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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163章 我是豐川祥子,我要開始

2025-10-28 作者:荒島初晴

“你們排練得很開心啊。”

當雨水順著我的髮梢滴落在地面上時,我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過分的話。

燈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立希攥緊的拳頭,素世欲言又止的表情——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暫停鍵,連窗外的雨都凝固在半空中。

我到底在幹甚麼啊...明明看到睦坐在我的位置上時,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

那個永遠讀不懂氣氛的我的青梅、我的半身,睦,替我完成了缺席的職責。

可是...

為甚麼我脫口而出的卻是這麼傷人的話?

明明...不是這樣的。

我其實想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其實想說——“謝謝你們還在等我。”

我甚至想說——“睦,彈得很好。”

我的耳朵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像是某種瀕死的警告。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會徹底毀掉一切的。

所以...

我要開始...演戲了......

我冷笑一聲,大步走向睦,輕輕抓住她的手腕。

“連我的部分都有人頂替了。”

她的面板很涼,似乎是我手上雨水的溫度已經滲進她的身體裡。

她沒反抗,只是抬起那雙淡金色的眼睛看著我,平靜得幾乎殘忍。

為甚麼...不反駁我?

為甚麼...不罵我?

睦...對不起......

我鬆開她的手,像是被燙傷了一樣。

“你們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取代我嗎?”

我故意讓聲音帶上尖銳的嘲諷,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變成武器,狠狠地刺向他們。

我知道,一旦軟弱,一旦停下,我就會崩潰。

多可笑啊,明明是我先缺席的,現在卻像個受害者一樣指責他們。

但如果不這樣說的話...如果不這樣說的話,我就要哭出來了。

我抓起鍵盤上的樂譜架砸向牆壁,發出巨響。

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不,這樣正好。

再兇狠些吧,讓他們徹底討厭我就好。

就像撕掉結痂的傷口,雖然痛得要命,但總好過在皮下慢慢化膿。

立希終於忍不住了,她護到燈的面前。

“你又知道甚麼?”

她的聲音裡帶著憤怒,但更多的是...受傷。

對了,就是這樣,再生氣一點,再恨我一點......

這樣...等我離開的時候,你們就不會難過了......

對不起...立希。

素世?為甚麼要這時候過來......

我...有點控制不好自己了.......

對不起...素世。

對不起...睦。

我又在依賴你了。

我知道的,你一直都站在我身邊......

燈的筆記本掉在了地上,我看到了上面的反覆劃掉的歌詞和每頁都畫著的星星。

那些星星...她說過每顆星星都代表我們一個人。這個笨蛋...

對不起...燈。

但我不能心軟。

再堅持一下...再狠心一點...

我深吸一口氣,雨水的氣味灌進肺裡,冰冷得像是某種懲罰。

“我退出樂隊。”

這句話終於說出口時,我聽見甚麼東西碎裂的聲音,不是樂譜架,是更重要的、再也拼不回去的東西。

這樣就好...

反正...我早就......

不配再站在你們身邊了。

我環視著他們每一個人——燈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往下掉;素世捂著自己的腰,眼神極其的無助;立希仍然攥著我的衣領,眼神卻滿是震撼;睦依舊沉默著,可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像是已經看穿了我拙劣的表演。

而林...

他坐在角落裡,面無表情地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

瞭然?

他知道......?

他看出來我在演戲了......?

一瞬間,我的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白林的眼神刺得我渾身發冷,他緩緩站起身。

“夠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排練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我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雨水從髮梢滴落在手背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汗。

他看出來...他全都看出來了...

他的冷笑聲刺進我的耳膜。

“豐川祥子。”他念我名字的樣子像是在唸一個陌生人的名字:“這就是你的答案?”

白林的眼神像手術刀一樣剖開我精心構築的偽裝。

他每說一個字,我的指甲就更深地掐進掌心——那些參差不齊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了,可這種疼痛根本比不上心臟被撕碎的萬分之一。

該死...他知道...他居然看穿了......

最該死的是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遲到,發火,說退出...

可為甚麼心臟像被碾過一樣?

對了,這就是我要的結局。

半真半假的憤怒,九分演戲一分真心的爆發。

只要再堅持一會兒,就能結束了......

我強迫自己笑出聲,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吧,林......

