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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雲之羽宮尚角十

2026-04-25 作者:不愛說話的零零後

上官淺站在自己廂房的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片枯萎的盆栽葉片。她臉上慣有的那抹溫婉笑意早已收斂,眉宇間凝著一層深思的薄霜,眸色幽暗,映著窗外清冷的月光。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林卿在宮尚角心裡的分量。若非如此,當初她又何必費盡心機,利用宮門規矩和“未來正妻”那點虛無的體面做文章,逼得宮尚角不得不將林卿“送”去徵宮?那看似是她在彰顯主權、排除潛在的“妾室”威脅,實則是她為自己接近宮尚角掃清最礙眼的障礙。她的任務目標清晰明確——宮尚角,角宮之主,宮門的核心人物之一。若那個被宮尚角藏在心尖上、時刻帶在身邊的女人一直在,她上官淺縱然有千般手段、萬種風情,又能在那個男人冷硬的心防上鑿開多大的縫隙?

這步棋,她自認走得精妙,既符合她“高門貴女、嚴守規矩”的人設,又能達成實際目的。

可她還是低估了。

低估了林卿對宮尚角的影響力,或者說,低估了宮尚角那份偏執的佔有慾與……深情?她數次尋了由頭,或送湯水,或請教事務,前往角宮主殿求見,卻總是被宮尚角身邊的侍衛客客氣氣地攔下,一句“角公子事務繁忙”或“角公子暫不見客”便打發回來。起初她以為是宮尚角謹慎,或是真的忙於追查無鋒之事。可後來,她從下人間那些隱晦的議論、從宮尚角行蹤偶爾透露出的端倪裡,敏銳地捕捉到了真相——他哪裡是繁忙,他分明是去了徵宮。

去見誰,不言而喻。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髮沉,也讓她更加警惕。一個被“送走”的女人,竟還能讓宮尚角如此牽腸掛肚,頻繁私下探望,這絕不是甚麼好兆頭。這意味著,林卿的存在,非但沒有因為空間上的分離而淡化,反而可能因為這份“被迫分離”,在宮尚角心中激起了更強烈的執念與愧疚,讓那份感情以另一種更頑固的方式紮根。

她不能坐以待斃。於是,她也曾“偶然”路過徵宮附近,或是藉故向徵宮遞送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希望能製造一場“偶遇”。可惜,宮尚角行事謹慎,她一次也未能如願碰上。

然而,就在今天,當她再次看似無意地徘徊在通往徵宮內院的一條僻靜迴廊時,卻聽到了意想不到的對話。

兩個端著藥罐和乾淨布巾的徵宮侍女,正從月亮門內低聲交談著走過,聲音壓得極低,但在寂靜的午後依然能隱約捕捉到隻言片語。

“……林姑娘真是辛苦了,反應這般大……”

“……可不是嘛,角公子緊張得不行,送來的補品都快堆不下了……”

“……唉,有了身孕是喜事,可林姑娘看著總是不太開心……”

“……少說兩句吧,仔細被人聽去……”

侍女的身影匆匆遠去,低語也消散在風裡。

上官淺卻如遭雷擊,瞬間僵立在原地,臉上那抹慣常維持的柔順表情幾乎碎裂。她扶著冰涼的廊柱,指尖用力到發白。

懷孕了?

林卿……竟然懷了宮尚角的孩子?!

這個訊息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致命。她千算萬算,算到了宮尚角的在意,算到了自己的介入,甚至算到了可能需要用些非常手段,卻唯獨沒算到,會這麼快多出一個血脈的羈絆!有了孩子,一切都將不同。宮尚角對林卿的執著會升華到另一個層面,那是責任、是傳承、是更難以割捨的骨肉相連。而自己想要動搖宮尚角的心,完成那樁任務,難度無疑將成倍增長。

震驚、懊惱、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以及更強烈的危機感,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她精心策劃的離間,她辛苦創造的“機會”,在這個突如其來的生命面前,似乎都變得有些可笑了。

但,也僅僅是片刻的動搖。

上官淺深吸一口氣,迅速斂去臉上所有的異色,重新掛上了那副無懈可擊的、帶著些許憂鬱和堅韌的溫婉面容。眼底深處,卻掠過一道冰冷的、決絕的寒光。

不會放棄的。無鋒的任務,從無退路。既然第一步的隔離效果不盡如人意,反而催生了更緊密的聯絡(哪怕是以孩子的方式),那麼,她的策略就必須調整了。

孩子……或許可以成為新的突破口,也可以成為更致命的武器。只是,手段需要更隱秘,更……不計後果。

她在心底,對著那個素未謀面、卻已成為她最大阻礙的蒼白女子,輕輕說了一聲:

對不起了,林姑娘。

為了我的任務,也為了……我自己必須走下去的路。

擋路者,唯有清除。區別只在於,用甚麼方式,在甚麼時機。月光將她纖弱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影子卻透著一股無聲的、蓄勢待發的凌厲。她轉身,裙裾拂過地面,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條迴廊,彷彿從未在此停留,也從未聽過任何足以改變她計劃的秘密。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算計的光芒,比任何時候都要幽深。

