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越多,巫雲的眉頭皺得越緊。
但隨著零碎的線索不斷在腦海中拼合,一些脈絡反而逐漸清晰起來。
稍稍倒推,再配合前世的記憶,他心中已勾勒出水母下事情的大致輪廓:
1,前世在帝國中後期,公務員和軍隊遭到接連降薪,搞得不得不到處撈外快。
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經濟結構畸形,稅基狹窄脆弱。
最後出現了帝國90%以上的稅收依賴土地稅和人口稅,城市商業稅和貴族稅加起來,卻僅僅佔帝國收入約10%的搞笑局面。
毫無疑問,貴族和富人的稅幾乎收不上來了,應該是使用了甚麼避稅手段。
雖說【繁花銀行】本身就可以作為避稅選擇,但也不是說就不能查了。
因為帝國以未來稅收和幾座貴金屬礦的年產量作為抵押,購買過部分鑄幣權作為財政預算。
這個模式很常見,各個國度都有這麼幹的,畢竟…
…這鑄幣技術只有永恆群島有。
而那部分屬於半國有的貨幣,有著特殊的魔法印記,理應應該是可以查到才對的。
但是現實是…巡禮者們怎麼都查不到,甚至連【繁花銀行】都沒有流水記錄,乾乾淨淨。
當然,巫雲覺得這些東西其實也沒那麼神奇,多半是轉移出國外了。
這個國外,或者說這個『深根銀行』的屬地,應該不會是甚麼『自由聯盟』、『燼海城邦』、聖教國之類。
原因很簡單,那裡的稅收一個比一個沉重,而且搞不好哪天就被混沌或者帝國滅了,也談不上多安全。
等等,難道說…這暮光大陸上,還有一個像地球上的摩納哥之類的避稅天堂?
因為非常小和隱秘,所以怎麼都找不到?
結合那甚麼消失的軍隊武裝,這個可能性越來越大。
“嗯…”
按著嘴唇,巫雲莫名有點明白,為甚麼這地方連伊麗莎白女士這種皇室密探都要出動了。
這小地方,還真特麼是臥虎藏龍啊。
2,這翡翠領果然和咒骸城,以及一些移動城有種特殊的利益輸送。
有些人,還是嫌路燈杆子太寂寞了。
3,透過信仰獲得壽命和自然神術…
…這個『豐收女神芙提爾』的本事…怎麼越聽越像『昇華會』信仰的『角尊』?!
加上薩隆明明以驍勇善戰和善於帶兵而出名,旗下的運輸隊卻屢屢遭劫…
…很難不讓人覺得,這是一種常凱新式的運輸行為。
搞不好,那些叛軍和邪教團體就有他的參與。
誠然,這個時代領主縱兵假扮盜匪劫掠商隊並非孤例…
…畢竟收稅哪有搶劫來得快。
但巫雲總感覺…薩隆的目的並不僅僅是錢。
結合他縱容邪教,收集變異魔核,還有把病人聚集在『病村』的行為,總感覺像是在收集甚麼材料…
…臥槽,等等,他該不會是在召喚邪神吧?!!
“大人,大人!…屬下知道的就這麼多了…”納羅的聲音,讓巫雲從沉思中逐漸清醒過來了。
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巫雲,眼中滿是乞求:
“但屬下對組織忠心耿耿!屬下可以戴罪立功!只要大人給屬下一個機會…”
他自忖這次已然掏空所有,在“誠實”這項考驗上,絕對能拿滿分!
重獲信任、重返中層管理之位,似乎觸手可及。
與最初的輕蔑截然不同,此刻他對眼前這位“大執事”充滿了敬畏與信服…
…美麗、智慧、實力深不可測!
(還是帶娃的俏麗寡婦!)
他一定要在這位美人上司的帶領下,為地下黑產事業再創輝煌!
啪~啪~啪~
優雅地拍打著手掌,巫雲嘴角微翹,一臉的玩味:
“不錯,真不錯,你的回答非常誠實!
