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撬咯~(∠?ω< )⌒☆(校對前)
墓園裡樹木多是葉片深暗的品種,枝丫交錯,濾下稀薄的天光。
一座座或華麗或樸素的墓碑整齊地排列,像一片沉默的石頭森林。
大部分都乾淨整潔,連雜草都少見,顯示出日常有人精心打理。
“睡覺吧~小寶貝~哼哼哼哼(忘詞了)~?”
步伐蹦蹦跳跳的,茜茜嘴裡哼著一首斷續的、哥哥以前常哄她睡覺的調子。
這位叫茜茜的小妹妹之所以那麼開心,是因為前陣子在那些叫『異鄉人』的好心人幫助下,為哥哥進行了一個體面的葬禮!
不僅如此,收留了她的那些好心人們,居然還在這寸土寸金的公共墓地上,幫她們家支付了昂貴的費用,為哥哥購置了一小塊安息之地!
要知道她們家之前那個窮啊,差點連把哥哥的遺體放在停屍房的費用都付不起!
再加上最近因為吃飽飯,媽媽和自己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身體也是好了起來。
那些好心的大哥哥大姐姐還說,正在幫茜茜聯絡可以繼續讀書的學院,她很快就能去上學了!
這日子一天天變好,小茜茜怎麼可能不高興到唱歌呢?!
踏踏踏…
“…???”
不過,這對奇特的母女,也會讓偶爾路過的、衣著體面的訪客側目,神情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吃驚。
要知道“永眠者花園”是咒骸城中數得上號的高階公共墓園,而且只賣不租,費用不菲。
而這對母女衣著侷促樸素,怎麼看都很窮的樣子,怎麼可能買得起呢!?!
但很快,路人臉上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自言自語:
“呵呵,一定是哪個大家族僱來打理墓地的僕役吧,我在想甚麼呢…”
目光也隨之失去了興趣,迅速轉向了別處。
愛娃多少有點惶恐,但茜茜卻沒有理會這些人。
她牽著母親的手,徑直來到墓園一個安靜的角落。
那裡有一座小小的、但用料紮實的青石墓碑,在周圍一眾精美雕刻中顯得格外質樸,上面刻著:
【愛子『普魯·利瓦伊』長眠於此
他的笑容是貧瘠日子裡最亮的燭火,照亮了家人的心
願他在冥河畔長久安息。
遠征紀618年,春】
墓塚上的夯土還很新,沒有長出雜草,只有一層薄薄的、被風吹來的林間落葉。
茜茜跪下來,用小手仔細地將落葉一片片撥開,彷彿怕驚擾了哥哥的安眠。
她把那束野花和幾顆精心挑選的、有著漂亮紋路的小石子,仔細擺在墓碑基部。
做著做著,她眼眶逐漸溼潤了起來。
抽了抽鼻子,茜茜褪去了剛才強裝出來的歡快像,輕聲道:
“哥哥,好久不見啦,最近…睡得舒服嗎?”
“我和媽媽來看你了,請不要覺得寂寞哦…”
快速抹了抹眼角,她抬起頭看向母親了:
“媽媽,我們開始為哥哥做安魂彌撒吧。”
點點頭,愛娃揭開了籃子上蓋的粗布。
她先取出三根細長的廉價蠟燭,在墓碑前的地面上固定好,然後用公會發放的打火機小心地點燃。
咔嚓~咔嚓~
昏黃的燭光,在微風下輕輕搖曳著。
嘆了口氣,她將祭品一樣樣從籃中取出,在燭光前擺好。
一塊的黑麥麵包、小碟粗鹽、一小陶罐酒、一枚煮熟的雞蛋。
麵包和鹽,代表償還冥王賜予的肉體的恩典;
葡萄酒象徵冥王洗刷罪孽的寶血,以償還其救贖;
鮮花象徵復活與永生的希望;
蠟燭象徵冥王引渡靈魂渡過冥河的燭火;
而那些小石子…代表著茜茜的到訪和思念。
最後,愛娃從籃子最底下,鄭重地取出一本邊角磨損的《原初聖諭》和兩串骷髏念珠。
念珠是用本地產的“沉影木”車成59顆大小不一的木珠,串聯而成。
下端還懸墜著一個微縮的骷髏頭,據說是用真人的頭骨秘製而成。
由於咒骸城本地人基本都是冥王信仰,所以這玩意幾乎屬於人手一條。
而且它能稍稍提高暗抗,被很多冒險者炒作,導致其價格不菲。
茜茜家曾經有過這東西,但已經被母親賣掉了。
