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澤塔還不知道這到底是甚麼魔法。
直到他發現原本只淹過腳面的積水,居然迅速上漲,很快漫過了腳踝直達小腿肚子,他才算是反應過來了:
“大哥,你這難道是…”
巫之歧點點頭:
“沒錯,我開啟了一個通往水元素界的臨時傳送門。”
喵嗚~
一道金影掠過,耄耋迅速爬上了多蘿西的肩頭,它並不願意打溼自己蓬鬆的金毛。
而粉毛少女則蹲下身子,好奇地摸了摸迅速上升的水位,驚呼了一聲:
“哇啊!這水…有點暖暖的!”
確實如此,與洞穴原本陰冷刺骨的積水相比,這股湧出的水流明顯是溫暖了不少。
看著越來越高,逐漸漫過了膝蓋的水位,澤塔不禁疑惑:
“可是…這樣真的能把那個魔獸引出來嗎?而且在過膝的水面上,和水生魔獸戰鬥,真的好嗎?”
兜帽陰影下,巫之歧的表情得並看不真切:
“戰鬥方面你不用擔心,我等的就是大傢伙,至於引怪麼…
“…應該可以吧,很多水生生物對水溫變化很敏感,溫度突然變得異常的話,會相當慌張地出來檢視,而且,刺激源還不止這個…”
說話間,那魔法陣中不斷湧出的“海水”裡,浮現出許多乒乓球大小的光球。
它們逸散著明亮的藍光,像水中的星辰般迅速飄蕩開來。
這讓巖洞內的亮度直線上升,澤塔這才發現,洞窟內貌似有很多奇怪的紋理。
怎麼說呢,就像用釘耙犁過一樣。
真是奇怪的地質現象。
“誒,好多小球球!”這時,某個粉毛少女被這美麗的景象吸引住了。
雙手捧起一個,多蘿西好奇地問:
“哇啊,好可愛的光球,這,這是甚麼啊!?”
“就是之前那種發光海藻,只不過我這次取水的海域,因為比較溫暖,所以藻體更加成熟,長得更大更亮而已。”收了法陣,巫之歧舀水洗了洗手上的魚膠,
“這急劇變化的光線和水溫,應該…足夠把那傢伙刺激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個暗處犄角旮旯的地方,發出了憤怒的尖銳嘶吼:
“嘶哈!!!”
那聲音在洞壁間反覆迴盪,穿透性極強,聽得人頭皮發麻!
“糟糕,這聲音,相當不妙啊…”瞬間警戒了起來,澤塔連忙把手伸向了身後的劍柄,
“…不會錯的,恐怕是甚麼大海蛇啊!”
嘶哈哈哈!!!
果然,隨著那聲充滿暴怒的嘶吼在洞窟內隆隆回蕩,整個空間都彷彿隨之震盪起來!
現在已經剛沒過腰部的溫暖海水,劇烈地湧起波瀾!
而頭頂巖壁簌簌落下細小的碎石與塵土,砸在水面上,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響!
“完了,完了……好、好大的動靜!到底是……” 澤塔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握著巨劍的手心沁出冷汗。
突然間,前方石縫的巖壁轟然迸裂,碎石飛濺!
“轟隆隆隆隆——!!!”
那潛藏的巨獸,終於出來了!
那是一條…足有水缸般粗細的巨型海蛇!
因為大半身體淹沒在水裡,體長實在是難以估量
它張開的巨口中,長滿了鐵錐般的利齒!
更而最令人膽寒的,是它頭胸部直至前半段身軀上,竟然密集排列著一排排泛著金屬質感,十分猙獰的尖刺!
澤塔不由自主地打擺子了起來,差點膝蓋一軟跪倒在過腰的海水中!!
巴瑟瑞亞領裡,對那些稀奇古怪的魔獸的瞭解,他或許確實不如常年和生物老師混在一起研究的巫之歧。
但對於那些特別著名、有幸被收錄進新亞特蘭蒂斯權威的《魔獸圖鑑》期刊,還配有彩色插畫,甚至是附贈卡牌的“明星”魔獸,他可是印象深刻!
澤塔的聲音,也帶上了絕望的顫音:
“完了,是五階怒濤級的『棘冠大海蛇』!”
這種深海巨怪,以它那一排排長劍一樣的金屬質棘刺而聞名!
期刊上記載著,它的招牌技能『死亡螺旋』,能透過匪夷所思的速度高速轉體,讓上半身密佈的金屬棘刺化為無堅不摧的絞肉刃盤!
