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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暗河傳三十二

2026-04-25 作者:不愛說話的零零後

藥王谷的半個月,在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衡中悄然流逝。

蕭若風每日按時服藥、扎針、藥浴,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眉宇間沉積多年的陰鬱寒氣也漸漸消散,整個人如同被春雨洗過的青竹,舒朗而挺拔。蘇昌河則暫居客院,雖未明著打擾蕭若風療養,但存在感極強。他會在蘇晚晚去藥圃幫辛百草整理藥材時“恰好”路過,遞上一方乾淨的帕子或一壺解渴的涼茶;會在蘇晚晚與辛百草探討醫術(更多是蘇晚晚聽,辛百草講)時,默不作聲地坐在不遠處,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將她偶爾蹙眉思索或恍然欣喜的神情盡收眼底。

飯桌上,更是暗流湧動的“戰場”。蕭若風溫和有禮,常以“請教”為名,與蘇晚晚談論江湖軼事、各地風物,言語間勾勒出一幅幅令人嚮往的遊歷圖景。蘇昌河則不甘示弱,時而插話,話題總有意無意引向暗河附近的奇景、慕家姐妹又研究了甚麼新奇的玩意,或是慕青羊的陣法又困住了哪個倒黴蛋,言語間透著“家”的熟稔與親近。兩人言辭皆不失風度,甚至堪稱友好,但那字裡行間無聲的較勁,連一旁埋頭苦吃(實則在瘋狂“吃瓜”)的辛百草都能咂摸出味兒來。

蘇晚晚並非毫無所覺。她看得出蕭若風試圖用共同的未來憧憬拉近距離,也看得懂蘇昌河笨拙卻執拗地強調著“歸屬”。但她選擇了暫時性的“眼盲心瞎”。只要這暗湧不翻到明面上,不逼她當場表態,她便樂得裝糊塗,專心扮演好“陪同友人療養兼未來短期旅伴”的角色,與辛百草探討醫術(偷師),整理自己的遊記隨筆,日子過得倒也充實。

辛百草則是這半月最大的“贏家”。不僅成功醫治了琅琊王(前),賣了個大人情,還每日都有新鮮“八卦”佐餐,看兩位當世俊傑(雖然一位已“退役”)為了一個姑娘暗中較勁,這可比話本里寫的精彩多了!他常常捧著飯碗,眼睛在三人之間來回掃視,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瞭然的竊笑,只覺得胃口都好了不少。

半月之期轉眼即至。最後一次藥浴和複診後,辛百草微笑,宣佈蕭若風體內寒毒已清,沉痾盡去,只需再靜養調理一段時日,注意勿受劇烈寒邪侵襲,便可與常人無異,甚至因禍得福,經脈經過此番淬鍊,比以往更為堅韌。

蕭若風鄭重道謝,蘇晚晚也鬆了口氣,真心為他的康復感到高興。遊歷江湖的計劃,正式提上日程。

然而,分別的時刻也隨即到來。蘇昌河收到了蘇暮雨透過特殊渠道傳來的密信,暗河有幾項關乎未來走向的重要決議,必須他這位大家長親自回去主持。信中提到,某些外部勢力似乎嗅到了暗河內部調整的氣息,開始有些不安分的試探,需要他坐鎮穩定局面。

縱有萬般不捨,蘇昌河也知輕重緩急。暗河是他的責任,是他帶領眾人走向光明的根基,不能有失。離谷前日,他尋了個機會,單獨攔住正在收拾行裝的蘇晚晚。

谷中風暖,花香襲人,蘇昌河卻覺得心頭像壓了塊石頭。他看著她低頭整理衣物時安靜的側臉,喉結滾動了幾下,才低聲道:“出門在外,不比在暗河或藥王谷,要時刻保持警惕,人心叵測。” 他頓了頓,終究沒忍住,意有所指地補充,“尤其是……莫要輕信他人,讓某些別有用心的……有機會得逞。” 那“別有用心”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晚晚手上動作未停,連眼皮都沒抬,只淡淡“哦”了一聲,便沒了下文。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讓蘇昌河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卻又不敢再像上次那樣口出惡言。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的不捨或動容。