如果沒有好心人們的資助,母女倆現在根本買不起。
愛娃將一串念珠遞給茜茜,自己握緊另一串,站直了微微佝僂的身體。
面向墓碑,她一手撥動念珠的大珠,另一隻手開啟了《原初聖諭》至第八十六章,開始唸誦書中關於彌撒儀式的禱文:
“我們仁慈的父啊,願禰的威名廣受顯揚…
“…禰的旨意行於亡者之境,把冥河塑造成永恆的安寧之地。
“求禰垂顧這微薄祭禮,接納普魯·利瓦伊彷徨的魂靈。
“求禰照亮他眼前的黯途,撫平他一切的驚懼與傷痛…”
握著自己的小念珠,茜茜也有樣學樣,搖頭晃腦地跟著誦讀了起來。
燭火搖曳,將母女二人的影子投在土地上,代表了家人最溫柔的陪伴。
墓園的寂靜讓禱文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彷彿在直接向…
…冥河彼岸那位聆聽者訴說著。
良久,安魂彌撒結束了。
“可以了嗎,我們回去吧?”眨眨眼,愛娃看向了女兒。
“嗯,回去吧。”掰著手指,茜茜計算道,
“下次來的話,應該是第第三十日彌撒呢…”
愛娃顯得有些不情願:“誒,還要來嗎?”
“母親,你別這樣…”
“我是怕老是請假,會惹那些異鄉人不滿啊…”
“那些好人不會的啦…哎呦!”
踏踏踏。
閒聊間,一個人影徑直走來。
而茜茜顧得數落不靠譜的媽媽沒看路,一下子撞了個滿懷!
還好,那位撞人的大姐姐一下子拉住了她,才讓小茜茜沒有摔倒。
“小妹妹,沒事吧?”
“謝,謝謝…”揉了揉鼻子,茜茜好奇地抬起頭,不禁讚歎出聲,
“哇啊,好漂亮的大姐姐…”
是的,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位非常高挑的黑髮美女。
她穿著拖地的白色長裙,卻沒有一點髒汙。
身上還披著一套非常新潮的黑色風衣。
茜茜知道這種裁剪別出心裁的衣服,一定是『異鄉人』們經營的『黑貓雜貨鋪』出售的成衣,價格老貴了。
現在全城都在熱議,這位化名叫『鯨歌』的神級裁縫到底是誰,作品真是又多又好。
甚至連咒骸城裡的公認的首席裁縫『絲克菈·奈黛爾』都在多家報紙上登報,叫囂要公開挑戰那位神秘的『鯨歌』,可見其厲害。
(Scissors·Needle/剪刀與針)
而這位姐姐全身幾乎都是這位大師的作品,一定很有錢吧?
真好啊,等她長大有錢了,也要買這麼漂亮的衣服…
…茜茜著迷地打量著這身衣服,不住抬頭。
但當她看到了這位大姐姐的臉時,她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艾普西……姐姐?”
立刻捂住嘴,茜茜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甚麼不得了蠢話。
艾普西姐姐已經在攻略迷宮的時候犧牲了,連撫卹金都沒拿到手。
因為死靈議會說她是失蹤,不是犧牲,沒錢賠,也不允許舉行葬禮,媽媽為此還唸叨了很久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大姐姐那雙漂亮的眼睛,還真是很像艾普西姐姐啊。
但是仔細打量的話,就會發現下巴和嘴長得不一樣,年齡也要比姐姐大一些,身材也比姐姐高。
認錯人了,羞羞。
還好,大姐姐沒有笑話她的意思,倒是彎下腰摸了摸她的腦袋:
“小妹妹,你叫甚麼名字,我剛才沒撞痛你吧?!”
“沒,沒有,大姐姐你的肚子很軟,我一點都不痛,還有點舒服!”害羞地胡言亂語著,她才想起了別人在問她的名字,
“對了,我叫茜茜,茜茜·利瓦伊,這位是我媽媽愛娃!”
“你,你好…”拘謹地微微鞠躬,愛娃還是很怕和有錢人打交道。
聽到小妹妹的名字,神秘的大姐姐笑著點了點頭,加快了手速:
“誒…叫茜茜啊,和我女兒的名字很像呢…”
被大姐姐不住摸頭的茜茜,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這手法好純熟啊,就像艾普西姐姐一樣好!
