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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第803章 有啥急事

2026-04-29 作者:Diki粑粑

接下來的三日,蕭承乾便在杭州府衙住了下來。

王明遠說到做到,也沒對他“區別對待”。

每日上午,只要王明遠和陳香要外出巡視,或是去城外的屯田點檢視稻苗長勢,或是去安置流民的臨時營區察看米糧發放,或是巡視城牆修補的工段,甚至只是去市集上走走看看物價民情。

都會派人去客院問一聲:“殿下可願同往?”

蕭承乾每次都應下。

他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灰布袍子,跟在王明遠和陳香身後半步的距離,沉默地看,安靜地聽。

王明遠和陳香與老農蹲在田埂邊,抓起一把土細細捻開,問墒情,問種子,問畜力夠不夠時,他就在旁邊聽著。

陳香在流民營裡,掀開米缸檢視存量,核對名冊,詢問有沒有人欺負新來的,有沒有人生病時,他也在一旁看著。

工匠們喊著號子,將一塊塊沉重的條石壘上破損的城牆,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時,他也會上去搭把手。

王明遠和陳香對他並不迴避,甚至可稱有問必答。

但蕭承乾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依舊帶著些審慎的打量。

而他懷裡那封被體溫焐得發燙的信,也像個沉重的烙鐵,日夜灼著他的心。

好幾次,在田間,在營旁,在城牆下,當王明遠指著某處,沉靜地解說下一步的打算時,蕭承乾幾乎要忍不住,當場就將那信掏出來,雙手奉上,將那夜的決心和盤托出。

可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時機不對。場合不對。那種審慎的目光,讓他不敢冒險。

他怕自己貿然的舉動,會被誤解為輕率,或是別有心機的表演。

他只能將一切洶湧的情緒,更深地壓下去,逼自己表現得更加平靜,更加恭謹,更加像一個只是來“熟悉情形”、“聽從安排”的普通宗室子弟。

而白天越是壓抑,夜晚的反噬就越是兇猛。

接連三夜,蕭承乾躺在客院那張硬板床上,幾乎沒有閤眼。

理智告訴他,要穩,要等,要慢慢贏得信任。

可情感,還有那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的急切,卻在日夜嘶吼。

第三日夜裡,那種撕裂感達到了頂點。

他瞪著黑暗中的房梁,彷彿又看到了母妃蒼白的面容,聽到了沿途流民微弱的呻-吟,也看到了白日裡王明遠彎腰扶起一個摔倒的老農時,那再自然不過的動作。

終於,所有的剋制、所有的權衡、所有的擔憂,都在這一刻被洶湧的情緒沖垮了。

他受夠了等待,受夠了猜測,受夠了將真實的自己囚禁在這副恭謹剋制的軀殼之下!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摸黑穿上外袍,動作因為激動和決絕而有些凌亂。

他沒有點燈,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院外寂靜,只有風聲,值守在他門前的侍衛似乎也已經休息了。

他輕輕拉開門,閃身出去,又反手將門虛掩。

深夜的府衙後院,空曠而安靜。

月光將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地上投出怪異的形狀。

他放輕腳步,像一道影子,穿過庭院,繞過迴廊,朝著王大人值房所在的大致方向摸去。

值房的位置並不難找,因為整個後院,只有那一處還亮著燈。

昏黃的燈光從窗紙透出來,在黑暗的庭院中顯得格外醒目。

蕭承乾在廊柱的陰影裡停下,望著那扇透出燈光的窗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窗紙上,映出一個伏案的剪影。微微晃動著,時而停頓,時而提筆書寫。

顯然,裡面的人還未休息,還在處理著似乎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公務。

他就那樣站在陰影裡,一動不動,望著那燈光,望著那個剪影,站了很久,甚至感覺自己腳都有些站麻了。

終於,他下定決心,深吸了一口氣,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腳步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依然清晰。

他剛走出沒幾步,正要穿過庭院中間那片被月光照得微亮的空地,往那亮著燈的值房走去時——

“誰?!”

