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注意到來自三月七的驚呼聲,隨後很有禮貌的向人招了招手。
“你好,初次見面~”
少年生的唇紅齒白,一顆小痣點綴在嘴角,為那笑起來的溫和中多添了幾分狡黠。
然而他的這副姿態,白露早就見怪不怪了。
“我就說剛才拽人的動作這麼熟練,原來是你啊眉君。”
少年和她一樣,都是丹鼎司內在職的一名丹士。
不過白露不清楚少年的來歷,只是偶然一天發現司內多出來他這一號人。
最後問了問其他人,才知道眉君是被司裡一位名叫丹樞的醫師帶回來的。
後來,白露也多次撞見眉君和那位丹樞相談甚歡。
不過有關二人到底聊了些甚麼?
連平日裡司內其他丹士都不知道,就更別提她這個大半天被關在院中,訊息還堵塞的籠中鳥。
待思緒偏遠了會兒又回來,白露才繼續開口問道,“今個你怎麼想到來長樂天?”
問完白露抬頭然後發現,她成功從少年眼裡收穫到一個嫌棄的目光。
“尊敬的龍女大人,你說呢?”眉君扶著額頭,話裡話外盡顯無奈,“你可是偷跑出來的啊,現在那幾位找你可是找的都要把整個丹鼎司上下給翻過來了。”
“切,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白露癟癟嘴。
這種事早在丹鼎司屢見不鮮了。
只要她一逃出來,那群老傢伙一個兩個都會變成下蛋老母雞,急的雞飛狗跳不說,還要去禍害其他人。
“所以你是那群老傢伙派來抓我回去的?”
白露目光灼灼,表情嚴肅的像是對方一但說是,自己就會上前刀人一般。
然而眉君只是搖了搖頭。
“你不是?”白露納悶。
“我也沒說我是,”眉君擺擺手。
白露回想了一下,還真是。
若不是她自己先問起,對方可能真就不會聊這方面。
這邊光明正大偷聽談話的大人們,也理清楚了前因後果。
“不過羅浮現在這麼危險,小朋友還是不要到處亂跑比較好。”
三月七說這話也是出於關心,然而剛才的戰鬥卻讓她短暫的忘記了,這裡是仙舟,是長生種居住的地方。
果然,白露聽完便是一臉“你要不聽聽你在說甚麼”的樣子,然後目光就開始在他們的衣著上下打量著,隨後搖了搖頭。
“看在你們剛才幫助過我的份上,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你們這些外頭來的短生種計較。”
“那敢問,”穹撓了撓頭,“您老現在多少歲了。”
緊接著……
空氣中是一陣沉默。
白露也不是不想把年齡告訴對方,實在是她活了這麼久,也不記得自己多少歲。
思來想去也想不出甚麼,最後只能煩躁的甩了甩尾巴,說了句不讓人跟過來後便落荒而逃了。
眉君望著白露離開的方向,收斂住了眼中名為貪婪的慾望,隨後換上一副笑臉重新和麵前的列車組三人交談起來。
也是在這場交談中,三人才知曉剛才那個小龍女正是生活在仙舟上的第三類長生種——持明一族。
“不過白露似乎和我們看到的其他持明族不一樣唉,她既有龍角,又有龍尾。”
三月七撓撓頭,表示不太懂,並且覺得奇怪。
一路下來,他們看到過的的持明族也不少,卻在沒見到一個和白露一樣的。
“那是自然。”
眉君微微一笑,繼續耐心解釋下去,“雖然持明族都能在壽命盡頭,選擇重回古海蛻生再臨,但不是每個持明族都能擁有化龍的能力。”
“化龍的能力?”
“對,只有每一代的龍尊才有化龍的能力,這也是龍女大人和其他持明的區別,不過……”
“不過甚麼啊?”
三月七被對方這突然斷章似的操作弄的有些著急,連忙追問下文。
眉君卻一副像是談及不可言說的東西,四處張望了一番,最後靠近三人面前低聲說道。
“我從父輩那裡聽說,上一代龍尊犯了是很大的過錯,所以被實行了褪鱗,但過錯的具體內容是甚麼,我就不清楚。”
眉君說完還不忘在三人面前比了個噓的手勢。
畢竟他可不同於瓦爾特他們,也不同於現在更新換代後的仙舟人。
就算如今羅浮的將軍,花費了時間精力將那些往事掩蓋在塵埃裡又如何。
總有人會和他一樣記得,記得發生在數百年前的那個爛攤子。
眉君也沒曾想到,手中僅剩的那個半吊子實驗記錄,用在自己身上竟然能讓他活下來。
當初的死亡,可是真真切切降臨過他的身上。
軀體漸漸的冰冷感,腦子沉重的混沌感,發生的一切都好似在昨日,不是作假。
直至後來那群老傢伙的計劃,自己被蟄伏的內鬼一同從獄中帶出,重新站在陽光下,他才無比清晰感知到自己還活著。
可惜他自身的實驗結果並不完美。
眉君覆盤過一切,也發現了他能活下來的原因。
功臣絕對不在於那份記錄,而是當初那場大戰中,自己搶破額頭,從那具被點化後的殘殼裡分得一杯羹。
是倏忽的力量,彌補了記錄中08體質中的一項。
眉君一開始也是欣喜的,但越往後,問題暴露的越多。
因為那場意外的成功過後,再也沒有給他帶來更多的意外之喜。
他不會再輕易死,但依舊會面臨無法逃避的問題。
——魔陰身。
究其原因,那份力量只是短暫的替代品,並沒有多餘的功能將他如同禁忌之法中描述的那番,轉化成持明的一族。
眉君不甘心。
所以他重新開始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影,也打聽到過了一些風聲。
……
“聽說是死了,但十王司後來的人沒找到屍體。”
……
眉君想到既然死了,那說不定就是轉生了,所以他開始等。
這一等,就是數百年,從堅信不疑到逐步喪失耐心。
直至新一代龍尊降世,他也沒能等到古海中走出那位熟悉的面孔。
或許真的死了吧?眉君這樣想。
說不定自己能活下的原因,真就是其中令使倏忽的力量。
最後他如曾經一般,在同樣信仰的信徒中一齊喃喃。
“藥王慈懷,建木生髮。蒔者一心,同登極樂。”
“藥王慈懷,建木生髮。蒔者一心,同登極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