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們從來沒認識過,你有甚麼計劃?”陸猙問道。
沒認識過……
“那還是賺錢,我就想把公司做得更大,比我爸做的更好。”
她道,她的目標向來明確,只是沒想過這一路崎嶇成這樣,創業未半。
“嗯。”
陸猙聽著她的話,指尖觸上螢幕,描摩過她的唇、撫過她的眉眼。
這麼明媚璀璨的一張臉怎麼可以腐朽……
宋枕星看不到他的動作,問道,“那你呢,如果我們沒認識過,你也不會消失,你有甚麼計劃?”
陸猙描繪著螢幕上止的容顏,目色神往,“讓陸家更隻手遮天,然後……吞併姐姐的公司。”
“……”
宋枕星沒了表情,“你給我好好說話。”
陸猙低笑著,笑得胸口發痛,一字一字道,“總要有個認識姐姐的渠道。”
“……”
宋枕星聽得心口緊了下,而後佯裝慍怒,“那也不能吞併我的公司。”
“那我等你來吞併我。”
反正,他不接受不認識她的人生。
“……”
宋枕星啞然,喉間更加澀得不舒服。
她一會覺得這場比深情大賽她好像落了個下風,畢竟她剛剛說的計劃沒有他,而他居然一定要和她有關係,一會又覺得他們真是無聊,暢想這些有的沒的……
兩人聊著,從不可能到的未來聊到妹妹又胖了兩斤,從不可能有的孩子聊到中州晚上的星星有很多……
手機都開始發燙。
結束通話前,宋枕星信守承諾地對著螢幕裡的人道,“陸猙,我愛你。”
願說一萬遍,直至死亡。
“……”
陸猙受用地笑著,笑得很好看。
……
枯黃的葉被風捲起在半空中亂舞,曾經豔麗的花全數敗在泥裡,漸漸枯萎。
高樓之上的秋風更大一些。
陸訓言一個人坐在輪椅上凝望著觸控不到的天空,凝望著龐大的陸家……
長髮飛舞而起,亂了她的視線。
她摸向自己萎縮的雙腿,摸著摸著不禁笑了笑。
她以殘缺之身出生在陸家,享盡榮華富貴,要甚麼有甚麼,卻連踏出陸家、踏出中州的勇氣都沒有。
所有人都說她性子陰,她從小就喜歡到處搗亂挑撥,一亂,她那忙碌的父母就會多看她一眼……
那眼神飽含著他們的歉疚。
真是不喜歡那樣的目光,不就殘廢麼?有甚麼。
陸家都有今天倒下去的時候,她一輩子站不起來算甚麼?
一隻羽毛豔美的鳥扇著翅膀翱翔過她眼前,飛向遠方,自由得可怕……
真好啊。
陸訓言笑起來,雙手慢慢攀住高樓上的護欄,姿態狼狽地借用上肢力量往上挪,一點點挪到上半身都探出護欄外。
她這輩子都沒靠自己爬過這麼高的地方。
愜意的風吹來。
陸訓言緩緩張開雙手,將身體往外沉去。
腰間忽然多出一隻手,容不得她有半點反抗就將她抱了回去,她驚呆了一秒,然後奮力掙扎。
陸猙將她撲倒在陽臺上,陸訓言跌坐在地,看著他震驚地睜大眼,隨即諷刺道,“還在兩邊下注嗎?陸猙,你拎得清的話就可以去舔程浮白了。”
救她?
沒必要了,她沒勝算了。
“……”
陸猙的目光沉默而凌厲,他從陽臺上站起來,上前去抱她。
“走開!”
陸訓言的聲音陡然尖銳,一把推開他,恨恨地瞪向他,“你在這裝甚麼大善人呢?如果不是你們這些外人,我們陸家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小五。”
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
陸訓言錯愕地轉頭,就見陸訓禮站在不遠處,紅著眼看她,“何必把火發在他身上。”
“……”
意識到自己自殺的行徑被兩個人看到,陸訓言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堪,“滾,你們都滾!”
陸訓禮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抱住她單薄瘦弱的身體。
忽來的溫暖環過她周身,陸訓言受了大刺激一般,激動掙扎,“走開!我的死活與你們無關!我輸了我認,我陸訓言用不著任何人救!”
“小五!”
陸訓禮沒放,更加用力地抱住自己的妹妹,一手按住她的頭,“小五你聽好,輸了沒關係,還有大哥在。”
“放開我!”
陸訓言喊得歇斯底里,見怎麼掙都掙不開,她張嘴就咬住他的肩,死死地咬下去,將所有的憤恨、不甘都發洩出來。
陸訓禮痛得臉色一白,還是不肯放。
陸猙站到一旁,無聲地看著。
良久,陸訓言鬆開了嘴,鮮血在她唇上溢開,她看向陸訓禮滿臉不放棄的神色,眼睫被淚水濡溼,“大哥,我沒用了你懂嗎?我手上已經沒錢了,也指揮不動人,我還是一個殘廢,活著已經毫無用處。”
“可你活著我就還有個妹妹!”
陸訓禮有些用力地說出來。
陸訓言僵硬地坐在地上,眼淚淌下蒼白的臉頰,陸訓禮撫去她的眼淚,“父母不在,老四也沒了,小五,你不能再離開大哥。”
“……”
“大哥也是個人,你們一個個走了,我要怎麼活下去?”
“……”
三十來年的兄妹。
陸訓言第一次知道玩世不恭的大哥原來在乎她,她再也繃不住,淚水洶湧,雙手抓住他,“大哥,我要殺了程浮白,我要殺了他!”
“……”
“父母在時爭成那樣,陸家都沒有散掉,為甚麼他一來,我們這個家就倒了?”
陸訓言激動地抓著他道,“殺了他,大哥,殺了他……”
她也不要爭甚麼權爭甚麼產業了,她只要程浮白死。
見她這樣,陸訓禮不好受,他捧著她的臉道,“好,我們殺了程浮白,給老四報仇,給陸家報仇。”
聽到這話,陸訓言總算生出一點活下去的希望,連連點頭,“程浮白身邊有蜉蝣堂守著,越來越不好靠近,我們得想個辦法。”
“真這麼想殺掉程浮白?你們鬥不過他。”
一直靜默的陸猙忽然開口,“還不如去南州重新開始。”
“……”
陸訓禮和陸訓言不約而同地看向他,見他面色深沉,卻看不出立場。
陸訓言諷刺地道,“重新開始?然後眼睜睜看程浮白掌了陸家的一切嗎?”
“……”
“這是我們的家,死也不能讓外人拿走。”陸訓言看著他道,“你不是陸家人,你不會懂。”
“……”
陸猙的眼恍了下。
“我們做不到像老二那樣一走了之,你走吧,今天謝謝你通知我過來。”陸訓禮將陸訓言抱到輪椅上,向陸猙下達逐客令。
陸猙站在那裡沒有動。
半晌,他道,“我陪你們一起。”
“……”
陸訓禮和陸訓言都震驚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