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差200字
他和自己年紀相仿,也是沒有封地的空頭騎士。
話雖如此,但掌握的力量,卻是大得讓人羨慕啊。
說回正題,而杜德的處境,其實也是沒好到哪去。
如今翡翠領的絕大部分軍事力量牢牢掌握在父親薩隆手中,軍中老兵也多視自己為老領主血脈的延續,只認自己是正統繼承人。
雖然瑪喬麗夫人控制了聯合領地的財政,但掌控不了軍隊,又如何掌控領地?
“嗯……”捏著下巴,澤菲爾不禁對這個極度擰巴的情況沉思了起來。
貌似唯一解決這個悖論的辦法就是…
…啪!
一錘手掌,澤菲爾驟然明悟。
只要其中一方徹底消失,不就好了嗎?
對彼此來說,這情況都一樣啊!
一念及此,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到了澤菲爾背上,讓人汗毛倒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看似風光的『繼承人歸來』,實則可能一腳踏入了看不見的險境之中。
踏踏踏。
這時,一陣急促的跑樓梯腳步聲傳來。
扭頭一看,才發現是紅光滿面的老管家道爾:
“少爺,少爺…!呼,呼~”
澤菲爾連忙上前攙扶:“老爺子,別急,慢慢說,先順順氣!”
“快,快換正裝去樓下大廳,老,老爺的馬車回來啦!”
……
片刻後,澤菲爾換上了一套頗為合身的深色正裝。
剪裁利落的禮服襯得他身形挺拔,紅色的頭髮也仔細梳理過,抹去了旅途風塵,多了幾分屬於貴族繼承人的英氣。
只是鏡中少年的眼神裡,仍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跟隨道爾,穿過鋪著厚實地毯的幽深走廊,來到城堡的主廳。
蛇瞳之城的領主大廳,自然位於城堡主樓的核心。
“嘎吱~”
當那兩扇厚重的、鑲嵌著青銅蛇形浮雕的橡木大門緩緩開啟,一種源於權力的威壓撲面而來。
這裡挑高驚人,穹頂上懸掛著巨大的、以魔法維持光亮的晶石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兩側牆壁上掛著描繪兩個家族歷史與功績的巨幅掛毯,歷代領主的盔甲靜默陳列在前方,彷彿讓人一瞥當年的猙獰歲月。
打磨得光可鑑人的深色石質地面上,鋪設著天鵝絨製成的紅色地毯,一直延伸到盡頭那略高於地面的石制主座臺前。
石頭上擺放著的,是兩位著名學者的雕像,以及中間那一張厚重且雕刻繁複黑木高背主座…
…那裡…毫無疑問便是領主的寶座,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砰砰~砰砰~砰砰~
靜立在主座下方不遠處的猩紅地毯上,澤菲爾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略快的心跳,還有急促的呼吸。
空曠的石砌的大廳彷彿自帶回音,將任何細微的聲響都放大了。
踏!踏!踏!
哐當哐當哐當~!
門外傳來了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以及金屬甲片摩擦的輕微聲響。
“嘎吱~!”
緊接著,紅地毯前方那兩扇厚重的鐵箍的橡木大門,被從外面緩緩推開,發出沉悶的“吱呀”一聲。
門外的火光瞬間流瀉進來,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碎步跑到門旁,昂首挺胸,洪亮地宣告著:
“領主大人回府!!!”
神經瞬間繃緊,澤菲爾的目光緊緊盯向那洞開的大門之外。
昏黃的燈光下,幾個身影正沿著臺階,向著自己所在的大廳內穩步走來。
突然間,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大廳門口。或許是看到了廳中佇立的人影,他的腳步立刻變得急促起來!
一陣粗獷的聲音立刻傳來:
“澤菲爾!澤菲爾!是你回來了對嗎?!”
聽到這熟悉的聲線,還有那關切的語氣,澤菲爾的眼角瞬間變得溼潤,視線也模糊了起來!
父親他…還是那個父親,並沒有因為獲得了這片龐大的領地,就變得冷酷起來!