次日清晨,藥王谷口。一輛輕便的馬車已準備就緒。蕭若風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衣,少了王爺的華貴,多了遊俠的瀟灑,精神奕奕。蘇晚晚也換了便於行動的衣裙,髮間依舊簪著那支紫玉簪。

蘇昌河站在一旁,玄衣墨髮,身姿挺拔,但周身的氣壓低得讓前來送行的辛百草都悄悄退開了幾步。他看著蘇晚晚,目光黏著,幾乎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晚晚……” 他張了張嘴,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句乾巴巴的,“保重。”

蕭若風適時上前,對蘇昌河拱了拱手,笑容溫雅,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蘇大家長放心,晚晚的安全,自有蕭某看顧。此行江湖,蕭某必竭盡全力,護她周全,絕不會讓任何心懷不軌之人……有可乘之機。” 他特意在“心懷不軌”上加重了音,目光平靜地與蘇昌河對視。

蘇昌河袖中的手猛地握緊,指節發白,恨不得立刻拔劍跟這個笑得一臉礙眼的傢伙“切磋”一番。但他不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醋意和怒火,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便……有勞蕭公子了。” 每個字都像是冰碴子。

蘇晚晚彷彿沒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刀光劍影,她對辛百草再次道了謝,又對蘇昌河點了點頭,算是告別,然後利落地上了馬車。蕭若風緊隨其後,對車伕示意了一下。

馬車轆轆啟動,揚起細微的塵土,很快便駛上了出谷的山道,消失在蒼翠的林蔭之後。

蘇昌河站在原地,久久未動,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只覺得心頭空落落的,方才強撐的鎮定瞬間垮塌,只餘下無邊的落寞與酸澀。山谷的風吹動他的衣襬,更顯形單影隻。

“唉,問世間情為何物啊……” 辛百草不知何時又溜達了回來,搖頭晃腦地感慨了一句,頗有些幸災樂禍(當然不敢明著)的意味。

蘇昌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讓辛百草瞬間閉了嘴,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溜回了谷內。

蘇昌河沒有立刻離開。他在谷口又站了許久,直到日頭漸高,才緩緩轉身,臉上已恢復了慣有的冷峻與深沉。落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銳利和堅定的光芒。

不能再等了。暗河的事務必須儘快處理乾淨。蘇暮雨說得對,感情要說出來,要爭取。但光說不夠,還要有足夠的實力和……時間。

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蘇晚晚離去的方向,然後猛地一夾馬腹,駿馬長嘶,朝著與馬車相反的方向——暗河所在,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山道寂靜,也踏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晚晚,江湖路遠,你且先行。待我處理完瑣事,必會去尋你。這一次,我不會再隱藏,也不會再放手。蕭若風能給的,我蘇昌河也能給,而且只會更多,更久。

而前方馬車上,蘇晚晚靠著車窗,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微微出神。方才谷口蘇昌河那幾乎凝成實質的不捨與醋意,她並非毫無感覺。還有蕭若風……他康復後的神采,以及對未來行程的細緻安排,也讓她感到安心甚至隱隱期待。只是這期待之中,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煩亂。

“晚晚,可是累了?離下一個城鎮還有些距離,不如先歇息片刻。” 蕭若風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遞過一個軟墊。

蘇晚晚回過神,接過軟墊,笑了笑:“還好,只是有些……不真實。真的就這樣離開天啟,離開……所有紛擾了。”

“是啊,”蕭若風也望向窗外,目光悠遠,“從此天高海闊,只論江湖,不問朝堂。晚晚,謝謝你。” 謝謝你的勸解,謝謝你的陪伴。

蘇晚晚搖了搖頭,沒有接話。馬車向前,載著兩人的身影,駛向未知的、廣闊的江湖。而另一條路上,玄衣的騎士也在策馬狂奔,心中燃著勢在必得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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