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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雲之羽第19章照顧

2026-04-25 作者:不愛說話的零零後

角宮後山的溫泉別院,隱秘在蒼翠山林深處,僅有少數心腹知曉具體位置。別院不大,卻極為精巧,依著天然溫泉而建,常年溫暖溼潤,白霧氤氳,確實是一處絕佳的療養之所。更難得的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宮尚角暗中佈下的守衛,更是將這裡圍得鐵桶一般。

林念安被秘密轉移至此,已是遇刺後的第三日。她肩頸處的淤腫在宮遠徵不惜代價的用藥和內力疏導下,消了大半,只是那陰寒掌力侵入了心脈,雖被及時控制住,卻如附骨之疽,不斷消耗著她本就微弱的生機,引得舊疾頻頻發作。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偶爾清醒,也是意識模糊,咳得撕心裂肺,冷汗浸透中衣。

宮遠徵幾乎是寸步不離。他遣散了別院中原有的僕役,只留兩名絕對可靠的啞僕負責灑掃和傳遞簡單的物品,其餘一切事宜,從煎藥施針到擦身換衣,全部親力親為。他眼底佈滿血絲,下頜冒出青黑的胡茬,面容憔悴,卻固執地守在她榻前,握著她的手,一遍遍用內力溫養她冰涼的經脈,在她痛苦蹙眉時柔聲安撫,在她昏睡時痴痴凝望。

那份專注與執拗,近乎瘋魔。

“念安,喝藥了。” 他小心地將昏睡中的林念安半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試了試藥溫,才將碗沿湊到她唇邊。藥汁極苦,即使昏沉中,她也本能地抗拒,蹙著眉,不肯吞嚥。

宮遠徵沒有絲毫的不耐煩,他低下頭,用近乎耳語的聲音,一遍遍哄著:“念安,乖,喝下去……喝了藥才能好起來……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後山的螢火蟲,聽說夏夜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還有我新培育的‘月影蘭’,夜裡會發光,像星星一樣……”

他的聲音低啞溫柔,帶著無盡的疼惜與誘哄。或許是聽到了,或許是潛意識裡的信賴,林念安緊閉的牙關終於微微鬆開一條縫。宮遠徵立刻小心地將藥汁一點點喂進去,喂幾口,便用溫熱的帕子輕輕拭去她嘴角溢位的藥漬,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琉璃。

喂完藥,他又扶著她躺好,仔細掖好被角。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的臉頰,依舊是冰冷的。他心頭一緊,將她的手捧在掌心,緩緩渡入自己溫煦醇和的內力。他的內力屬性偏陽,正好剋制那陰寒掌力,只是他連續數日不眠不休,內力消耗甚巨,此刻渡氣,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蒼白了幾分。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疲憊,只是固執地、一遍遍運轉著內力,溫暖她冰冷的四肢百骸,驅散那盤踞在她心脈附近的陰寒之氣。

“公子,您歇歇吧,讓屬下來。” 一名被宮尚角特意派來協助的、精通醫理的內衛看不下去,低聲勸道。

“不必。” 宮遠徵頭也不抬,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她的經脈受不住外人的內力衝撞,只有我能更好的控制內力輸送的力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念安蒼白靜謐的睡顏上,眼中是化不開的痛楚與執著,“是我沒護好她……我必須親自來。”

內衛默然退下。這位徵公子平日雖性子冷僻,卻從未如此刻這般偏執。可見榻上這位林姑娘,於他而言,早已重逾性命。

又過了兩日,在宮遠徵不眠不休的救治和溫泉的滋養下,林念安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雖依舊虛弱,但咳喘減輕,昏睡的時間也短了,偶爾能睜開眼,看清眼前模糊的人影。

這日午後,別院內溫暖如春,窗外有鳥雀清脆的啼鳴。林念安從一場漫長的昏睡中悠悠轉醒,意識還未完全清明,只覺渾身像是被碾過一般痠痛無力,胸口依舊窒悶,但比起前幾日那蝕骨的冰寒與劇痛,已是好了太多。

她費力地眨了眨眼,視線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素雅的帳幔頂。隨即,便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緊緊握著。她微微偏頭,看到了伏在榻邊、已然睡著的宮遠徵。

他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鎖,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下巴上胡茬凌亂,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蕩。即使睡著,他的手也依舊牢牢握著她的,彷彿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林念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一種陌生的、洶湧的情感瞬間漫上心頭,衝得她眼眶發熱。她想起遇刺那晚,他如同天神般破門而入的驚惶與暴怒;想起昏迷中,那不斷渡來的、溫暖驅散寒意的內力;想起偶爾清醒時,耳邊那一聲聲沙啞卻溫柔的呼喚……

利用?算計?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而卑劣。

她從未被人如此珍視過,如此不顧一切地守護過。即便是父母,對她的愛也摻雜了太多的無奈與悲痛,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這盞隨時會熄滅的殘燈。而宮遠徵……他的守護是熾熱的,是滾燙的,是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毫無保留的孤勇與執拗,哪怕燃燒自己,也要為她點亮一線生機。