他再也顧不上甚麼貴族禮儀,立刻邁開步子,小跑著迎了上去:
“父親!是我!我回來了!”
那魁梧的人影大步流星地前進著,幾步便跨入了水晶吊燈灑下的光暈之中。
澤菲爾看到了,父親薩隆的身影,比記憶中更加魁梧,也…
…更加滄桑。
或許是年紀漸長的緣故,記憶中那頭烈火般的紅髮,如今已褪成了深沉的棕褐色。
滿臉的絡腮鬍子,依舊是那麼不修邊幅,但左臉上那三道由眉骨斜劃至顴骨的巨大猙獰爪痕,卻與記憶中的模樣別無二致,未曾淡去。
那是澤菲爾幼年時貪玩亂跑,不慎遭遇林中魔狼群,父親為保護他而留下的傷痕。
那時的澤菲爾,以為自己害得父親左眼失明,躲在母親懷裡哭了整整三天。
還好拆開繃帶後,父親後來說自己運氣不錯,左眼保了下來,讓自己不要內疚。
自己居然懷疑那麼好的父親是不是變壞了,真是的。
今夜,父親的裝束依舊極具個人風格。
乍看是一套裁剪合體的暗色貴族禮服,但仔細瞧便能發現,那衣料下實際上是板甲衣,外面還罩著厚重的披風。
而手臂和小腿部位則直接裸露著魔鋼護臂與脛甲,腰間毫不避諱地懸掛著佩劍和匕首。
父親他…居然是這副全副武裝的打扮去參加宴會的?!
不過也對,現在他貴為這麼一座巨城的領主,自身安危比甚麼虛假的禮數都要緊。
何況如果不是他一直是保持這個武鬥派領主的樣子,領地的部隊也不會對他如此死心塌地了。
然而,當澤菲爾的視線緩緩觸及父親那雙翠綠色的眼眸時,他發現所有這些細節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彷彿迸發著熾熱的光芒,讓澤菲爾看出了那毫不掩飾的喜悅。
“哈哈!嗝兒~你小子,終於回來啦!”大嗓門震得大廳嗡嗡迴響,薩隆幾步搶上前,一把將澤菲爾攬入懷中!
“唔…好重的酒氣!”被鐵鉗般的擁抱勒得生疼,澤菲爾雙腳都不由得離開了地面。
但他很快就放棄了掙扎,反而用力抱住了父親寬闊的後背,聲音多了一絲哽咽:
“嗯!父親,我…我回來了!”
雙手挾著澤菲爾的咯吱窩,高大的薩隆把已成年的兒子高高舉起,當娃娃一樣擺弄著:
“好!好!長得結實了!人也長高了,也沒缺胳膊少腿的,好得很啊!
“不過你的臉…還真是越長越像你娘了。”
“可,可以了,父親放我下來吧…”被當眾舉高高的澤菲爾,簡直臉蛋羞紅,畢竟,還有那麼多外人看著呢。
“哈哈哈,知道害羞了啊!”
薩隆大笑著將他放下,澤菲爾打了個趔趄才勉強站穩,抬頭看向了門外的兩人。
為首的是位身著華貴黑色天鵝絨長裙的美婦人,想必就是拿瑪喬麗夫人。
她將一頭金色長髮優雅地盤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容貌端莊秀麗,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寬容,只在眼角留下了極淡的痕跡。
精心描繪的成熟妝容,更為她增添了幾分不容侵犯的威嚴氣質。
其站姿無可挑剔,雙手優雅地交疊身前,與薩隆的粗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只是…那雙美麗的眼眸沉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波瀾不驚地映出澤菲爾的身影,卻完全分辨不出其中蘊含的任何情緒…
…沒有歡迎,沒有厭惡,甚至沒有好奇。
這表情管理能力也…太強了。
而落後她半步的,是一位年紀與澤菲爾相仿的少年…
…他那位名義上的新弟弟,杜德·馮·翡翠。
他穿著用料考究、剪裁合體的白色禮服,金髮梳得一絲不苟。
其面容確實稱得上英俊,只是眉眼間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傲慢。
他上下打量著澤菲爾,那眼神不像在看兄弟,倒像是在打量一個意外闖入自家領地的“鄉巴佬”。
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並非獨自歸來,薩隆轉過身大手一揮,極其隨意地介紹道:
“哦!對了!澤菲爾,過來見過你瑪喬麗阿姨!還有你弟弟杜德!”