“看來,之前或許是行會管理上的一些疏漏,才讓你這樣的人才一時走上了彎路。
“但你今天的表現,已經充分證明了你的本質……還是好的!”
身體微微前傾,『美少婦』藍色的眼眸深情地注視著納羅:
“你啊,大大的忠心!
“我決定,提拔你作為我的……貼身事務官。以後晚上,就負責給我……暖床和按摩吧。”
停下手上的按摩,可兒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巫雲。
不是,主人今天又抽甚麼風?!
而且陪睡這活,不一直是自己乾的嗎?!
而納羅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蹦出嗓子眼,臉上是無法抑制的狂喜。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美人上司居然還饞他的身子!
雖然他自覺不是甚麼美男子,但一定是他那成熟的男人魅力,吸引了這位寂寞的未亡人!
難怪啊,她的腳丫一直在自己面前晃啊晃啊,這是在誘惑自己啊!
別的先不說,光是這腿……嘶……他能玩一年!
“嘶溜…”光是想象了一下,他就覺得鼻子一熱。
下意識地擦了擦,居然流鼻血了!
但好事還沒停,美麗火辣(可惜就是平了點)的『大執事』,張開雙手,一臉嫵媚地看著納羅:
“此外,人家還要給你一個天大的獎勵哦!”
而且還有天大的獎勵,難,難道是…
…她,她自己?
難道是要結,結婚?!
“咕嚕~”
艱難地嚥了口口水,納羅快要樂瘋了!
『大執事』看來真的看上了自己,這下他還要甚麼情婦啊,莎柏琳娜是誰啊,真的不熟!
很快,他就要迎娶『大執事』,晉身『幽庭十二人』,走向人生巔峰了!
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一臉猥瑣地明知故問道:
“親、親愛的大執事大人,請,請問,那獎勵是甚麼呢?嘻嘻嘻…”
眯起眼睛,巫雲微笑著搖了搖頭:
“當然是…一朵美麗的《希望之花》啦。”
啪的一聲,他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一陣微不可察的魔法靈光,在納羅體內一閃而逝!
構成納羅體內大部分內臟的花蜜史萊姆,瞬間被反召喚走了。
“咕哇!”
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納羅吐出一大口鮮血轟然倒下,手腳抽搐,動彈不得。
體內那溫熱的、支撐著他生命的“填充物”,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是遠比之前更徹底的虛無感,以及席捲全身的劇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殘餘的生命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軀殼的每一個裂縫中瘋狂傾瀉著。
“為…為甚麼…”他滿口腥甜,納羅用盡最後的力氣,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擠出嘶啞的聲音質問著,
“我明明…沒有撒謊…為甚麼……”
“誒…”看著他的瞳孔一點一點擴張,巫雲俏皮地笑了,宛如頑童,
“…這可要問你手上死去的冤魂了。”
“…不…”納羅的瞳孔驟然收縮,但在這生命的最後一刻…
…他眼前彷彿真的看到了那些被他逼上絕路的面孔:
絕望的丈夫、哭泣的孩子、懸在樑上的少女…
…那些早已被他遺忘或刻意忽略的慘狀,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直到瞳孔完全擴散,最終定格在一片死寂的灰白之中。
除了嘴角那抹混合著花蜜香氣的鮮血,還在緩緩流淌,納羅徹底不動了。
“主,主人…”可兒輕聲開口,目光瞥向緊閉的房門,
“外面的人,都在等著結果呢…”
“把他搬回桌子上,擦乾血跡,再蓋上白布,剩下的我來處理。”說罷,巫雲走向了門口。
“哦,知道了。”點點頭,可兒麻利地幹起活來。
咔嚓。
當休息室的門被開啟,公會大廳的嘈雜聲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在諸多冒險者的注視下,那位『粉發少婦』款款走下了樓梯。
踏踏踏。
查卡、療愈師和一些想看熱鬧的冒險者連忙圍了過來:
“夫人,請問…納羅他的情況怎麼了?”
