。
他從未想過那個總是遊刃有餘的長崎素世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他看見素世淡藍色的眼睛裡盛滿了不安與期待。
“小素世。”他輕聲喚道，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這樣嗎？”
素世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購物袋在她指尖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沒想到白林會答應得這麼幹脆，就像她沒想到自己會脫口而出這個藏在心底的願望。
她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再...再叫一次...”
少年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凌亂的黑色短髮，髮梢還帶著超市冷氣的涼意。
“小素世。”白林這次帶著笑意。
素世突然鬆開手，指尖擦過白林手腕上昴繫著的淺綠色髮帶。
她低頭盯著路面上兩人的影子，一個挺拔修長，一個纖細優雅，中間卻隔著微妙的距離。
“果然還是...”素世的聲音很輕：“太奇怪了...”
白林看著素世低垂的臉，她的指尖捏著購物袋，塑膠發出窸窣的聲響，像一種不安的心跳。
“奇怪嗎？”
他突然伸手，指尖輕輕挑起素世的下巴。
這個動作太過親暱，以至於兩人都愣住了。
白林能感覺到她瞬間繃緊的下頜線，和驟然紊亂的呼吸。
素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淡藍色的眼睛裡映著路燈與星光，還有他猝不及防放大的臉。
白林看見自己的倒影在她瞳孔裡，像是被困在一片溫柔的海洋中。
“小素世。”他又叫了一次，這次故意拖長了尾音，帶著惡作劇般的笑意。
“這樣還奇怪嗎？”
素世後退半步，購物袋撞在膝蓋上發出悶響。
她的耳尖紅得幾乎透明，像是要滴出血來。
“笨...笨蛋！”
她慌亂地轉身，亞麻色的髮尾掃過白林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突然靠這麼近...”
白林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想起排練室裡那個總是優雅泡紅茶的少女。
現在的素世像只炸毛的貓，連後頸都泛著粉色。
「素世原來這麼容易害羞嗎？」
「可愛呢~」
他快步追上去，故意用購物袋碰了碰她的手臂。
“喂，小素世~”
“不許叫了！”素世轉過身來，她攥緊的拳頭抵在白林的胸口上，力道很輕。
“至少現在不要。”
白林低頭看她泛紅的眼眶，這才意識到這個請求對她而言有多沉重。
那些被藏在“素世”背後的期待，那些在“素世”面具下的渴望，此刻全都赤裸裸地攤開在星光下。
“好。”他輕聲答應，伸手接過她快要滑落的購物袋：“第二個要求呢？”
素世抬起頭，淡藍色的瞳孔裡映著星光與少年溫柔的輪廓。
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
「想要你永遠別再說‘不需要了’。」
「想要你彈吉他時不再露出那種孤獨的表情。」
「想要...成為你看向小燈時，眼裡會倒映的那個人。」
素世突然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白林的袖口。
“小林...”她的聲音輕得讓白林幾乎聽不清：“我可以...”
“可以甚麼？”
“可以...”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碰上他的掌心：“可以牽著你的手回去嗎？”
這句話耗盡了她全部勇氣。
素世低著頭，視線模糊成一片。
“開玩笑的。”她強撐著抬起頭，嘴角扯出完美的微笑：“這種要求太幼稚了。”
直到溫熱的觸感突然包裹住她的手指，白林收攏手掌的力道讓她心臟漏跳一拍。
“小素世。”他故意用新稱呼喚她：“迷路的孩子要牽好手才行。”
“回家吧。”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
夜風突然變得溫柔，吹散了素世耳邊散落的碎髮。
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一種溫暖的東西在胸腔擴散，她悄悄收緊手指，將這一刻的溫柔牢牢刻進記憶裡。
“說起來...”白林突然開口：“小素世最近在學校見過小睦嗎？”
素世的手指明顯僵硬了一下。
“小睦她...”素世的聲音有些乾澀：“最近一直在園藝部。”
白林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投向遠處閃爍的街燈。
他想起睦藉由“睦”說出的那些話，想起那個帶著絕望溫度的吻。
“是嗎...”
“小林...”素世突然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你很擔心小睦對吧？”
“嗯。”
“沒關係的。”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明天...我會去和小睦談談的。”
白林怔怔地看著她。
“謝謝你...”他輕聲說道。
“不過...”素世突然狡黠地笑了：“作為交換，小林要答應我第三個要求哦~”
“欸？不是說好兩個的嗎？”
“剛才是剛才！”素世鼓起臉頰，這個孩子氣的動作讓她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許多：“現在我要追加一個！”
白林無奈地笑了：“好吧，小素世想要甚麼？”
素世深吸一口氣，淡藍色的眼睛直視著他：“明天...和我一起去見小睦。”
夜風靜止了，白林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他看見素世眼中的星光，和那之下隱藏的不安與期待。
“好。”他聽見自己這樣回答。
素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說好了哦~”
“騙人的話...”
“騙人的話？”
“騙人的話...”素世突然湊近，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就在你最喜歡的咖啡里加十勺糖。”
白林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個威脅太過“長崎素世”了，讓他莫名感到一陣溫暖。
“那還真是可怕呢...”他故作嚴肅地點點頭。
兩人朝著亮著燈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