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被熱心的警察叔叔送回了家,連帶著禮物一起。
他開啟了房門,在他未曾注意的鞋櫃上方,那個小小的木吉他模型正靜臥在陰影裡。
白林選擇先拿上換洗衣服,走進浴室。
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泡得發重,而且母親的最後一句話,餘音還殘留在他的耳邊。
雖然他還完全搞不懂失去了親人的自己該如何度過接下來的日子。
他吹乾淨頭髮,忽然捏住腦後垂落的髮尾,剪刀開合間,烏黑髮絲簌簌墜落在白色地磚上。
以後不會再有小馬尾了。
白林看向父母所留下的禮物,也是他們送給白林的最後一件的生日禮物。
他動作輕柔地開啟吉他包,映入眼簾的是一把漆黑的七絃電吉他。
「和小睦同款的嗎?」
少年摸著電吉他,不由得想起在他印象裡如春日般和煦的少女。
「想見她......」
白林將電吉他寶貴地收好,他現在並沒有彈吉他的想法。
明天還有著一大堆的事情等著他。
他接著開啟了那個小盒子。
是一個天藍色的星星水晶吊墜。
「星星......」
白林將吊墜戴到脖子上,胸口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的身體輕微一顫。
“我很喜歡這兩個禮物......”
白林很想告訴父母自己對這兩個禮物的喜愛,只是他們再也聽不到了。
只有白林輕輕的聲音消失在這空曠的房子內。
「接下來......」
白林將自己擰上發條,按照自己制定的順序做著要做的事。
他翻找出了備用機,插上充電器,經過漫長的開機。
白林登上line。
Pleia的訊息彈出,他點了進去,是長長一串的未接來電。
白林的內心泛起一股暖意,他點選螢幕認真地回應道。
Star:我沒事。
Pleia:好吧......
Star:過幾天和你說。
Pleia: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總之!
Pleia:不要放棄!
Star:好......
白林點開了和若葉睦的聊天框。
兩條訊息出現在他詢問若葉睦是否要出來的資訊下方。
當他看到內容時,瞳孔一陣收縮。
若葉睦自從拿回那個第四名的獎牌之後,森美奈美好像就有些生氣了。
比以往更繁重的藝術課,減少頻率的鋼琴課。
若葉睦不知道森美奈美為何要這樣子做,明明是她的母親。
但她是聽話的人偶,無法反抗母親的安排。
所以若葉睦只能在課餘時間躲進地下室,坐在椅子上,手裡抱著吉他。
她很喜歡這件屬於她的禮物,和那座白林送給她的獎盃不同,彈吉他能給她帶來一種【我正在發出屬於我自己的聲音】的感覺。
手機亮起,是若葉睦掛念在心上的少年。
她看到訊息,才驚覺:
「今天...是林的生日來著的......」
可愛的小臉皺成一團,她的內心滿是糾結。
「等下的課......」
若葉睦下意識地抱緊吉他,輕聲問道:
“怎麼辦?”
但她懷中的吉他只是死物,並不會告訴她要如何做。
「我想去......」
若葉睦不想再上課了,她想要和林在一起,哪怕只是在身邊甚麼都不做,也能讓若葉睦放鬆下來。
“翹掉就好了。”
白林昔日的言論重新出現在若葉睦的耳旁,早已埋下的反抗的幼苗在快速生長著。
「翹掉嗎?」
若葉睦抿住了下唇,反抗的念頭愈發劇烈,她的手虛握著,像是要抓住甚麼。
她站起了身,將吉他收好,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禮物。
若葉睦翹課了。
這是她第一次以自己的意願違背母親的安排。
被森美奈美囚禁在“牢籠”裡的若葉睦逃離了,獲得了短暫的真正自由。
若葉睦來到了白林的家門前,滿載著她美好回憶的家。
她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她疑惑地皺起眉頭。
若葉睦拿出了母親給她的鑰匙,開啟了房門。
空蕩蕩的,大家都不在。
Mutsumi:林,你們在哪?
若葉睦看著許久都是未讀的訊息,沉默著。
「大家去哪了?」
若葉睦可以這樣等很久,那個家裡的一切對現在的她來說都已經無所謂了。
只是她想要得到回應,想要見到林,就像葉子想要生長在樹上。
當葉子脫離了樹木時,就是它枯萎的時候。
若葉睦就這樣等著,當一道雷劃過時,她突然有些難過,沒有由來的難過。
如果她能答應林的邀請,如果她能早點過來。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遲來的自由似乎並不是自由。
若葉睦看似逃離了“牢籠”,實際上她仍舊困在若葉宅中,困在那個狹小的地下室,坐在那個有些破舊的椅子上。
自由到底是甚麼?若葉睦想要一個答案。
若葉睦向她眼中最自由的存在傾訴著自己的疑惑。
Mutsumi:林,你感到自由嗎?
長久的沉默,仍舊是未讀,若葉睦沒有得到答案。
若葉睦拆開了禮物,是一個小小的木吉他模型,是她特地按照白林的吉他形狀定製著。
她輕輕一擰一弦的調音旋鈕,木吉他的肚子被開啟了,她將鑰匙放入其中。
「我還是回去吧......」
若葉睦將模型放在了門外的鞋櫃上方,一眼就能掃到的地方。
雨夜裡折返的身影比去時更單薄,若葉宅的大門吞噬了那個溼透的背影。
她就這樣重新回到了“牢籠”,放棄了短暫的自由。
若葉睦的第一次出逃,失敗了。
她躺在床上,手中一直握著手機,她就這樣看著那個聊天框。
白林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若葉睦。
自由?他現在或許是挺自由的,已經沒有人可以管束他了。
若葉睦看著突然變成已讀的訊息,剛泛起的睏意瞬間消散,她期待著白林的回覆,她想知道答案。
白林自己都成一團糟了,他又該如何回應若葉睦呢。
白林很清楚不要放棄之類的話是靠不住的。
他自己都將要從心底崩潰了,他真的能給出若葉睦所想要的答案嗎?
在只有獨自一人的夜晚,意義早已失去。
「I'm a mess。」
如果連獨自一人的夜晚,也能跨越就好了......
若葉睦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聊天框出現新的訊息。
然而,一直等到大雨漸停,烏雲散去。
也未曾有過變化,像是某種未完成的拼圖,永遠缺失了最關鍵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