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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雲之羽第13章在一起

2026-04-25 作者:不愛說話的零零後

從角宮回來,心頭那點被宮尚角敲打後的沉鬱,並未因午後稀薄的陽光而消散。林念安沿著熟悉的迴廊緩步走著,腳步卻不知不覺偏離了通往自己院落的小徑,等到察覺時,人已站在了醫館那扇半掩的門外。

濃烈而熟悉的藥草氣息從門內逸散出來,混合著某種金屬與火焰炙烤過的特殊味道。她停下腳步,透過門縫向內望去。

醫館內燈火通明,比往日似乎更亮些。宮遠徵背對著門口,正站在那張寬大的長案前。他換了一身方便動作的墨藍色窄袖常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長髮用一根簡單的墨玉簪子束起,仍有幾縷不聽話地垂落頸側。他微微傾身,全神貫注地盯著案上攤開的幾本古籍和一堆瓶瓶罐罐,手裡還捏著一枚銀針,正小心翼翼地從一個青瓷小碟中挑起一點幽藍色的粉末,湊到鼻尖輕嗅,眉頭微蹙,隨即又快速記錄著甚麼。

他的側臉在跳躍的燭火下顯得格外專注,那種摒除了所有外界紛擾、沉浸在純粹藥理世界裡的神情,竟有種動人心魄的乾淨與熾烈。與之前在她面前時而彆扭、時而羞赧、時而憤怒衝動的少年判若兩人。

林念安靜靜看了一會兒。心頭那點因宮尚角警告而生的煩亂,似乎被這沉靜專注的畫面稍稍撫平。她想說的那些關於“寬慰”的話,忽然就覺得不那麼必要,也……不那麼合適了。此刻打擾他,或許才是真的不識趣。

她輕輕吸了口氣,斂去眸中複雜的神色,轉身,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醫館內,正用銀針挑起另一撮粉末準備在燭火上炙烤的宮遠徵,眼角餘光似乎捕捉到了門口那一閃而過的、素色斗篷的衣角。

動作猛地一頓。

銀針上的粉末簌簌落下幾許。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倏地轉過身,目光急切地投向門口——

是她。

真的是她。披著那件他眼熟的銀灰色斗篷,背影清瘦,似乎正要離去。

“林姑娘!”

脫口而出的呼喚,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與一絲慌亂。他丟下銀針,甚至顧不上擦手,幾乎是踉蹌著快步衝向門口,在門檻處堪堪停住,胸膛因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微微起伏。

林念安腳步停住,緩緩轉過身。廊下燈籠的光暈與醫館內溢位的燭火交織,映亮她平靜的面容。她看著他,眼中似有微瀾,又很快歸於沉寂,只輕輕應了一聲:“徵公子。”

宮遠徵緊緊盯著她,目光在她臉上迅速逡巡,語氣是毫不掩飾的緊張:“林姑娘這麼晚來醫館,可是身體有哪裡不適?是湯藥不對症,還是……”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探她脈搏,又猛地頓住,指尖蜷縮了一下,只是更加焦灼地看著她。

他眼底的關切與擔憂,真切得毫無作偽。那裡面,甚至還有一絲……因她可能不適而生的、近乎自責的恐慌。

林念安被他這連珠炮似的追問弄得怔了怔。看著他因急切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額角細密的汗珠,那句“我只是路過”或“來看看你”的敷衍說辭,竟有些說不出口。

她微微偏開視線,避開他過於灼熱的目光,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罕見的遲疑與不自然:“沒有不適……我只是……”

只是甚麼?只是聽說你心情不好,想來看看?只是被宮尚角提醒了,覺得或許該來說點甚麼?還是……只是莫名地,就走到了這裡?

她語塞了。臉頰隱隱有些發燙。這種難以言明、近乎“關心則亂”的情緒,對她而言太過陌生,也讓她感到一絲無措的羞赧。

宮遠徵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和那欲言又止、目光躲閃的羞怯模樣,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如此神情,心頭那點隱隱的猜測,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驟然激起了滔天巨浪!一個近乎荒謬卻又讓他心跳如擂鼓的念頭,瘋狂地滋生出來——

她……難道是來關心他的?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衝向了頭頂。連日來強迫自己不去打擾她、試圖用忙碌麻痺思念、卻又在每一個空隙被那份日益清晰的眷戀折磨得坐立難安的痛苦與掙扎,在這一刻,彷彿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他本以為,不見她,那份過於洶湧的喜歡或許會慢慢變淡。可直到此刻,看見她的第一眼,聽見她叫那聲“徵公子”,感受到她那份罕見的、屬於少女的羞澀與無措……他才無比清楚地認識到,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

他愛她。

從地牢中她提著燈走來,平靜地說“我信你”開始;從她解下自己的斗篷遞給他開始;或許更早,從初見時她病骨支離卻沉靜如深潭的眼眸,就註定了。

即使,他也無比清楚地看到,她此刻眼中雖有羞澀,有驚訝,有迷茫,卻唯獨沒有他期盼的、同等分量的愛意。

那又怎樣呢?

