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浮白對你們戒備心很重,不會輕易接近你們。”
陸猙站在那裡道,“但我還能憑著宋枕星和許成璧的關係找尋一絲機會。”
“你要幫我們殺程浮白?”陸訓言惑然。
“為甚麼?”
陸訓禮看向站在陽光下的年輕男人,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陸猙自入陸家後就不站邊,亦或者說是兩邊討好。
現在勝負已分,他不選擇程浮白,卻選擇幫他們?
“為甚麼?”
陸猙重複他的話,目色發暗,一字一字道,“父親忘了,我也是陸家人。”
“……”
陸訓禮聽得震動,轉過臉看向妹妹。
陸訓言蹙起眉,她心態上仍是不相信陸猙,可她太想殺程浮白了,事到如今,她還有甚麼不敢賭,“那你要怎麼接近程浮白?”
“婚禮?”
陸訓禮和小說裡一樣,想到的是在程許婚禮上趁人多找空子。
“人多未必是機會。”
陸猙淡漠地道,“最近那邊在籌備婚禮,我可以以宋枕星的名義給許成璧送新婚禮物,以許成璧對宋枕星的重視程度,一定會拉程浮白一起收禮。”
“這確實是個近身的好機會。”
陸訓禮也有些動搖,比起在婚禮上人多眼雜,在平時下手成功率自然更高一些。
“你準備甚麼時候去?”
陸訓言問道。
“明天。”陸猙沒有一分猶豫,“宋枕星明晚會坐飛機過來,她不支援我殺程浮白,必須在她飛來前解決掉。”
原來宋枕星是被他支出去的。
陸訓禮和陸訓言對視一眼,對他的幫忙多了幾分相信。
……
宋枕星親自去看了兩塊墓地,和宋昌銘在一個墓園,都是朝陽的好位置。
她站在兩塊墓坑前,被陽光照得迷住眼睛,她揚起手擋了擋太陽,手指被曬得很溫暖。
以後,她和陸猙就要在這曬太陽了。
這麼想著,宋枕星勾了勾唇,她還有些地獄幽默。
她痛快地簽了字,然後按計劃陪趙婉玉做身體檢查,檢查完成得早,宋枕星索性拉著趙婉玉直接上山燒香。
寶殿香火嫋嫋,宋枕星陪著趙婉玉誠心跪拜。
“佛祖保佑我女兒宋枕星平安健康,再保佑我打麻將場場必贏。”
趙婉玉拜完,很虔誠地捐了不菲的香火錢。
待把寺廟一圈的大殿小殿拜完,天都黑了,趙婉玉下山的時候腿肚子都有些軟,抱怨道,“都說明天來上香了,這麼著急趕今天?”
宋枕星扶著她慢慢往下走,笑道,“那明天我可以在家陪您打麻將了呀。”
她想在有限的時間裡陪趙婉玉多做點事。
一聽這話,趙婉玉也不覺得累了,眼睛都在亮,“真陪我?”
“是啊,叫上林媽,還有小姑,我陪你們打。”宋枕星道。
“那你一個新手必輸無疑。”趙婉玉搭著她的手笑道,“那今晚回去我先教教你,我們兩個聯手殺她們。”
“好。”
晚飯後,趙婉玉真就興致勃勃地拉著宋枕星教她打麻將,“這個就叫小對,懂吧?”
“嗯。”
宋枕星笑盈盈地看著趙婉玉教,她怎麼說自己怎麼聽,是最乖的學生。
除了放在旁邊的手機時不時震一下。
是陸猙發來的訊息。
宋枕星拿起手機,她剛剛將趙婉玉教她打麻將的照片發過去,陸猙回覆過來。
【你這是準備大輸一場。】
【她們高興就好。你呢,你在做甚麼?】她輸入文字詢問。
那邊很快發來一張照片。
藍黑色的夜空遼闊寂靜,繁星閃耀,很美好。
宋枕星對著照片看了好一會,才發過去文字。
【怎麼在外面?】
陸猙秒回。
【重點不應該是我在看星星麼?】
“……”
哦,這是句情話。
宋枕星笑了笑,將手機放到桌下,低頭快速自拍一張發過去。
陸猙反應迅速,截了一張螢幕圖過來,他的聊天框背景變成一半星空,一半她懟臉的自拍。
這人……
愉悅直攀眼底,宋枕星放下手機,一抬頭就見趙婉玉坐在那裡,轉著手裡的麻將有些新奇地盯著她,“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這個樣子。”
“甚麼樣子?”
宋枕星問道。
“你特別開心。”趙婉玉慢悠悠地道,“當初你跟我死纏爛打拿回股權都沒開心成這樣。”
“那不一樣,那時我緊張公司的未來,拿到股權也笑不出來。”
宋枕星說著推翻面前的麻將。
“談戀愛果然讓人高興。”趙婉玉不阻攔她的戀愛,“你要不要上去煲你的電話粥?”
