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各種小規模的、零星的破壞和騷擾,依舊在持續。
兩天後的夜裡,餘杭縣下轄的一個村子,巡夜的鄉勇就逮住了兩個偷偷摸到村邊土豆田裡的黑影。
那兩人手裡拿著鐮刀,正準備對著才長出不久、綠瑩瑩的土豆苗下手。
幾乎同時,臨安縣一個屯養耕牛的棚子外,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被埋伏的鄉勇抓個正著,從他懷裡搜出了刺鼻的草藥渣子,村裡的老獸醫一看,說是幾種毒草混的,牲口吃了必死無疑。
最驚險的一樁,發生在杭州府城外西南方向的一個大鎮子。
天快亮時,一個起早去井邊打水的婦人,發現井臺邊趴著個黑影,走近一看,是個陌生的漢子,正哆哆嗦嗦地從懷裡往外掏甚麼東西。
婦人心裡一緊,想起這幾日村裡的告誡,沒敢聲張,悄悄退回去叫醒了當鄉勇的丈夫和鄰居。
等他們拿著棍棒農具圍過去時,那漢子已經跑了,但井中卻發現了三隻死老鼠,明顯是剛扔進去的。
雖然沒抓到人,但看著那三隻死老鼠,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這口井是鎮上幾百口人吃水的主要來源,要是真被投了疫鼠……
“畜生!一幫該千刀萬剮的畜生!”鎮上的里正後怕不已,破口大罵,立刻讓人封了井,仔細淘洗消毒,同時加派了雙倍的人手看守各處水源。
這些事情也都被迅速報了上來。
對方的意圖很明顯:正面謠言攻心效果不佳,就來直接的物理破壞。
毀掉你安身立命的根本——莊稼、牲口、水源。
讓你疲於奔命,讓你治下的百姓永遠生活在恐懼和不安裡,讓你那剛剛有起色的生產恢復,寸步難行!
陰險,狠毒,且高效。
若不是王明遠提前預警,各州縣戒嚴,百姓警惕性高,還真可能被他們得手幾次,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和恐慌。
“好,好得很。”王明遠看著最新的稟報,眼神冷得像冰。
“淨使這些下三濫的手段。果然是陰溝裡的老鼠,見不得光。”
他不再猶豫,下令:“所有抓獲的現行犯,分開嚴審!撬開他們的嘴,問出上線,哪怕只是蛛絲馬跡!
審明之後,主犯、情節嚴重者,公開審理,明正典刑,該殺頭的殺頭!從犯、被脅迫者,罰苦役絕不姑息!”
“同時,將這幾起案件,賊人的手段、目的,以及處置結果,寫成佈告,在各州縣、各村鎮廣為張貼,曉諭百姓!
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些禍害鄉里的畜生是甚麼下場!也讓那些還想伸手的掂量掂量!”
雷霆手段,迅速展開。
幾日後,杭州府及周邊數縣的城門口、集市口,都貼出了新的佈告,旁邊還有衙役敲鑼宣講。
行刑那天,觀者如堵。
當劊子手鬼頭刀落下,血光迸現時,人群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巨大的、夾雜著痛恨和解氣的喧譁。
“殺得好!”
“這些天殺的!就該有這個下場!”
“看誰還敢來禍害咱們!”
血腥味隨風飄散,卻也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某些蠢蠢欲動的心思上。
接下來的日子,類似的破壞事件並未絕跡,但頻率明顯降低了,手段也更加隱蔽。
更多的是在一些偏遠的村落,出現些不痛不癢的、難以追查的搗亂。
顯然,對方也意識到,在杭州府核心區,王明遠根基已穩,民心凝聚,硬來代價太大,效果太差。
他們將更多精力,轉向了外圍,轉向了那些剛剛收復、統治還未徹底深入的州縣,甚至,將觸角伸向了更前線。
甚至孫得勝駐守的縣城外,也出現過小股身份不明的騎兵襲擾,試圖引誘守軍出城追擊,但孫得勝牢記王明遠“固守勿出”的將令,只是用城頭火炮轟了幾響,對方見無機可乘,很快遁入山林。
……
而與此同時,姑蘇西面,那座隱秘的山莊內。
沈柏一腳踹翻了眼前的酸枝木茶几,名貴的瓷器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指著跪了滿地的屬下和幾個從外面狼狽逃回的“頭目”,破口大罵:
“廢物!一群廢物!飯桶!”
“花了那麼多銀子,動了那麼多人手,散謠、毀田、投毒、襲擾……半個月了!連個浪花都沒掀起來?王明遠那邊該種地種地,該織布織布,城牆越修越牢,人心反而更齊了?!”
“老子養你們有甚麼用?!啊?!”
一個頭目硬著頭皮辯解:“三爺息怒……實在是,實在是那邊看得太緊,百姓也像中了邪,油鹽不進,有點風吹草動就報官……”
“閉嘴!”沈柏抓起手邊一個鎮紙就砸了過去,那頭目不敢躲,額角頓時見了血。
“百姓中邪?那是你們無能!”沈柏喘著粗氣,眼神陰鷙地掃過眾人。
“九叔公把這麼要緊的事交給我,辦成這個樣子,你們讓我怎麼交代?!”
一直坐在旁邊,面沉如水的短鬚中年人,此刻緩緩放下茶盞,開口道:“沈賢侄,稍安勿躁。王明遠經營杭州,已非一日,根基漸固,尋常手段,難動其根本,也在意料之中。”
沈柏猛地轉頭看他:“周伯父,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算了?任由他把杭州府搞成鐵桶一塊?”
周姓中年人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杭州府暫且不動,也無妨。我們的目標,本也不全在杭州。”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冷意:“京城那邊,最新傳來的訊息,想必你也知道了。”
沈柏眼神一動:“先太孫蕭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