宮遠徵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痛楚,但隨即被一種更強烈的、近乎孤注一擲的熾熱所取代。他知道她不愛他,至少現在不愛。可那又如何?他等不了,也不想等了。他怕再等下去,她會因為各種考量,徹底將他推開,連這點靠近的機會都不再給他。

他不能讓她想清楚,不能給她權衡利弊的時間。

幾乎是憑著本能,宮遠徵又向前邁了一步。這一步,拉近了他與她之間最後的距離。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和自己斗篷上殘留的、屬於她的清冽氣息。近到他能看清她長睫上細微的顫動,和她因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失了血色的唇。

他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目光深深地、牢牢地鎖住她的眼睛,不給她任何閃躲的餘地。心跳如雷貫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可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少年人獨有的孤勇與熾誠,一字一句,砸在寂靜的廊下:

“林姑娘,我喜歡你。”

他說出來了。

終於,說出來了。

沒有迂迴,沒有試探,就這麼直白地、莽撞地、將一顆滾燙的、毫無保留的真心,捧到了她面前。

林念安猛地睜大了眼睛。儘管早有預感,可當這句話真的被他用如此鄭重、如此熱烈的語氣宣之於口時,她仍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與……慌亂。他果然說出來了!如此直接,如此不容迴避。她之前還能裝作不知,還能維持表面的平靜與疏離,用“利用”來粉飾自己的接近。可現在,這層窗戶紙被他親手捅破,她該怎麼辦?拒絕?可她還需要他的醫術,還需要在這宮門立足。接受?可她對他……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無比,驚訝,茫然,無措,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理清的、細微的震顫。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移開目光,想要說點甚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可大腦卻一片空白。

宮遠徵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沒有錯過其中任何一絲情緒的波動。那裡面確實有羞澀,有驚訝,甚至有因他靠近而產生的、本能的慌亂,可唯獨……沒有他渴望的愛意。心像是被細密的針紮了一下,泛起綿密的疼。可這疼,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執拗與……卑微的祈求。

不能讓她想!不能給她時間權衡利弊!宮遠徵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生硬,甚至帶著點破釜沉舟的意味,可眼神卻亮得驚人,裡面混雜著希冀、懇求,和一種近乎獻祭般的虔誠。他放柔了聲音,語氣是從未有過的、低到塵埃裡的柔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姑娘,我們在一起吧。”

“等你痊癒了,要怎麼樣……也都聽你的。”

最後這句話,輕得像羽毛,卻重如千鈞。他將自己的心意,自己的未來,甚至自己可能被“利用”後拋棄的結局,都赤裸裸地攤開在她面前,任她抉擇。他將所有的主動權,都交給了她。哪怕,她痊癒後可能會離開,可能會“不要他”。

如此卑微,如此……不像是那個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徵宮宮主會說出來的話。

林念安徹底怔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俊美卻寫滿了緊張與祈求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愛意與孤注一擲,聽著他那近乎將自己低到塵埃裡的承諾……

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又滾,卻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想起了地牢中他披著她斗篷的脆弱,想起了他因中計而羞憤不甘的眼神,想起了回程路上他惶惑不安的追問,也想起了宮尚角那句“他待你確是真心”的提醒,和“莫要被捲入風波”的警告。

利用他,似乎變得更加容易了。只要點一下頭,她就能更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得到他更盡心竭力的醫治,甚至……在這宮門中獲得一層無形的庇護。

可心底某個角落,卻因為這過於沉重、過於卑微的“真心”,而生出一絲尖銳的刺痛與茫然。她真的要這樣嗎?利用一份如此純粹熾熱的情感,來鋪就自己或許本就渺茫的求生之路?

廊下的風似乎停了,時間也彷彿凝滯。只有兩人交錯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宮遠徵髮間那枚銀質小鈴鐺,因他過於緊繃而微微顫抖,發出幾不可聞的、細碎的清響。

沉默在蔓延。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宮遠徵的心,隨著這沉默,一點一點地沉下去。眼中的光亮,也漸漸被一層灰暗的絕望覆蓋。他果然……還是太心急了嗎?還是……她連這點“利用”的價值,都不屑於給他?

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想要狼狽地退開,為自己這衝動的告白找補些甚麼的時候——

他看見,一直沉默著的林念安,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

那動作幅度很小,小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可宮遠徵死死地盯著她,絕不會看錯。

她……同意了?

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與防線!巨大的、不敢置信的幸福感將他淹沒,讓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震耳欲聾。

耳朵瞬間爆紅,一路蔓延到脖頸,甚至臉頰都燒得滾燙。他傻傻地看著林念安,看著她因點頭而微微低下的頭,看著她露出的、那段白皙優美的後頸,和那悄然爬上耳垂的、比他更甚的緋紅……

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湧澎湃的衝動攫住了他。

幾乎是本能地,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眼前這個清瘦的、彷彿一碰即碎的人兒,輕輕地、卻又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林念安身體驟然僵住。

鼻尖瞬間盈滿了他身上清冽的藥草氣息,混合著少年人滾燙的體溫。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背,有些笨拙,卻收得很緊,將她的臉頰按在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上。她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膛裡那如擂鼓般激烈失控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毫無章法,卻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生命力,透過單薄的衣料,一聲聲,撞擊著她的耳膜,也似乎……隱隱撼動著她冰封的心湖。

她沒有掙脫。

只是僵著身體,任由他抱著。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抵在他胸前的衣料上。臉頰貼著的部位,溫度高得嚇人。

醫館內,燭火靜靜燃燒。廊下,夜色溫柔。

懷裡的身軀是那樣單薄,那樣冷,彷彿稍用力就會碎掉。宮遠徵抱著她,只覺得整顆心都被一種酸澀又甜蜜的飽脹感填滿,滿得快要溢位來。他低下頭,將臉輕輕埋在她散發著淡淡藥香的髮間,滿足地、無聲地喟嘆。

林念安閉上眼,長睫在無人看見的陰影中,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答應了。

這條路,終究是選定了。

利用也罷,愧疚也罷,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也罷……都已無法回頭。

未來會怎樣,她不知道。

但此刻,在這個充斥著藥香與陰謀的宮門深夜裡,在這個少年熾熱而顫抖的懷抱中,她選擇了點頭。

選擇將這份過於沉重的“真心”,連同自己渺茫的“生機”,一起,系在了這方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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