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翡翠城。
下午在內城區的探索,並不如巫雲想象般順利。
因為這個名義上的“內城區”,實則被一道無形而森嚴的界限,再度切割為兩個世界:
高踞山丘之上、眾星拱月般環繞環繞領主城堡的『貴族區』,以及匍匐在其外圍,相對一般的『富人區』。
如果單從系統地圖上看,貴族區與主幹道相距不遠,只需穿過幾條寬闊的坡道,便能抵達。
但眾所周知,地圖是不能信的。
當巫雲一行人真的到了那裡時,橫亙在他們面前的,卻是一堵堵鑲嵌著金屬尖刺,爬滿觀賞性藤蔓的石牆。
鑄鐵雕花的沉重院門上懸掛著各家紋章,身著異國樣式甲冑的私兵在牆外往復巡邏。
他們腰佩長劍,手握長戟或槍盾,個個都神情警惕,而且鑑定一下的話,能發現等級不低。
可以說,這裡每一處宅邸都像獨立的堡壘,拒絕著外界任何窺視的目光。
一旦巫雲他們靠近,就會馬上被私兵們攔了下來進行盤問。
由於巫雲他們的隊伍構成,是『粽子號』五人組,加上步行的康恩和熊儀、江綺夢。
而且提前在旅館,換上了『鯨歌』出品的貴族款潮服,隱藏了冒險者那股痞氣。
乍一看的話,只有康恩一個男人,其他全是女眷與孩童。
所以比起甚麼有威脅的可疑人員,這更像是一隊帶著護衛、不慎迷路誤入此地的觀光貴族家眷。
在迅速打量了巫雲一行人後,他們變得相當好說話,客氣地詢問身份和來意。
那巫雲能說啥呢,只能說自己是誤入此地的遊客。
最後毫不意外地會被私兵們用“私人領域,謝絕陌生訪客,若有要事請提前預約”之類的話“禮送”他們離開。
碰了個軟釘子後,巫雲又在這個貴族區外圍坐著『粽子號』繞了一下,試圖看看有沒有甚麼空子可鑽。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即便在沒有實體圍牆的地段,也存在著一道無形的社會隔閡,讓街道上行走的人群自然而然地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撥:
一邊是三五成群、身著華服、神情矜傲的貴族及其僕從;
而另一邊,則是衣著體面、步履匆匆、神態謹慎的富商與原住民。
他們自覺地與“對面”保持著相當的距離,無需哨卡,無需警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那條看不見的線,就在城裡的每個人心中。
而且一番觀察下來,巫雲發現此地竟盤踞著數量不少、來歷成謎卻行事張揚的“外國貴族”,帶著大批人馬穿梭。
粗略估算,這些私人武裝的規模,恐怕已悄然超過了領主薩隆麾下的常備軍。
在這種地方硬闖,無異於捅馬蜂窩。
他甚至都不敢佩戴自己的盾徽,因為帝國男爵的身份在這裡毫無意義,甚至會惹來大麻煩。
很顯然,這裡運作著一套只有本地人才會明白的規矩。
在街角觀望良久,座駕上的巫雲嘆了口氣:
“唉,果然沒那麼容易,這裡排外到不行啊。”
充當管家的康恩和熊儀和江綺夢也面面相覷,顯然也沒甚麼辦法。
看到巫雲眉頭緊皺的樣子,愛莉擔心地搖了搖他的肩膀:“父親,怎麼了?”
“…沒甚麼,小問題,”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巫雲溫和地笑了,隨之擺了擺手,
“唉,來都來了,要不我們去剛才路過的富人區玩一玩吧~”
“明白了,主人。”
一扯韁繩,露娜控制著快下的嘎嘎龍拖著『粽子號』,開始帶領隊伍調頭。
……
“富人區”。
這是翡翠城本地人,對貴族區外圍的這片區域的叫法。
按照翡翠城的標準,這裡勉強算是個稍微體面的“中產區”。
但若放在帝國其他城市,已然是許多小貴族都不敢奢望的繁華之地。
當然,這份“體面”主要集中在最靠近貴族區的那幾條主幹道上。
街道兩側店鋪林立,櫥窗擦得一塵不染,內部燈火通明。陳列其間的,是來自大陸各地的奇珍:
珊瑚雕飾在魔法燈下泛著瑩瑩紅光,機械鐘錶發出規律而清脆的滴答聲,畫著『豐收女神芙提爾』的金色畫框上,鑲嵌了熠熠生輝的寶石。
還有一臉狗眼看人低的勢利店員,以挑剔目光審視著每個想進去的客人。
很明顯,這些奢侈品目標客戶明確,就是衝著貴族區的老爺小姐們的。
巫雲前世也是見慣了奢侈品的人,他好奇地靠近櫥窗看了看上面的價格,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溢價…只能說三年不開張,開張頂三年。
雖然店員一口一個“夫人,我們店裡新到了很多好東西,請賞光進來看看啊…”
…但巫雲又不是真的水魚,必不可能買的。
感覺這個交界區域也沒甚麼參考價值,巫雲繼續向外移動。
還好,越是遠離貴族區的高牆,生活的煙火氣息就越是重…
…剛出爐的蜂蜜麵包的甜香、皮革工坊傳來的鞣製酸味、香水鋪子蒸煮花朵時飄出的花香。
這些店鋪門面古樸,看著相當有歷史,建築風格也質樸沉厚,應該是翡翠城擴建前的老店吧。
當然,還有那無處不在、彷彿滲入城市磚石縫隙的淡淡酒氣。
『金盞商會』的招牌幾乎無處不在,那金色的金盞花徽記也太好認了。
有時在精緻的酒館,有時在兼售酒水的雜貨鋪,甚至裁縫店的櫃檯旁都會擺上幾瓶。
有些禿頭老闆看似是在看店,但那低垂的眼簾,泛紅的鼻子和臉頰,還有手上的酒瓶,都說明他睡了有一會了。
“誒…這酒水生意,這麼好賺的嗎?”看著那麼多臉色酡紅的酒鬼,巫雲不住嘀咕著,看向了身旁的愛莉,
“你以後可別學他們啊,而且未成年人可不能喝酒啊!”
“嗯,知道了,父親!”
用力點頭過後,愛莉眯起了眼睛。
在他那獨特的元素視野下,能在那些臉上泛著不正常紅暈的傢伙身上,正飄散出極細、幾不可察的金色能量絲線,如同受到牽引般,緩緩流向貴族區的某個方向,最終消融在空氣中。
父親他…看不到這些嗎?
他本來想跟巫雲說一下,但左眼卻突然傳來的隱隱刺痛,似乎本能地在警告著他不要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