將任何膽敢冒犯其領地的入侵者,無論是魔獸還是倒黴的冒險者,都會在瞬間被攪碎成肉糜!
這可是尋常的冒險者小隊都沒法對付的怪物,他們三個海神學院的普通學生,根本搞不定啊!
但事到如今,想沿著來時的狹窄通道原路退回,也已經絕無可能了!
那可是『棘冠大海蛇』,能輕鬆攪碎岩石的存在!
在這種巖洞環境,它的移動速度遠比個兩條腿的人類要快得多!
現在轉身,恐怕他們還沒跑出幾步,就會被那旋轉的金屬棘刺追上,碾成肉泥!
轟隆隆,轟隆隆!
此刻,那海蛇根本就不需要爬行,而是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瘋狂擦刮,靠摩擦力在巖壁上滾來滾去!
它渾身迸濺出一長串刺眼的火星,如同從地獄熔爐中鑽出來的火龍!
難怪這巖洞上面有那麼多條狀刮痕,原來根本就不是地質現象,而是『棘冠大海蛇』的移動軌跡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彷彿牙醫鑽頭一般,令人牙酸的金石之聲響起,紛亂的火星映紅了整個巖洞!
齊腰深的水讓三人移動緩慢,可那可怕的大傢伙卻在巖洞頂端不斷翻滾,離三人的頭頂越來越近,眼看就要將他們攪碎!
澤塔臉色發白,他明白,事到如今,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旁似乎還在抬頭觀察的兜帽少年,幾乎快哭出來了:
“要死啦!救命啊!快想想辦法啊,巫之歧哥!!!”
“嚷嚷甚麼,不是有我在嗎?”如此說著,兜帽少年輕輕掀開了那一直遮掩面容的寬大兜帽。
幾縷青絲隨著動作飄動,一張精緻絕倫、雌雄莫辨的容顏,在幽藍的水光交織之中,映入澤塔的眼簾,讓他瞬間失語,呼吸為之一窒。
臉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巫之歧…畢竟還是他十幾年的鄰家大哥。
但那深邃的黑髮和黑瞳孔,卻和印象中靚麗的粉發藍瞳,完全不同了。
從前些天開始,巫之歧哥就一直穿著兜帽,把自己的臉裹得嚴嚴實實,是因為這個原因?!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而粉發…
…不,黑髮少年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張開雙眼,那雙漆黑的瞳孔深處,驟然凝聚起兩點深邃到極致幽暗光芒!
那光芒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後,瞬間迸發出來兩道凝實如墨的詭異黑光!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那是兩道不斷扭曲震顫的純黑射線,足有黑光拇指粗細、彷彿連光都能吞噬!
它們劃過巖壁,在留下兩道深深的凹痕後,對準半空中挾著死亡螺旋之勢,正重重墜下的『棘冠大海蛇』瘋狂“噴濺”而去!
在半空中失去了所有支點的『棘冠大海蛇』,只能照單全收,躲不了一點!
噗呲呲呲呲!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被黑色射線持續沖刷籠罩的龐大蛇軀上,卻發出…宛如燒紅的鐵塊突然淬上冷水般的怪異聲響!
“嘶哈!!!”
隨著大海蛇發出痛苦的悲鳴,大量五彩斑斕、宛如實質的魔法靈光,迅速從它的身體不斷逸散!
其駭人無比的龐大體型,也在半空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水!
啪嘰!
等『棘冠大海蛇』以自由落體砸到三人身旁凸起的石臺上的時候,還哪有甚麼大海蛇…
…只剩下一條長度不足半米、萌萌噠的小蛇,暈頭轉向地掙扎了起來。
當它好不容易翻過身子,昂起小小的腦袋,便看到了那個居高臨下、俯視著它的黑髮少年。
不好,這個人很危險,必須馬上跳到水裡逃命!
吐了吐信子,那小海蛇像離弦的箭一樣竄出了平臺!
信仰之躍!
可萬萬沒想到,下一秒巖洞裡的水便憑空消散,只留下一片溼漉漉的地面。
嗒!
那齊腰深的海水,居然被那少年隨手一個響指反召喚回水元素界了。
啪嘰!
