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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雲之羽第14章心軟

2026-04-25 作者:不愛說話的零零後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長,又彷彿只是短短一瞬。

宮遠徵的手臂收得極緊,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卻又在觸到她單薄肩胛骨時,本能地放鬆了些許力道,怕弄疼了她。他的下頜抵著她的發頂,呼吸間全是她髮間淡淡的、混合著藥味的清冽氣息,這氣息讓他目眩神迷,卻又無比安心。原來擁抱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像是漂泊無依的孤舟終於尋到了港灣,又像是乾涸龜裂的土地迎來了甘霖。那顆自從明白自己心意後就一直懸著、焦灼著、患得患失的心,此刻終於踏踏實實地落回了原處,被一種巨大的、幾乎令他窒息的滿足感填滿。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微微的顫抖,那不是寒冷,而是情緒過於洶湧澎湃,身體無法自控的徵兆。他閉上眼,放任自己沉浸在這從未有過的親密與溫存裡。甚麼兄長的警告,甚麼身份的桎梏,甚麼未來的不確定性,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只知道,她點頭了,她沒有推開他,她就在他懷裡。

林念安的身體,從最初的僵硬,到漸漸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和近在咫尺的體溫與心跳。臉頰緊貼的衣料下,是少年人堅實溫熱的胸膛,那擂鼓般的心跳聲,如此鮮活,如此有力,幾乎與她自己的心跳漸漸合拍。屬於宮遠徵的氣息,乾淨清冽,帶著醫館特有的草藥苦香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少年人的清爽皂角味,將她密密地包裹。他的手臂很用力,勒得她有些呼吸不暢,但那力道里透出的珍視與生怕失去的小心翼翼,卻又像羽毛般,輕輕搔颳著她冰封的心湖。

她仍閉著眼,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指尖依舊蜷縮著,抵在他的胸前,隔著幾層布料,能感受到他身體傳來的、滾燙的熱度。內心是一片茫然的空白,又似乎有無數細微的、陌生的情緒在悄然滋生、糾纏。有利用他人的愧疚,有對未來的茫然,有對自己心軟的惱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被如此純粹熱烈地對待時,心尖那微微的、陌生的悸動。

她該推開他的。

利用歸利用,承諾歸承諾,如此親密的接觸,並不在最初的“計劃”之內。可身體卻像是背叛了意志,只是僵著,沒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動作。或許是因為……這懷抱太溫暖了。在這寒意未消的春夜,在這危機四伏的宮門,這份毫無保留的熾熱,像一簇小小的火焰,不經意地,燙到了她心底最深處,連她自己都以為早已冰封的角落。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察覺到她始終沒有回應,宮遠徵終於從狂喜中稍稍清醒了一些。他微微鬆開了手臂,低下頭,想看看她的表情。動作間,他束髮用的那根墨玉簪子似乎有些鬆脫,幾縷長髮滑落,輕輕拂過林念安的臉頰。

微涼的、帶著綢緞般光澤的髮絲觸感,讓林念安猛地回過神。她倏地睜開眼,正好對上宮遠徵低垂下來的目光。

燭火透過門扉的縫隙,在他眼中跳躍出細碎而璀璨的光。那裡面不再有平日的倨傲與陰鬱,只有一種近乎懵懂的、純粹的歡喜,以及一絲小心翼翼的探尋。他的臉頰依舊泛著紅暈,連耳根和脖頸都紅透了,眼神亮得驚人,像是落入了滿天星辰。

四目相對。

林念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要避開視線,卻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情意燙了一下,竟一時忘了動作。

宮遠徵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因羞赧(他以為)而微微泛紅的眼尾,看著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只覺得喉嚨發乾,心跳又快了幾分。他想說點甚麼,卻又覺得任何語言在此時都顯得蒼白。他只是看著她,貪婪地看著,彷彿要將這一刻的她,深深地刻進心裡。

“林姑娘……”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冷嗎?”

他看到她似乎瑟縮了一下(其實是被他看得不自在),立刻又緊張起來,手臂下意識地又想收緊,又怕唐突,只能虛虛地環著,笨拙地解釋道:“夜裡風涼,你身子還沒大好……我、我送你回房吧?”