你想要幹甚麼?

就這樣...把豐川祥子去除...然後繼續組樂隊不就好了嗎?

你到底要做甚麼?!!!!!

白林的吉他砸在地上時,我聽見自己心臟同步碎裂的聲音。

木屑飛濺的軌跡在我眼中變成慢動作,就像我們支離破碎的羈絆。

那個總是溫柔笑著的少年,此刻用最暴烈的方式揭穿我的謊言,他看穿了我,看穿了我每個故作兇狠的眼神裡藏著的怯懦。

為甚麼要逼我承認...

多麼諷刺啊,我明明說過樂隊是命運共同體,現在卻成了傷得大家最深的人。

白林的聲音像隔著厚厚的毛玻璃傳來:“既然要結束,就該乾脆利落。”

我在做甚麼啊...

這場半真半假的發洩已經演變成無法收拾的災難了。

我明明...只是想找個理由退出......

我明明...只是想讓大家厭惡我...忘卻我......

我盯著白林掌心的血,他的血滴在地上,和我的影子融為一體。

“看啊,連睦都哭了。”

這句話終於擊垮了我,我看到了睦的眼淚無聲地劃過臉頰。

快逃吧......

有個聲音在腦內尖叫。

我轉身衝向門口,身後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

我回過頭,看見鏡中破裂的倒影。

無數個裂痕中的我:彈琴時微笑的我,打工時疲憊的我,此刻扭曲的我...

沒有任何一個是能繼續站在他們身邊的豐川祥子。

白林說得對,浮木終究會腐爛,是我先腐爛了。

“豐川祥子。”白林的聲音依舊冰冷:“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記得啊...我當然記得。

在清晨的陽光裡說過的話,現在回憶起來就像上輩子的夢。

當時我說樂隊是能分享喜悅,又能分擔痛苦的存在。

而此刻我背對著他們,聽見自己說:“對不起。”

這句遲來的道歉被雨聲碾成粉末,這句輕得連我自己都聽不見的道歉,是我最後能給出的東西。

我用力推開門,寒冷瞬間包裹全身。

這樣就好...冰冷的雨水會沖走我留下的所有痕跡,就像沖走街角被丟棄的演出海報。

我透過玻璃看著裡面的他們。

睦站起身,沉默地收斂起斷裂的吉他,她總是這樣,安靜地承受著一切,連我突如其來的怒火都全盤接收。

對不起...睦。

林砸碎吉他的聲音還在耳膜裡震動,我認識的那個雖然會反駁我,但總是溫和笑著的少年,此刻眼裡只剩下冰冷的絕望。

對不起...林。

我明明...最不想傷害的就是你啊...

燈坐在地上撿筆記本的樣子讓我胃部絞痛。

對不起...燈。

立希護著燈的姿勢刺痛了我,她總是這樣,用憤怒掩飾關心。

對不起...立希。

素世手上的血滴在地板上,每滴都像砸在我心上,她總是第一個察覺我情緒的人,卻總是最後一個被理解的人。

對不起...素世。

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雨水混著淚水流進嘴角,鹹澀得發苦,我抬手想擦,卻發現手抖得厲害。

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明明是...

記憶突然閃回樂隊建立的那個下午。

第一次合奏時,大家笨拙卻真誠的笑臉。

燈因為唱不出來詞臉紅的樣子,立希敲錯鼓點時的咋舌,素世悄悄調整貝斯音量的狡黠表情,睦彈吉他時微微晃動的髮梢,白林彈吉他時嘴角揚起的笑容。

我想守護的就是這些啊...

可現在,我把一切都毀了。

喉嚨裡湧上鐵鏽味,我才意識到自己把嘴唇咬破了,這疼痛讓我清醒了些。

不行,已經不能回頭了。

再見了...

我邁開腳步,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褲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知道,這疼痛遠不及我帶給他們的萬分之一。

雨幕中,我彷彿聽見白林最後那句話:

“星星終究會隕落的。”

不...不是這樣的...

我攥緊胸口的衣服,那裡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即使隕落...

那些光芒也是真實存在過的...

對不起...大家。

這場暴雨,就當作神明對我卑劣演技的懲罰吧。

路燈突然亮了起來,我的影子在雨中拉得很長,很孤單。

就像最初遇見他們之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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