可憐的小蛇,再次摔在了堅實的地面上,奄奄一息。
瀝瀝瀝瀝~
“嗚…我的衣服和靴子全都溼透了,黏糊糊的好難受啊…” 身後傳來了多蘿西的抱怨聲,她一邊用力擰著自己裙襬和袖子上的水,一邊走到了哥哥身旁。
突然間,她眼前一亮,扶著膝蓋觀察起了地上的小蛇:
“哇啊,好可愛的蛇蛇,它身上還有鐵釘一樣的刺呢,哥哥,我可以養它嗎?”
“嘶~嘶~”
似乎是聽懂了多蘿西的話,那條小海蛇立刻昂起頭,吐著粉嫩的信子,努力地賣萌了起來!
“額,這個嘛…” 重新整理好兜帽,巫之歧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為難。
第一,他看不出這玩意哪裡可愛了。
第二,他其實…有點怕蛇,媽媽好像也怕。
但是,妹妹向來不怎麼聽得懂人話,要是她真把這這玩意帶回家…
“…喵嗚!”
還好,一道橘影猛地從多蘿西的肩頭竄了出來!
原來是蹲在多蘿西肩頭、一直虎視眈眈的耄耋!
它一口叼住那條正在“賣萌”的小蛇,幾個輕盈的起落便跳到了巖壁高處的縫隙裡。
緊接著,裡面便傳來了令人牙酸的撕咬聲和撲騰聲!
看得出,這貓老吃醋了。
“啊,壞貓,你怎麼把人家的寵物蛇吃了啊!快還給我!”
回過神來,多蘿西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迅速手腳並用地爬向那道巖縫,追殺耄耋去了!
“呼~”
拍拍胸脯,巫之歧悄然鬆了口氣。
這老貓…也算是幫他解決了這個難答的問題。
他指著一個相對乾燥的高地說:
“呼,溼衣服果然不是很舒服,我們到那裡烤個火,順便吃午飯吧?”
滿肚子疑問,欲言又止的澤塔,連忙點了點頭:
“哦哦,好!”
……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一小堆篝火在平臺中央燃起,驅散了洞穴的陰冷溼氣。
幾根臨時削制的籤子上,串著大小不一的肉塊,斜插在火堆旁烘烤。
看著那些不知道哪裡掏出來的凍雞翅,澤塔有些尷尬:
“巫之歧哥,規則是不能帶附魔物品,可你這個空間戒指…”
“只要那個光譜儀驗不出這個高階貨,那我就沒有違規,”拿一根木籤遠遠懟著澤塔的喉嚨,巫之歧臉色冷了下來,
“還是說,你小子會去舉報?”
“不不不,我肯定不會啊!”
“那趕緊給我吃,吃了你就是共犯了!”
“好,好!”
慌亂地點點頭,澤塔開始啃烤得有點夾生的雞翅。
“看著還沒熟啊,那我再烤一會。”
皺了下眉頭,巫之歧從儲物戒指中掏出來了一根『鯨歌』牌能量棒,撕開了包裝。
澤塔:“…???”
滋啦滋啦~
又催生的些木頭給火堆了點添柴後,多蘿西拿起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啃了一口,臉上美滋滋的:
“嘻嘻嘻,好有嚼勁,蛇肉真好吃!”
“咔嚓~”啃了一口巧克力味能量棒,巫之歧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
“…你剛才不是還想把它帶回家當寵物養的嗎?”
多蘿西理直氣壯地:
“剛剛從耄耋嘴裡搶回來的時候,它已經被吃掉一半啦…剩下的這點,我總不能吃虧嘛!”
說罷,又撕咬下一大口柴得不行的肉。
巫之歧:“……”
這時,一隻手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澤塔的嘴湊到了少年的耳邊:
“大哥,方便過來一下嗎?”
把半截能量棒重新包好再放下,巫之歧拍了拍屁股的塵土:
“多蘿西,留在這裡繼續吃啊,記得幫我翻一下雞翅,還有刷油刷糖漿,別烤焦了。”
“好嘞!” 爽快答應著,多蘿西連忙開始了刷油和轉動雞翅。
看到妹妹有活幹後,兜帽少年這才點點頭,跟著澤塔走到了角落:
“怎麼了?”
猶豫了一下,澤塔還是伸出手,輕輕將巫之歧的兜帽輕輕掀開。
火光照亮了好友的臉,但那漆黑髮絲與瞳孔,果然和記憶中完全迥異。
“我懂了,你這是想親我嗎?”看到他這欲言又止的奇怪的舉動,黑髮少年恍然大悟,撅了撅嘴,
“能不能快點?我怕被多蘿西看到了,這樣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