她動了動被他握住的手指,很輕微的動作,卻立刻驚醒了淺眠的宮遠徵。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還帶著未散的驚惶,直到對上她清明的眸子,那驚惶才如潮水般褪去,化作巨大的、幾乎將他淹沒的狂喜。

“念安!你醒了!” 他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想要伸手觸碰她的臉,又怕唐突,手僵在半空,眼圈卻迅速地紅了,“你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冷不冷?餓不餓?想不想喝水?”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急切而慌亂。

林念安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憔悴不堪的面容,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只能微微搖了搖頭,然後,極其緩慢地、反手握住了他懸在半空、微微顫抖的手。

掌心傳來的溫度,真實而有力。

宮遠徵渾身一顫,像是被這細微的回應燙到了。他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肩膀幾不可察地聳動了一下。

沒有哭聲,但那壓抑的、細微的顫抖,卻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林念安感覺到手背上傳來一點溼意。她的心,也跟著那點溼意,狠狠揪了起來。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發出一點氣音。

“別說話,” 宮遠徵立刻察覺,抬起頭,胡亂抹了把臉,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才剛醒,別費力氣。餓不餓?我讓人熬了清淡的米粥,一直溫著。”

他起身,動作有些踉蹌,許是坐得太久腿麻了。但他很快穩住,走到門口低聲吩咐了啞僕幾句,又迅速折返,坐在榻邊,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她,像是生怕一眨眼,她就會再次昏睡過去。

很快,啞僕端來一碗熬得稀爛的米粥,還有一小碟清爽的醬菜。宮遠徵接過來,試了試溫度,這才舀起一勺,輕輕吹涼,送到她唇邊。

林念安看著他專注而笨拙的動作,看著他眼底深處尚未散去的紅血絲和後怕,順從地張開嘴,將溫熱的粥嚥下。粥煮得綿軟,帶著米粒特有的清香,順著食道滑下,熨帖了空乏許久的胃,也似乎熨帖了某些更為空曠的地方。

一碗粥,喂得很慢。宮遠徵極有耐心,喂幾口,便用溫熱的溼帕子替她擦拭嘴角。整個過程,他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她的臉,彷彿在確認她的每一次吞嚥,每一次呼吸。

喂完粥,他又仔細替她掖好被角,坐在一旁,握著她的手,低聲道:“別怕,我們已經不在徵宮了。這裡是角宮後山的溫泉別院,很安全。哥哥派了最得力的人守著,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你安心養傷,甚麼都別想。”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林念安點了點頭,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劃了劃。

宮遠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想問我怎麼樣?” 他搖了搖頭,“我沒事,一點皮外傷,早就好了。就是……有點累。” 他不想告訴她,為了替她驅除寒毒,他幾乎耗盡了內力,這幾日完全是靠著藥力和一股心氣在硬撐。

林念安看著他明顯消瘦憔悴的臉頰,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心疼。她動了動手指,又在他掌心劃了一下。

宮遠徵猜道:“讓我休息?”

林念安眨了眨眼。

宮遠徵心頭暖得發燙,卻固執地搖頭:“我不累,我看著你睡。” 見她還要比劃,他連忙道,“好,好,我答應你,等你睡著了,我就去旁邊榻上眯一會兒,好不好?”

林念安這才不再堅持,緩緩合上眼睛。體力到底不濟,醒來說了這幾句話,又吃了些東西,倦意很快湧了上來。在失去意識前,她感覺到他的手依舊溫暖地包裹著她的,耳邊是他低沉而令人安心的聲音,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小調,調子有些生澀,卻奇異地撫平了她所有的不安。

等她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徹底睡熟,宮遠徵才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裡,又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她真的安穩了,這才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外間臨時安置的一張窄榻上,和衣躺下。

幾乎是頭一沾枕頭,極度的疲憊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但他只敢讓自己睡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他要起來給她把脈,檢查傷勢,準備下一次的湯藥和藥浴。

閉上眼的前一刻,他腦海中閃過兄長昨日帶來的訊息。刺客的線索追查到羽宮一個負責採買的低階管事身上就斷了,那人已“失足”落井,死無對證。上官淺依舊安分守己,云為衫足不出戶。宮子羽的後山試煉,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煩,具體情形被長老們封鎖,無從得知。

風雨欲來,暗流湧動。

但此刻,聽著內間傳來她平穩的呼吸聲,感受著掌心殘留的、屬於她的微涼觸感,宮遠徵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不管外面如何天翻地覆,他都要守住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守住她。

哪怕要與全世界為敵。

他握了握拳,將那份冰冷的殺意與決絕,深深埋入心底最深處。然後,放任自己沉入短暫而必要的黑暗,只為積蓄力量,更好地守護他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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