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rupa的少女在大霧瀰漫的雨中親眼目睹了那場車禍。
失去了母親的少女和父親一起來到日本。
陌生的日本,是她和父親逃避悲傷的避難所。
還未等她走出悲傷,命運就再次掀起黑色帷幕,更大的悲痛席捲而來。
rupa所未曾目睹的,奪走她父親生命的車禍,如今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在她的眼中。
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想要伸出援手,想要回到當初那天,向自己的父親伸出援手,代替那個未能及時回到父親身邊的自己,代替那個第二天才回來的自己。
rupa耐心地和大家一起幫忙,等著救護車的到來。
她凝視著女人那張被血漬模糊卻依然柔和的容顏,為她擦去臉上的血汙。
「希望一切都來得及。」
天際垂落的雨簾突然暴烈,將雨鞭抽打在她試圖施救的手臂上,彷彿冥府的擺渡人在搶奪船票。
她聽見輕微的氣聲從身旁的女人口中傳出,rupa俯下身,將耳朵湊到女人緩緩顫動的嘴邊。
“請你...告訴...我的孩子......”
女人輕輕的呢喃湧入rupa的耳中,她輕輕地撫摸著女人的手背,告訴女人自己在聽。
“要...好好地...活下去......”
rupa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這是一位母親在彌留之際,想對她的孩子說的最後一句話。
而rupa自己再也聽不到父親在那個時候所想要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她墨黃色的眸子裡湧起難以言述的悲傷,rupa在女人的耳邊輕聲道:
“我知道了。”
“我一定會告訴他的。”
女人聽到了rupa的回應,僵硬的手背放鬆下來,嘴角也揚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不過由你親口對他說這句話,才是最好不過了。”
rupa由衷地希望女人可以不要放棄,由旁人代替女人說出的話總歸是不圓滿的。
“好......”
rupa握住了女人的手,傳遞著自己掌心的溫暖。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
rupa佇立在原地,看著救護車遠去,直至救護車轉過一個彎,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她才挪動腳步,走回那個永遠不會再響起父親腳步聲的出租屋。
rupa凝視著相框裡與父親的高中畢業合影,玻璃表面倒映出她如今短至耳際的髮梢。指尖撫過相片中自己飛揚的長髮,那時候的她是發自內心的快樂著的。
她對著虛空呢喃,聲音輕得像飄落在墓園石階上的櫻花:
“父親......”
“我這樣...應該做對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確,rupa只是想填補過去的遺憾。
rupa現在想去見父親了,在父親的墓前掃去落葉的時間,是她內心最平靜的時候。
但她還有未竟之事,她將墨綠色的頭髮捋到耳後,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rupa是一個悲慘的少女,但她從未被世界真正擊倒過,是遇到傷害之後,仍然對世界充滿溫柔的人。
rupa輕快地撐傘在雨中漫步,密佈的烏雲和磅礴的大雨都影響不到她此刻的心情。
在她將要走到目的地之時,她看到了一位少年,一位呆立在大雨之中,仰頭望天的少年。
對於白林渾身瀰漫的悲傷氣息,rupa再熟悉不過了,她在失去父親之時,也是同樣如此。
所以她走了過去,將傘撐到白林的頭上,為當年的自己撐起了一把傘。
當白林睜開眼時,rupa溫柔的聲音也一同出現:
“你好,我是rupa。”
他看向笑著的rupa,下意識的有些排斥,想要退出雨傘下的空間,卻是被rupa一把抓住了手腕。
“淋雨可是不好的。”
白林不知道這位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大姐姐要幹甚麼,他迷茫地看著她墨黃色的眼睛。
兩雙眼底都藏著悲傷的眼睛對視著,只是一雙已然黯淡,另一雙還不屈的閃爍著光。
白林就這樣被rupa帶著走到了躲雨的地方,屋簷上落下的雨水形成一道簾幕。
他就這樣看著雨簾,像是將雨中的世界和屋簷下小小的空間隔絕開來了。
“有甚麼事嗎?”
“你是剛剛那對出車禍的夫妻的孩子吧?”rupa收起了笑容,注視著他被雨水打溼的側臉。
白林的心頭湧起一股無名之火,他側目看向rupa,眸子中帶著怒火。
“你的母親有話託我帶給你。”
怒火瞬間熄滅,他低下頭,輕聲說道:
“白林。”
“好的。”rupa的眉眼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她說......”
突然的停頓讓白林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小林,即使一個人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rupa的語氣極其溫柔,在白林的耳中是和母親一樣的溫柔。
少年被他的親人們深深地愛著。
「一個人......」
「也要活下去......」
他攥緊了手,渾身開始顫抖,瞳孔劇烈顫動著。
他迷茫地注視著鞋尖。
「我真的做得到嗎?」
一滴淚水落在他的鞋面上,白林突然發現自己的淚水不知何時早已流出,正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上。
流不出的眼淚在聽到rupa代替母親傳達的話語後,和著悲傷的情緒一同湧出。
「我完全做不到......」
“謝謝。”白林有些哽咽地對著rupa道謝。
“給。”rupa遞出了手帕:“不用謝。”
白林接過了手帕,擦了擦眼淚。
“我也經歷過同樣的事。”rupa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白林驟然抬起頭,眼神複雜。
「rupa也是這樣的嗎?」
“那些'要堅強'的漂亮話,我說不出口。”
“你的父母只會想要你好好地活著。”
“如果覺得自己做不到的話。”rupa忽然歪頭輕笑,指尖挑起自己耳後一綹髮絲:
“要不要剪短頭髮,換個形象呢?”
白林聽著rupa的建議,摸了摸自己的小馬尾,沉默地點了下頭。
“好啦。”rupa看向雨中尋找著白林的警察走來,她朝著白林揮了揮手。
“我該走了。”
“希望下次見到你,能是不一樣的你。”
rupa撐起傘走進雨中,她像是完成了常年懸掛在心頭的事情一般放鬆下來。
警察走了過來,為白林撐起傘,將他帶回了醫院。
“這是你父母的遺物。”
白林怔怔地看著擺放好的一個吉他包和一個小盒子,包上有些刮痕,但依舊不難看出是新買的。
「我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