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紛湧而上，追逐著，交融著，最後撞在分裂的海面沿口。
往日一同廝殺，一同對飲的少女，被他們安葬在此處，然而來到此處的同伴，少了一位。
“別開玩笑了！我不相信他和藥王秘傳之間有關係…！白珩要是還在的話……她要是還在的話，肯定會調查清楚先！”
應星是他們中最後得知訊息的一人。
他實在無法想象，分明是在前線苦苦支撐下來的人，為甚麼會因為抓捕歸來犯人的一句話，就被一同打入了幽囚獄中。
“應星你先冷靜，雖說老狐狸他是被帶走了，但一定是誤會甚麼的，幽府的判官問清楚了，一定會還他一個公道的。”
對於親眼看著莫下谷被帶走，景元當時不可置信的心情不亞於現在的應星。
幾人之間氣氛，本就因為白珩的離世變得十分低迷。
這個時候又有人告訴你，你們之中其實有個叛徒，換作是其他人，怕不是都會氣憤不已吧。
但對他們而言，偏偏是曾經那個吊兒郎當的傢伙。
更何況對方自從入了雲騎軍以來，一切的所行所作，都被他們看在眼裡。
“他可是最痛恨豐饒孽物的傢伙，我不相信他和那些傢伙同流合汙，能圖甚麼？”
別說是入軍之後，那之前，那傢伙對藥王秘傳下手，就異常的狠，現在又被指認他和藥王秘傳之間有關？
鏡流自然是不相信的。
“丹楓，你也說點甚麼啊。”
景元見丹楓在旁邊沉默了很久沒說話，連忙用手肘頂了頂，然而丹楓只是輕飄飄望了他一眼，又低頭將視線放回壠起在不遠處的小土丘上。
那裡埋葬的，是少女僅僅存留世間的一縷碎髮。
若這一點點證明，也隨著時間化作塵埃消散世間，那和那些死在戰場，再也沒有‘轉生’一說的持明又有何異？
丹楓知道自己是迷茫了。
他的思緒彷彿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在心中那股異樣傲慢湧現心頭時，在察覺那些凡人如飛蛾撲火奔赴戰場時。
龍心告訴他，不過是宿命。
生命必將再生，戰爭的出現也需要代價，留在那裡的人們，也不過是被拂去的微塵。
就算龍裔不僅只有持明一族，可丹楓的內心，依舊在無望無際的海中掙扎著，為那些再也無法回歸故海的族人悸痛。
另一邊，在幽囚獄中接受審判後，莫下谷看清對面牢獄中，將他拖下渾水的罪魁禍首。
儘管容顏已經衰老了不少，但他依舊從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笑容下，回想起對方的身份。
“沒想到啊，二十年，你才落網，還真就和我猜想的那樣，你是那群渣宰之中的一員啊，眉君。”
與莫下谷此刻咬牙切齒形象不同，眉君用著日常與別人聊天一樣的平淡語氣，和他打著招呼。
“好久不見啊～莫下谷先生？還是說08號實驗體？能被你記到現在還真是我的幸運，若是當初那些被你虐殺在當場的同事，知道你成長到現在這個地步，一定會非常高興吧，不過唯一的遺憾，你似乎‘記憶’出了很大的問題。”
眉君邊說，還做出一副遺憾的表情，不過下秒浮現在臉上的欣喜神色取代，若不是兩人之間被兩層鐵欄杆隔絕，說不準他已經撲了過去。
只見眉君口中仍繼續著說辭，可莫下谷的臉色，卻因為話裡透露的內容越發難看起來。
“不過我在懷疑，08號，你是否真的經歷過一次死亡？雖說帶走的資料上記錄了他們強迫你吃下了那傢伙，但不是我親眼所見，所以無法斷言，還是說……”
“閉嘴！！！”
莫下谷氣憤的打斷了眉君後面的話，雖然他是不記得空白的那段記憶裡發生過甚麼，但他能肯定，若是他讓這傢伙說出來，一定會有甚麼不可挽留的事情發生！！
可頭頂傳來的聲音讓他瞳孔一怔，心如墜入冰窟，就連抬頭的動作，此刻也顯得機械不堪。
“還是說甚麼，莫下谷你又為甚麼讓他閉嘴，你們真的認識。”
牢獄光線雖是陰暗，但莫下谷還是看清了站在那裡的一行人，他只覺喉嚨像被火焰灼燒過，張口說話都異常費勁。
“景元你們……甚麼時候來，來了又有多久。”
莫下谷或許早該察覺到有人來的，可當時他的腦中只剩一片空白。
“那個傢伙說的是真的嗎？他們又實驗了甚麼？”
應星並沒有正面回答莫下谷，他現在一心心思停留在剛才那個癲狂的傢伙所說的話裡。
可他們之間隔被鐵欄杆若隔離，應星看不清青年被髮髻遮擋下的表情。
旁邊眉君倒是挨個看清來人樣貌後，一陣哈哈大笑，他還記得其中兩人的身影。
“你問他，不如問我，”眉君嗤笑，又不懷好意衝對面牢獄中的莫下谷勾唇一笑。
“閉嘴！你不能說！”
莫下谷掙扎著，全然不顧扎刺在身上的鎖鏈，血順著傷口下淌。
然而這副模樣，越發讓站在面前的不知情的兩人心中疑惑，就連唯一知曉的丹楓，看向青年的眼神也變得頭回不解。
但無法威脅到的威脅就不算威脅，眉君顯然也是被莫下谷那副想要阻止又無可奈何的模樣逗樂了。
“你要是願意和我回去……”
“你想得美！”
莫下谷幾乎想都沒想，便直接拒絕了來自眉君的提議。
眉君也是不惱，只是目光深深看了眼他那身上正在極速修復的傷口，又瞟向一直盯著不聽話實驗體的丹楓，臉上的笑容越發明顯。
“你告訴他了，對吧。”
語氣淡定的，如平靜的海面，但莫下谷聽懂了眉君話裡的意思，他猛地抬頭，想要看清眉君到底要做甚麼，可對方只有讓他覺得涼到骨子裡的笑。
彷彿是在嘲笑他。
莫下谷知曉自己也是無用功，也不再出聲阻攔，丹楓自然也知道那人即將要說的詳細是甚麼。
“本以為強迫他吃掉那傢伙的血肉，便會和預想中一直蛻生下去，直至回歸設想中的一顆持明卵，結果啊。”
眉君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看向本應該失敗的實驗體，眼中癲狂之色難以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