他用的是“阿姨”和“弟弟”,而不是更正式的“繼母”與“繼弟”。
嘆了口氣,澤菲爾明白,這是看似粗魯的父親…
…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照顧著自己的感受,試圖讓這劇烈的家庭關係轉變,顯得更平緩和容易接受一些。
深吸一口氣,澤菲爾壓下心頭翻滾的複雜情緒,走上前兩步,以無可挑剔的標準的禮儀,向瑪喬麗夫人躬身行禮:
“晚上好,尊敬的瑪喬麗夫人。很高興見到您。”
其措辭禮貌周全,既無過分親熱,亦無絲毫失禮。
接著,他轉向杜德,微微頷首,行了一個貴族平輩相見的標準禮:
“杜德閣下,幸會。”
這個幾乎比自己高一個頭的金髮青年,立刻還以幾乎一模一樣的禮節,咧嘴一笑:
“幸會,澤菲爾閣下。歡迎歸來。”
那笑容皮笑肉不笑,彷彿戴著一張精心描繪的面具。
“哈哈!行了行了!一家人哪來這麼多虛禮!”薩隆那酒蒙子般的大笑,瞬間打破了兩邊針鋒相對的微妙氛圍。
他重重一拍澤菲爾的肩膀,差點讓兒子又是一個趔趄:
“走走走!先去小餐廳,咱們爺倆弄點夜宵!
“都怪你瑪喬麗阿姨,非說在宴會上拿著整隻烤豬腿啃太失禮了,害得老子我只吃了八成飽!
“正好順便聽聽,你怎麼突然跑回來了,還有丘奇那老小子,這幾年都教了你些甚麼玩意兒!”
攬過兒子的肩膀,薩隆不由分說地帶著他朝側廳走去。
在一旁興奮地搓著手,老管家道爾笑得見牙不見眼:
“好好好,我這就讓廚房立刻安排!”
“記得搞個烤乳豬!嗝兒…不對,烤兩個!澤菲爾肯定也餓了!”
“知道了老爺!”
“不是,父親,我剛吃過晚飯…”
望著那勾肩搭背、沿著旋轉樓梯逐漸遠去的三代人的背影…
…以及空氣中殘留的、與這華麗城堡格格不入的豪邁笑聲。
杜德那完美的笑容瞬間消失,轉向看向了瑪喬麗夫人:
“母親,怎麼辦,需要我去盯著他們嗎?”
“不,那樣只是徒增討厭而已,不合適。”搖了搖頭,金髮婦人優雅地轉身,朝著與小餐廳完全相反的走廊款款走去,
“時候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嘖,”單手叉著腰,杜德不爽地砸了砸嘴。
其實他早就知道,那個鄉巴佬騎士還有個兒子。
但他一直認為…那構不成甚麼威脅。
畢竟無論從哪方面看,身為前任男爵的之子,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的自己,才是翡翠領最名正言順、也最合適的繼承人。
但今晚,那老不死表現出那肆無忌憚的偏愛,像一根刺扎破了杜德原先的篤定。
現在…他心裡莫名地不那麼踏實了。
踏踏踏!
惱怒間,一名跑腿的男僕小跑過來,小聲稟報道:
“杜德少爺,城堡外有一位吟遊詩人打扮的先生求見,自稱是格雷西·達倫少爺的使者。”
“達倫家的那個弄臣?”杜德眉頭微蹙,
“他來做甚麼?”
“他說…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遲疑了一下,男僕壓低了聲音,
“好像是…關於個澤菲爾少爺的事情。”
嘴角一抹弧度,杜德興奮地吩咐道:
“好,馬上帶他來小會客廳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