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對莫下谷精神而言的“審判”並沒有持續多久,在眉君說完沒有如他所願的答案後,便閉口不再談論下去,無論兩人再怎麼詢問,都沒有結果。
但就目前所瞭解的資訊而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莫下谷沒有與藥王秘傳同流合汙,可儘管他是受害人,附加在他身上的罪責,也無法輕易洗脫。
丹楓本以為,被人捅破紗窗紙後,莫下谷便願意將隱瞞的事情,坦露出來,可沒想到他們離開之前,都沒有等到青年口中的答覆。
“你甚麼時候變得,開始在乎別人對你的看法了?曾經你可是能隔著手術檯,看別人就此掙扎慘死在臺上的傢伙,說起來他們按道理來算,也是和你相處多個歲月的人,真為他們感到悲哀。”
礙於雙手被鎖鏈所困無法擦拭,眉君只能故作低頭,彷彿真的是為那些人悲傷,然而這副樣子,在莫下谷眼中看來是無比的虛偽。
“收起你假惺惺作勢的樣子,令人作嘔,那些傢伙之所以會死,不都是你們所作所為?真是會避重就輕,你怎麼不說說那些傢伙在我身上做了甚麼?利刃劃開了我的胸膛,鋼針穿透了我的頭顱,四肢百骸無一倖存之處,最後的最後,我還要被他們逼迫,吃下在那個彷彿永無天日中,照亮我片刻人生的人!!!”
這叫他怎麼能不恨?這叫他如何不去恨!
在被眉君親口揭露真相前,他每每入夢便會被記憶碎片帶回那個昏暗的牢獄中。
但那個時候,清醒過來的莫下谷,無論如何都記不起夢中經歷的內容,他打探過訊息,也去過地衡司翻找檔案,可最後都一無所獲。
“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傢伙,手裡做盡令人髮指的事。”
青年的話宛如利刃,劃開了眉君偽裝在身上最後一層的光鮮亮麗。
“哈哈哈哈哈,能被按在實驗臺上實驗,隨意改造,是他們的榮幸,只可惜他們命裡沒有那個福氣,活不到走下臺的那一刻。”
眉君說著,看向鎖下青年眼神越發炙熱,語氣中帶著他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急切。
“可你不一樣!你活了下來!可能是星神藥師在上吧,如了那持明老傢伙的意,最後決定在你身上試一試,可沒想到啊,當時會被仙舟派遣的而來的雲騎,打亂了計劃,要是時間足夠,就能採用更妥善的方法處理,我又何必帶著資料逃走,錯失實驗成果呢!”
“呵,那還真是遺憾。”莫下谷輕蔑一笑,但他很快也發現對面人情況的不對勁。
只見眉君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可他本人像是沒有察覺到一般,還在怔怔盯著莫下谷自言自語的說話。
“雖然你的模樣沒有變化,但也改不了你骨子裡被持明所影響的事實,不過我猜,你應該還沒有經歷過…持明族真正的蛻生吧…可你在那之前…就死不掉……”
“還…真是個怪物……”
莫下谷看著越說氣息越發微弱下的眉君,也沒有了繼續與之爭辯下去的理由。
心中唯一不滿的,也是讓這樣的傢伙就這樣輕巧死在幽囚獄中,真是便宜了他。
但眉君這個罪人死了,他這個罪人又甚麼時候再重見天日呢。
在幽囚獄外,事情的發展同樣朝著失控的方向前行著。
鏡流從景元那裡得知部分真相時,也不知該做何表態,身處龍宮的丹楓同樣在為他所困擾的事發愁。
工造司中,應星則是孤身一人,看著那高大的造化烘爐。
回想當初年幼的自己,懷揣著對豐饒孽物的仇恨,遠渡星海來仙舟求藝。
身為短生種的他,硬生生憑藉自己的天分與努力,在羅浮奪來一席之地,儘管如此,他依舊是少見的異類,所以當少女拽著他走出故步自封的處境時,他是心懷感激的。
應星想啊,就這樣保持下去,也沒甚麼不好,身為他們六人中,壽命最短的一人,他早就做好打算,率先一步離去。
可,命運為何如此不公。
“她明明…還可以再活個百年啊。”
應星心有不甘,無處發洩,他看向建木,看向異常遙遠,鎮壓著源頭的持明族禁地。
直到後來,許久不見得丹楓尋上門來。
應星看著再度出現在他眼前的丹楓,竟然有些恍惚,眼前的丹楓早已沒有昔日的神態,眼眶下的黑眼圈明顯可見。
但那時候的應星,並沒有太在意丹楓的精神狀態,他只知道,他與丹楓起了衝突。
衝突中資訊,如同點燃引線的火源,即將爆炸。
“丹楓,你看啊,只要那建木一日還活著,怪物們……它們便可以一次又一次席捲而來,而持明,狐人和仙舟人,與豐饒孽物的戰爭便不會結束!
我們每個人其實也沒甚麼不同的,都只有一次生命,為了這個犧牲,為了那個去死,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就像白珩選擇為了你們,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
應星說完,疲憊的閉上雙眼。
一輪‘太陽’彷彿就在昨日,就連手中為少女細心雕琢的玉葫也沒來得及送出。
“或許,還有一個辦法。”
是戰場之上龍心的質問?是牢獄中兩人的對峙?還是埋藏在心裡那一抹偏執,他早已分辨不清。
他又想起戰爭中如微塵拂去的生命,他們也是人,也如同他一般是會呼吸的人。
最後丹楓疲憊的閉上雙眼,翻湧的思緒彷彿要將他淹沒,在最後他抓向那個最為不可能的一株‘救命’稻草,儘管深知那是一條一去不返的錯路。
“如果有機會…我們也會選擇,讓她,讓更多的人活下去,所以我想試一試。”
持明也有自己的救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