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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雲之羽宮尚角十一

2026-04-25 作者:不愛說話的零零後

徵宮那間總是縈繞著藥香的廂房,今日除了慣有的清苦氣息,還多了一縷若有似無的、略顯甜膩的脂粉香。林卿正半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一枚酸澀的青梅,目光落在窗外幾片打著旋兒飄落的枯葉上。孕吐的折磨讓她疲憊不堪,連思考都變得遲緩。

門被輕輕推開時,她沒有立刻回頭,只以為是送藥的侍女。直到那腳步聲停在身側不遠處,帶著一種刻意放柔、卻又與侍女截然不同的韻律,她才緩緩轉過臉。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極美的臉。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唇畔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婉又帶著幾絲哀愁的笑意。女子身姿窈窕,穿著質地精良的淡色衣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雅緻的珠花,通身的氣度,確像是高門大戶精心教養出的閨秀。

很美。林卿在心底淡淡地想。甚至美得有些不真實,像一幅工筆細描的仕女圖。她立刻猜到了來人的身份——能讓宮尚角那般忌憚、又不得不以“新娘”名義留在身邊的,除了那位“上官淺”,還能有誰?

“你是誰?”林卿的聲音有些低啞,因孕吐而虛弱,語氣裡卻沒甚麼波瀾,只是純粹的疑惑。

上官淺盈盈福身,姿態恭順而優雅,眼神卻飛快地將榻上女子打量了個徹底。只一眼,她心中便是一凜,隨即湧上一種近乎恍然的明悟。難怪……難怪宮尚角那樣冷硬如鐵的男人,會如此痴迷,甚至做出種種不合常理的偏執之舉。眼前這人,美得近乎虛幻,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帶著病弱的琉璃質感,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即便此刻染著倦怠與疏離,也依然清澈空靈,彷彿盛著一整個寂靜的、無人能懂的秋天。不似人間物,倒像是月宮不慎遺落凡塵的一縷精魂。

“林姑娘,”上官淺開口,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歉疚與無奈,“未經通報,貿然來訪,是淺淺失禮了。只是……淺淺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她抬起眼睫,眸光水潤,似乎蘊著無限委屈,“家中奉命派我來與宮門聯姻,淺淺有幸能與角公子締結婚約,本是天大的福分。我原想著,不求舉案齊眉,若能得個相敬如賓,於家族顏面、於淺淺自身,也算有個交代……”

她語速漸緩,帶上了一絲哽咽,卻努力維持著端莊:“可如今,角公子他……整日只在徵宮流連,連角宮都甚少回去。莫說相敬如賓,便是連一個正眼,都未曾給過淺淺。我……我實在不知自己究竟做錯了甚麼,每夜獨守空房,只能以淚洗面……”她說著,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那份哀慼與無助,演得入木三分。

林卿靜靜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她知道這女子的身份可疑,是宮尚角口中需要警惕的“無鋒刺客”。因此,這番聲淚俱下的訴苦,在她聽來,更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表演,目的不明。她心裡飛快地掠過一絲念頭:或許……可以利用她?利用她想爭寵、想排除障礙的心思,幫助自己逃離這座令人窒息的牢籠?這個想法像黑暗中的一點星火,瞬間點燃了她沉寂已久的心緒。

然而,那星火只閃爍了一瞬,便被更沉重的現實壓了下去。她不能。若上官淺真是無鋒刺客,自己與她合作出逃,等於將宮門的弱點暴露給敵人,宮尚角他們……可能會有危險。縱然她再渴望自由,再怨恨宮尚角的強迫與禁錮,也無法昧著良心,做出這種等同於背叛、甚至可能害人性命的事情。宮尚角救過她,宮遠徵……也算悉心照料過她。恩怨再糾纏,也不該以這種方式了結。

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一個不受期待的生命,也牽絆著她所有的選擇。半晌,她才抬起眼,看向上官淺,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罕見的、直白的坦誠:

“上官姑娘,其實……我很想逃出宮門。”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說法不夠準確,又補充道,語氣裡透著一絲認命般的疲憊,“但我鬥不過宮尚角他們,我走不掉。”

這句話是真心的。是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也是她面對現狀無能為力的嘆息。她想知道,眼前這個女子,會作何反應。

上官淺聞言,睫毛微顫,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光。她分不清林卿這話是真心流露的絕望,還是以退為進的試探,亦或是……某種隱晦的邀請?但無論如何,這都為她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切入點。

她立刻調整了表情,收起那份哀慼,換上一副天真又帶著些許義氣的模樣,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秘密:“林姑娘既不想待在宮門,受這無謂的拘束與冷落……淺淺或許,可以為你想想辦法。”她觀察著林卿的神色,繼續道,“總能有法子,讓姑娘順利離開這是非之地,重獲自由。只不過……”她話鋒一轉,露出些許為難與懇求,“這段時日,怕也要麻煩林姑娘,幫幫淺淺了。至少……在角公子面前,為淺淺稍作周旋,莫讓他徹底厭棄了我,可好?”

她說得合情合理,彷彿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互助。

林卿沉默著,目光再次落向窗外。枯葉仍在飄零,一片,又一片。自由……那個遙遠得幾乎已經失去形狀的詞語,因為上官淺的出現,似乎又變得觸手可及了一些。儘管她知道這背後必然藏著危險與算計。但,如果只是“周旋”呢?如果只是在不損害宮門安危的前提下,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呢?

良久,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沒有承諾,沒有熱情,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用盡了力氣。

上官淺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被溫婉的笑容掩蓋。她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安慰話,便識趣地告退了,步履輕盈,彷彿卸下了一樁心事。

房門重新合上,室內重歸寂靜,只剩那縷甜膩的脂粉香,與清苦的藥味格格不入地交織著。

林卿依舊靠在窗邊,沒有動。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和光禿禿的枝丫,眼神有些發直。手掌無意識地,又撫上了自己的小腹。那裡依舊平坦安靜,卻彷彿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心跳,或是她自己的脈搏。

答應了嗎?似乎是的。但又好像甚麼都沒答應。

前路迷霧重重,一邊是渴望已久的自由幻影,一邊是可能墜入的深淵與無法預料的後果。而腹中這個不受歡迎的小生命,更是讓一切選擇都變得加倍沉重。

她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玉雕,唯有眼中偶爾掠過的、極其複雜的微光,洩露著她內心並不平靜的掙扎。秋風從視窗灌入,帶著深秋的寒意,捲走了桌上那枚青梅最後一絲酸澀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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