徵宮那處僻靜的廂房內,近來總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清苦與酸澀交織的氣味。窗欞半開著,試圖透進些新鮮空氣,卻驅不散室內那股因頻繁孕吐而殘留的、令人不適的氣息。

林卿半倚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卻依舊顯得身形單薄得驚人。原本就纖瘦的臉頰更凹陷了幾分,下巴尖尖的,面板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近乎透明,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她的孕娠反應來得又急又兇,幾乎是剛剛確診不久,便開始了翻江倒海的折磨。吃甚麼吐甚麼,連喝口水都難以安穩,人肉眼可見地迅速消瘦下去,寬大的寢衣罩在身上,空蕩蕩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

宮尚角幾乎日日守在這裡,處理完角宮必要的公務便匆匆趕來,有時甚至直接將文書搬到外間處理。他看著林卿吐得昏天暗地,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渾身脫力地蜷縮著,只覺得心如刀絞。那種無能為力的焦灼感日夜灼燒著他,他恨不得能以身相代,替她承受這所有的苦楚。他命人蒐羅了無數止吐安胎的方子、食材,山珍海味、時令果蔬流水般送進來,又原封不動地撤出去。他親自試藥試膳,溫度、口味都要再三確認,可遞到林卿唇邊,往往只是勉強嚥下幾口,不多時又悉數吐了出來。

“卿卿,再試著吃一點點,就一點點,好不好?”他端著熬得濃稠香滑的燕窩粥,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帶著哄勸,更帶著掩不住的心疼。他用小銀勺舀起一點點,仔細吹涼,遞到她嘴邊,眼神裡滿是期待與緊張。

林卿總是懨懨地別開臉,或是勉強吃下一口,很快又蹙起眉頭,捂住嘴,難受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每當這時,宮尚角便只能手足無措地放下碗,將她輕輕攬入懷中,笨拙地拍撫著她的背,一遍遍低語:“吐出來就好了,吐出來就好了……難受就抓著我,卿卿,抓著我……”他的手臂堅實有力,懷抱也足夠溫暖,卻似乎無法傳遞半分力量,驅散她身體裡那翻騰不休的噁心與虛弱。

宮遠徽也時常過來,眉頭緊鎖,翻遍醫書,嘗試調整藥膳的方子,或是施針為她緩解些許不適。他看著林卿迅速消瘦的模樣,再看兄長那副恨不得替她受過的煎熬神情,心裡也是沉甸甸的。他調配了更溫和的止吐香囊放在她枕邊,又設法弄來些酸澀卻開胃的果脯蜜餞,盼著她能多少進些食。

然而,與身體上劇烈的、顯而易見的痛苦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林卿的情緒。

她沒有因這難熬的孕吐而哭鬧、抱怨,或是流露出更多的怨恨與厭棄。相反,她異常地平靜。那種平靜並非強裝,而是一種近乎抽離的、置身事外的淡然。吐得厲害時,她會閉著眼默默忍受,眉頭緊蹙,額髮被冷汗浸溼;稍稍緩過來,她便倚在那裡,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或是……長久地、靜靜地,將手覆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她的手掌溫熱而輕柔,隔著薄薄的衣料,一遍遍,緩慢地撫摸著那裡。眼神時而凝注,時而飄遠,裡面翻湧著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有茫然,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母性的微光,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認命般的靜默。她似乎在與腹中那個尚未成型、卻已將她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小生命進行著無聲的對話,又彷彿只是在確認它的存在,確認這份無法擺脫的、沉甸甸的羈絆。

宮尚角就站在不遠處,或是坐在床邊,目光近乎貪婪地、一瞬不瞬地鎖在她身上。他看到她消瘦的側臉,看到她因嘔吐而泛紅的眼角,更看到她長久撫摸腹部的動作,以及那平靜面容下深不可測的思緒。

他心疼得無以復加,那心疼裡摻雜著濃重的愧疚與無力。他給了她這個孩子,用最不堪的方式,如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獨自承受這孕育之苦。他迫切地想知道,當她撫摸腹部時,究竟在想甚麼?是接納了這個源於強迫的生命?還是在默默籌劃著某種他無法觸及的、遙遠的決絕?亦或只是單純的、生理聯絡下的茫然?

可他不敢問。他怕打破這脆弱的平靜,怕聽到任何他無法承受的回答。他只能將所有的焦灼、疑問、心疼與愛意,都壓抑在心底,化作更精心的照料,更寸步不離的守護,以及那雙深邃眼眸中,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痛惜與專注。

室內很安靜,只有她偶爾不適的微弱喘息,和他刻意放輕的呼吸聲。藥香、果香、以及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病氣的體息,交織在一起。她撫摸著腹部,眼神飄向窗外一隅灰白的天空;他凝望著她,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連同那份他無法分擔的痛苦與無法解讀的平靜,一起刻進靈魂深處。陽光透過窗紙,在他們之間投下朦朧的光暈,卻照不透那層橫亙著的、名為“隔閡”與“未知”的厚重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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