“很遺憾,我已經盡力了,但這位納羅先生…傷勢還是太重了,雖然一開始有點起色,但很快還是不幸身亡。”垂下眼眸,巫雲哀傷的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不過這次事故我們多少是有責任的,喪葬費用就由我交給冒險者公會,為他料理後事吧。”
說罷,他徑直走向一位穿著制服的女士身旁,遞過去一個小錢袋:“麻煩你們了。”
點點頭,服務人員接過錢袋,眼中閃過幾分敬佩。
周圍的冒險者見狀,也低聲議論:
“這位夫人真是心善…”
“納羅那傢伙平時橫行霸道,沒想到最後還有人願意為他花錢安葬…”
“聽說是因為切磋失手,唉…”
而一直在長椅等候訊息的查比,一下就哭了出來:
“嗚哇啊啊!大哥!沒有了你,我以後該怎麼辦啊?!
“要不,我追隨你一塊去冥河吧!”
說罷,他拿起盾牌,對準脖子就要自刎歸天!
“嘎吱嘎吱~!”
可惜的是…
…盾牌的邊緣太鈍太光滑了,他磨半天脖子都沒破皮,倒是搓出了不少老泥。
一個四人小隊實在看不下去了,隊長拍拍他的肩膀:
“胖子,我記得你好像是叫查比對吧,以前在野外狩獵魔暴狼的時候見過你,扛著盾牌頂在最前面,挺勇的。
“我們小隊現在缺一個穩定的盾牌手,你有沒有興趣加入?”
聽到這,查比猛地抬頭,淚汪汪的小眼睛瞪得溜圓:
“誒?真的嗎?那個……包三餐和住宿嗎?!”
……
另一方面,在冒險者公會休息區的吧檯旁。
桌子上擺滿了各種烤得滋滋冒油、香氣撲鼻的食物…
…大塊的烤肉、烤得焦香的肋排、撒滿香料的肉串,以及用鬆軟麵餅卷著多汁肉塊和蔬菜的、造型奇特的“烤肉卷”,外加各種飲料。
“嘶溜~”用麥稈嗦著杯中的冰鎮麥芽糖水,熊儀肘了肘康恩粗壯的胳膊,
“喂,大個子,你有沒有覺得,會長的頭髮越來越長了。”
正專心對付一根肉串的康恩微微抬頭,沒好氣地說:
“大驚小怪,不就是忘了剪頭髮嗎?”
熊儀不依不饒地追問道:“誒,可是女為悅己者容嘛…你們之間真的沒甚麼嗎?”
康恩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他是男的!”
江綺夢也擠眉弄眼地笑著接茬:
“嘻嘻,一開始短髮的時候還有一點少年感,現在頭髮長了,真是是個人都會認錯性別啊…噓,會長來了!”
果然,那一抹在人群中格外顯眼的靚麗粉發,正穿過略顯擁擠的大廳,朝他們這邊走來。
三人立刻正襟危坐,裝作在室內到處看風景。
“父親,你回來啦!”揮舞著小手,愛莉高興地喊道。
“嗯…我回來了…”不緊不慢地走到桌邊,巫雲看著琳琅滿目的食物和飲料,瓊鼻微動,
“嗅嗅,真香,這是甚麼?”
“是燒烤和烤肉卷!”獻寶似的舉起一個造型莫名熟悉的肉卷,愛莉高興地說,
“剛才那個扛著大劍的叔叔在這裡現場烤制和叫賣,我們買了很多呢!父親快嚐嚐,不然就涼了!”
“哦,還真有人做這種事啊…”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巫雲慢慢咀嚼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咦,這味道…”
好像麥噹噹的全麥牛肉捲餅啊!
轉過身來,康恩看向了巫雲:“會長,接下來,我們該做甚麼?”
舔了舔粘上烤肉汁的手指,巫雲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窗外:
“趕緊吃完吧,我們得好好『逛一逛』了,還有很多東西得調查呢。”
“是!” 桌邊的幾人齊聲應道,拿起食物狼吞虎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