一聲粗獷渾厚的低喝,如同平地驚雷,驟然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裡炸響!

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覺和一股沙場淬鍊出來的悍勇之氣。

緊接著,值房旁邊一間廂房的門“砰”地被從裡面大力推開!一個高大壯實得嚇人的身影,如同猛虎出閘,猛地衝了出來!

月光下,那身影像座移動的小山,胳膊粗壯,手裡還提著一把明晃晃的朴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正是王大牛。

幾乎是同時,他身後的房門裡,王金寶也緊跟著閃身而出。

他手裡同樣握著一把朴刀,眼神如電,瞬間就鎖定了庭院中那個不速之客。

父子兩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後,瞬間就封住了蕭承乾所有可能進退的路線,形成合圍之勢。

蕭承乾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喝和衝出的身影驚得渾身劇震,大腦一片空白,心差點從嗓子眼直接蹦出來!

“是……是我!”蕭承乾連忙出聲,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

“晚輩蕭承乾!有要事求見王大人!深夜叨擾,萬望恕罪!”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雙手微微抬起,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手無寸鐵,絕無惡意。

那兩個高大悍勇的身影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王大牛眯起眼,藉著月光,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穿著灰布棉袍、身形單薄的少年。

這幾日先太孫抵達杭州府的事情他也聽說了,不過這幾日他正和他爹王金寶在城外遠一點的地方,帶著一幫老農一起幹農活,每日早出晚歸,也沒見過這位先太孫。

他們每日的活兒倒是不累,但聽著周圍那些百姓一邊幹活,一邊小聲議論“王大人真是清官,自家老爹和大哥都跟著咱們一起下地”、“這樣的官,咱們跟著幹,心裡踏實”……王大牛就覺得,這地沒白下。

這也是他們爺倆想出來的笨法子。

三郎在臺島就在民間有威望,靠的不是官威,是實打實帶著大傢伙做事。到了江南,這法子一樣管用。

他們幫不上三郎處理那些複雜的賬目、文書,那就用最笨的辦法,多往百姓堆裡扎,多下地幹活,給三郎長長臉,穩穩民心。讓百姓知道,王大人一家子,跟他們是站一塊兒的。

這才晚上剛回來歇下沒多久,衣服都沒顧上換,就聽到了外面院子裡不尋常的動靜。

此刻他看著眼前這少年,雖然穿著樸素,甚至有些狼狽,但那張臉……確實生得俊,眉眼間有種尋常人家孩子沒有的貴氣。

站立的姿態,哪怕在驚恐中,腰背也不自覺地挺著。這做派,確實不像普通人。

王大牛心裡直犯嘀咕。

他對這個甚麼先太孫,之前可沒啥好印象。

不為別的,就為之前京城裡鬧得沸沸揚揚的,太子為先太孫求娶定國公府那位小縣主那檔子事。

雖然他後來也聽三郎分析過,裡頭可能另有隱情,但架不住之前打聽時,滿京城就沒幾個人說這蕭承乾好話的,甚麼縱馬踏青、鬥毆生事,名聲簡直爛到了泥裡。

可前兩日京城的訊息傳來,說先太子妃被毒殺,這位先太孫也差點遇刺,是承煜那小子拼死救下了他。

聽到這些,王大牛那點因傳言而起的不滿,就變成了同情。

娘沒了,自己差點也沒命,從雲端跌到泥裡,還是個半大孩子,聽著就怪可憐的。

可現在,這“可憐孩子”大半夜不睡覺,摸黑跑到三郎值房外頭……這是想幹啥?

他撓了撓頭,粗聲問道:“真是先太孫殿下?這深更半夜的,你……你有啥急事啊?”

他心思直,想著別是這位小殿下這幾日初來乍到,心裡不踏實,認床?或者遇上甚麼難處了?屋裡缺了啥?還是……白天在府衙裡,被誰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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