“不用,我陪你。”
她陪趙婉玉的時間更少。
正說著,林媽端著兩碗甜湯走出來,擱到桌上,推給她們一人一碗,“太太,枕星熬的甜湯好了。”
“林媽先吃。”宋枕星把甜湯推回去,笑著請她坐下來喝。
“不用,我再去盛一碗就好。”
林媽說著就要走,宋枕星起身將她按坐到桌前,雙手摟著她道,“林媽在我們家勞苦功高,太辛苦了。”
“說的這叫甚麼話,我遇上你們這樣的老闆才叫幸運。”
宋家的規矩向來不重,林媽笑著端起甜湯品嚐起來。
“那林媽以後要在家裡呆久一些,等年紀大了你和我媽就一起養老,再找個幫傭,怎麼樣?”
宋枕星說道。
趙婉玉笑眯眯地看著她們,並未察覺不對。
林媽卻愣了下,擱下甜湯拍拍她摟在自己身前的手,“枕星,你是不是有甚麼心事啊?”
“沒有啊。”宋枕星笑。
“可你就是心疼我們,不應該說你幫我們找個幫傭嗎?”
林媽凝重地道,她其實更想說,以宋枕星的性格,應該會說她給她們養老才對,怎麼都不會不提自己一個字。
聞言,趙婉玉也察覺到有甚麼不對勁,抬眸看向宋枕星。
“……”
宋枕星站在那裡,看著兩人投來的視線,腦海裡閃過一些片段,心口驟然悸痛起來。
沒了章法的心跳讓她莫名發慌起來,渾身冒出一層冰涼的汗意。
她忽然有些站不住,林媽和趙婉玉都緊張地站起來。
宋枕星強行撐著,擠出一抹笑容道,“林媽,你這就太咬文嚼字了,當然是我給你們養老。”
“枕星你沒事吧,怎麼突然臉色這麼差?”
趙婉玉擔憂地看向她。
“沒事。”宋枕星一隻手按在桌角,“我就是突然想起來陸猙可能瞞了我甚麼事,我得好好質問質問他。”
“……”
趙婉玉和林媽茫然地對視一眼。
“你們喝湯,我上去給陸猙打電話。”
宋枕星說著拿起手機就走,按著心口快步上樓,眼前一陣陣暈眩,差點在樓梯上倒下來。
她衝回房間,拿出藥服下,扶著妝臺坐下來。
鏡中的她面容慘白得駭人。
“……”
宋枕星坐在那裡閉上眼,等待那陣心慌過去,卻怎麼都過不去。
林媽說的對,如果她沒事,她是不會那樣說話的。
那陸猙呢?
她想的是要和陸猙盡情享受末日,活好當下,可陸猙一次次都跟她說的是甚麼?
“要是我能替姐姐死就好了,我願意死一萬次,哪怕是最殘忍的死法。”
“那沒有我呢?”
“假如我們從來沒認識過,你有甚麼計劃?”
他不該那樣說話,除非他此刻的心態和她並不一樣。
他一定瞞了她甚麼,才會讓她再住一晚過去。
她……
等不到明天晚上了。
宋枕星猛地睜開眼睛,顧不上還有些慌的心跳,起身將東西往包裡胡塞一氣,轉身就離開房間。
……
中州。
濃郁的夜色下,龐大的家族墓園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花木茂盛,寂靜極了。
一道身影筆直地跪在陸崇峰和鍾恩華的墓前。
火盆中冥紙跳躍至半空,捲起火舌扭曲空氣,火光映亮一張稜角分明卻沒有表情的臉。
陸猙靜靜地跪著,漆黑的眼映著火苗,他一點點將冥紙扔進火盆。
頭頂上方,是一望無際的藍黑色星空。
放在邊上的手機已經很久沒有動靜。
待火燒得旺一些,陸猙拿起手機點開聊天框,對話還停留在他螢幕截圖那裡。
他低著頭輸入文字,短髮被入骨的秋風吹動。
【姐姐這就不理我了?說好的一萬遍我愛你呢?】
東州。
宋枕星站在機場裡買不到一張機票,好幾個前往中州南部的航班在白天就被取消了。
她忽然意識到,陸猙就沒打算她這麼早過去中州。
手機震動起來。
宋枕星看一眼陸猙發來的訊息,恨不得把手機砸掉。
跟她裝甚麼太平。
他究竟想做甚麼?
問是問不到的,他從來都是個一意孤行的狗崽!
宋枕星走出機場,坐在冰涼的長椅上,不斷思考陸猙這麼做的原因。
其實並沒有那麼難猜。
宋枕星坐了幾分鐘便隱隱約約明白到甚麼,不由得苦笑起來,心臟像是被秋夜的風吹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她拿手機給許成璧打電話,打不通。
她起身跟路過的人借電話打過去,依然打不通。
陸猙沒控制她的手機,這是把許成璧那邊控制了……
宋枕星有些無能為力地站在路邊,腳下輕飄飄的,幾乎要倒下來。
她凝望眼前無盡的黑暗,然後給陸猙發訊息。
【陸猙,你要是敢亂來,我現在就死在東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