“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我還得祭拜一下朋友,先走了。”
戀戀不捨地看著大姐姐鬆開手,茜茜這才注意到,這大姐姐另一隻手上握著一束一看就很昂貴的白花。
不過這就奇怪了,她面前這片土地只有哥哥一塊孤零零的墓地,難道說…
…果然,那位大姐姐在普魯哥哥的墓碑前放下了鮮花,拿出念珠開始禱告!
茜茜壓低了聲音說:
“媽媽快看,那位漂亮的大姐姐居然是哥哥的朋友耶!”
回頭看去,愛娃眉毛一揚:
“真的啊,搞不好是普魯的戀人,那我必須得訛她一大筆錢了…”
茜茜聽了,嚇得連忙把媽媽拽走:
“在想甚麼呢,媽媽你不是答應我以後得好好工作,不用亂七八糟的方法搞錢了嗎?!”
“好好好,哎呀,你這孩子怎麼就那麼不知道變通呢…”
雖然茜茜現在有點脾氣了,但是愛娃不敢不從。
因為那個粉毛老爺之前也隱約就提過,他很喜歡茜茜之類的話。
前不久,她為了申請假期,去找過主管檔案部的鬱梵小姐,順便詢問過這個問題。
結果那位神秘的法師大人聽了,咧嘴一笑,親口承認:
【沒錯沒錯,會長大人就是很喜歡你的女兒,但並非是為了自己,而可能是為了他的新兒子準備的童養媳。】
愛娃還是第一次知道那位老爺剛得了兒子,連忙又問甚麼叫『童養媳』?
結果答案大概是『寄養未婚妻』或者是『新娘候選人』。
類似燼海城邦那邊皇室的習俗,新娘也是從小培養的一種資源,說不定哪個兒子就用上了。
聽到是皇室風俗,愛娃連忙閉嘴,也不敢多問。
但女兒未來有個好歸宿,那總歸是好的。
另外,那位法師還補充道:
【總而言之,你愛娃現在能在這裡做著打雜那麼輕鬆又高薪的工作,全仰仗你生了個好女兒。
那些錢是給你培育女兒的,而不是用來給你揮霍的。
但一旦她有甚麼閃失或者不滿,嘻嘻嘻,你可要小心腦袋了…
…惹會長老爺生氣的人,可是會變成樹木的肥料哦。】
想到著,愛娃不禁打了個寒顫,只好任由連自己都得罪不起的女兒,把自己拉走了。
待到母女兩踉踉蹌蹌地離去,那位黑髮大姐姐才停止了假模假樣的禱告,微微張開了眼睛。
踏踏踏…
…這時,一個穿著骷髏法袍,披著兜帽的高瘦身影,從一棵寬大的樹木後面走了出來:
“有意思嗎?你明知道那個墓是空的。”
“噗呲~”看到他那個傻樣子,黑髮女人捂著嘴,沒憋住笑出聲了,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就是我親手把你挖出來的。”
摸著腦袋,高瘦青年疑惑地問:
“所以…艾普西,我的腦殼,之前真的是碎了嗎?”
“都說了,我現在叫艾西妲,”抱起雙臂,黑髮女人沒好氣地說,
“而且你不知道,我為了修補你的破腦袋費了多少功夫,下次自殺別選跳樓了。”
翻了個白眼,兜帽男一臉的無語:
“…你以為是我想跳樓的嗎?”
“唉,好了,不笑你了。”揉了揉臉抹掉笑容,女人看向了青年,
“所以…哥,你剛才不出來和她們見見面嗎,以後恐怕很難見到了哦?”
擺擺手,青年忙不迭地搖搖頭:
“算了,我怕她們再次見到我的臉,會嚇壞她們。”
女人尷尬地撓了撓臉頰:“啊,那有確實是會有點…”
沒錯,現在赤腳站在墓園上的青年,竟赫然是艾普西死而復生的親哥哥普魯!
看看自己手腳上搓不掉的魔紋,以及那套綴滿骨片的古怪法袍,普魯不滿地說:
“再說了,你把我搞得那麼可怕,想不嚇到人都難啊!”
艾西妲撇過了腦袋:
“那個…是我學徒時期的制服啦,在這咒骸城很常見的,不過確實很醜就是了。”
“嗯…罷了…”普魯打量著自己這具內部缺少了不少零件,骨感十足卻能運動自如的身體,疑惑地問,
“所以…我親愛的妹妹啊,你特意把我從冥河的安息中拉回來,到底是為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