話一出口,他又後悔了。剛抱住,就要送走嗎?他捨不得。可讓她站在這裡吹風,他又擔心。

林念安看著他這手足無措、前言不搭後語的模樣,心頭那點複雜的情緒,莫名地散去了一些,竟生出些微幾不可察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柔軟。

她輕輕吸了口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低道:“不冷。”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徵公子……你先放開我。”

宮遠徵這才恍然驚覺,自己還緊緊抱著人家姑娘。像是被燙到一般,他猛地鬆開手,迅速退開一步,拉開了些許距離。動作幅度太大,帶起一陣微風,吹動了林念安額前的碎髮。

“對、對不起!”他語無倫次,耳根的紅暈迅速蔓延到整張臉,連脖子都紅了,眼神慌亂地飄向別處,不敢再看她,“我……我不是故意唐突……我只是……太高興了……”

他懊惱地想捶自己。怎麼這麼莽撞!嚇到她怎麼辦?她會不會覺得他輕浮?

看著他這副窘迫慌亂的模樣,再對比之前告白時那斬釘截鐵、甚至帶著幾分逼迫意味的強勢,林念安心中那點微妙的不適感,又消散了幾分。他終究……還是個少年。愛得熱烈而笨拙,坦誠得近乎莽撞。

“無妨。”她垂下眼簾,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亂的斗篷,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下,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夜深了,徵公子也早些歇息,莫要……太過勞累。”

她將話題引回最初,彷彿剛才那個擁抱和告白,都只是夜色中的一個漣漪。

宮遠徵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裡那一絲極細微的變化。她沒有生氣,沒有斥責,甚至……還囑咐他早些歇息。這認知讓他心頭又是一陣雀躍,膽子也大了些。

“林姑娘,”他鼓起勇氣,重新看向她,目光灼灼,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與期待,“明日……明日我為你請脈配藥,可好?”

不再是詢問“是否需要”,而是直接陳述“我來做”。身份轉換帶來的微妙不同,在他這句話裡體現得淋漓盡致。從前是醫者與病患,帶著試探與疏離。如今,他想名正言順地,以更親近的身份照顧她。

林念安抬眼看他。少年眼中的期盼,像夏日陽光下的溪流,清澈見底,熾熱灼人。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她輕輕點了點頭:“好,有勞徵公子。”

一句“有勞徵公子”,客氣又疏離。宮遠徵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但隨即又振作起來。沒關係,慢慢來。她答應了,就是最好的開始。

“那……我送你回去?”他又問,這次帶了些許小心翼翼。

“不必了,”林念安搖了搖頭,攏了攏斗篷,“幾步路而已,徵公子留步。”她頓了頓,補充道,“醫館……門沒關,燈也亮著。”

宮遠徵這才想起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直接從醫館衝了出來,門還大敞著,裡面的燭火兀自明亮,映照著攤開的書卷和那些瓶瓶罐罐。

他臉上又是一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這就回去收拾。”

林念安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轉身,踏著廊下清冷的月光,朝著自己院落的方向緩步走去。銀灰色的斗篷下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在月色下劃出清冷的弧線。

宮遠徵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漸漸融入夜色,直到再也看不見,才長長地、緩緩地舒出一口氣。胸腔裡那顆心,依舊跳得又快又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裡滾燙一片,彷彿還殘留著擁抱她時感受到的、屬於她的溫度和輪廓。

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卻吹不散他臉上的熱度和心頭的悸動。他轉身,回到醫館,看著案上尚未完成的藥方和那堆毒物,方才那種沉浸式的專注早已蕩然無存。腦海裡翻來覆去,全是她點頭時那輕輕一顫的長睫,是她被他擁入懷中時那僵硬又帶著一絲依賴(他自認為)的姿態,是她囑咐他“莫要太過勞累”時那清泠泠的聲音……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明亮,最後幾乎要咧到耳根,全然沒有了平日裡陰鬱冷漠的模樣,倒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收斂心神,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毒理研究上。只是,那握筆的手,卻微微有些發抖,寫下的字跡,也失了平日的鋒銳沉穩,多了幾分飛揚跳脫。

今夜,徵宮的醫館,燈火亮至後半夜。

而回到自己房間的林念安,靜靜立在窗前,看著庭院中那株在月光下搖曳的婆娑樹影,許久沒有動彈。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觸碰他衣料時的溫度,鼻尖,也似乎縈繞著那揮之不去的、清冽的藥草氣息。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裡,依舊平靜地跳動著,規律,沉穩,彷彿甚麼都沒有改變。

可她知道,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這一點頭,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已生,再難止息。

未來是福是禍,是利用是真心,是攜手並肩還是分道揚鑣……

今夜,月色如水,悄然見證了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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