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剛才我在準備這道燉菜的材料,撬牡蠣的時候,刀子一滑,一不小心就…”
她稍稍示範了一下…刀子划過去那觸目驚心的軌跡。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光聽著都覺得疼。
“傷口很深的樣子啊…”抓著那隻手,格莉姆關切地問,
“那不會很不方便嗎?”
“那肯定啊,特別是清洗食材的時候,唉,老是需要碰水,也不知道才能好…”不等把話說完,梅根卻發現格莉姆已經在毫不猶豫地解下那染血的繃帶,
“…誒,格莉姆妹妹你在做甚麼?”
梅根剛想伸手遮傷口,以免影響客人的食慾,沒想到被一隻白皙的小手抓住了。
調皮一笑,金髮少女露出了一隻虎牙:
“嘻嘻,梅根小姐,不要怕,看我給你露一手。”
緊接著,格莉姆將那隻散發著微光的小貓抱到了自己的頭頂上:
“上吧,『貓咪公主』!”
“喵嗚!”
嗡!
一陣柔和的白光,瞬間籠罩了梅根的手掌!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那道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最後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嗯?!”
然而,在光芒最盛的那一瞬間,巫雲似乎出現了幻覺。
他隱約瞥見白貓的身後,浮現出一個頭戴精緻冠冕、身著華美粉色禮裙的白金髮色少女的淡淡虛影。
那虛影俏皮一笑,抬起戴著珍珠手串和白絲手套的右手,做了個輕柔的施法動作。
晃晃腦袋,巫雲下意識地地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再次抬頭對焦時,看到的果然只有慵懶的白貓,以及梅根完好如初的手。
“騙人的吧,真的一點都不疼了…” 梅根開合著手掌,檢查著手指,下一秒驚喜萬分,
“格莉姆妹妹!真是太謝謝你了!”
“嘻嘻,還行吧。”格莉姆得意地搓了搓鼻子。
“好厲害,真的瞬間癒合了!”
“靠靈魂寵物治療甚麼的,是風堇呢,一定是風堇吧?”
“不管怎麼說,奶媽當然是越多越好啊。”
就在眾人表情誇張,哄孩子般稱讚著格莉姆之際,巫雲卻悄然起身,走向了林夢依那『混血兒』小隊坐著的那一桌。
沒錯,就是林夢依領導著的隊伍。
“會長,好久不見了!”
“會長!怎麼沒看到可兒妹妹?”
林狄和柏樹一如既往地熱情洋溢,級別這短暫分別後臉上多了些許風霜和成熟,但那種熟悉感一如當初。
不僅如此,他們還麻利地搬來一張空閒的椅子請巫雲入座,生怕會長跑了似的。
“會長,吃飽了沒?”
“嗯,差不多了,你們沒吃晚飯對吧,趕緊吃…”
“哎呀,這魚怎麼是河鮮,還沒有我從水元素界召喚出來的好吃…”
向兩人點頭示意並禮貌寒暄幾句過後,巫雲看向了身旁的白髮貓娘,壓低聲音問:
“林夢依,那甚麼,你剛才有沒有在那隻白貓身上,看到一個公主般的的人物蓄影?
“就是眼睛彎彎的,笑容壞壞的,睫毛長長的…”
林夢依搖了搖頭:“沒有啊…話說你這形容也太具體了吧?”
“誒…身為貓人的你也看不到麼?”抿了口杯裡的黑麥啤酒後,巫雲皺起了眉頭,
“那…那位格莉姆妹妹,剛才為甚麼要喊『貓咪公主』呢?”
“…這很正常啊,每個擁有『光靈憑依』天賦的孩子,都會給自己的靈魂夥伴取名字的,因為那些靈魂自己也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頓了頓,林夢依笑著補充道,
“不過,這個命名,恐怕是源於我們村子的一個古老傳說呢。”
“傳說?”回頭瞥向那隻白貓,巫雲好奇地問,
“甚麼樣的傳說?”
“誒,是很老套的傳說哦,這你都要聽嗎?”放下叉著酸黃瓜的銀叉,林夢依陷入了回憶狀,
“是關於我們村子起源的傳說啦,說實話我一直都是當背景故事聽的。
“據說在很多很多年前,一位來自某個貓裔人王國的公主,與前來遊歷的人類劍士相愛了。
“公主不顧父母的反對,帶著自己的奴隸們毅然選擇了和劍士私奔。
“最終,她們來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山谷裡,這裡隱秘的人類村落接納了公主和劍士,還有這些貓裔人。
“最終,公主和劍士都在那裡過著平靜的生活,十分恩愛,最終兒孫滿堂,家族興旺。
“而那些貓裔人奴隸,也和當地人結婚生子,最終誕生了一個龐大的混血兒村莊。”
“聽起來…還不錯呢?”撓著下巴,巫雲若有所思。
“聽起來確實如此…但傳說歸傳說,真實的結局恐怕並不怎麼美好。” 林夢依的語氣,也變得戲謔起來。
“甚麼意思?”
“很多很多年之後,猩紅之月…降臨了。”收起笑容,林夢依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天晚上,所有貓裔人都發狂了,把那個村莊裡所有善良的人類,包括自己的妻子或者丈夫,都全部殺戮一空,整個村莊化為了一片火海。
“甚至連公主沒能壓制住血脈的詛咒,徹底狂化,撲向了自己的最愛。”
說到這,林夢依也看向了被玩家眾星捧月般的格莉姆,
“在清醒過來後,她驚訝地發現,自己那位實力達到『秘銀』級冒險者的丈夫,甚至連腰間的劍都沒有拔出劍鞘,毫無反抗地任由自己施暴。
“最終,那位『貓咪公主』親手用自己的利爪殺死了自己的丈夫。
“也許在那一瞬間,她才徹底明白,為甚麼父母堅決不讓自己和人類在一起吧?
“悲痛欲絕的公主,面對自己釀成這無法挽回的悲劇後,抱著愛人殘破的屍體,哭喊著走進了火海…殉情了。
“在那之後,這個村子就只剩下貓裔獸化人,以及混血兒了。”
聽完這個沉重的故事,餐桌上不由得陷入了數秒的沉默。
“獸化詛咒麼…”抱起雙臂,巫雲秀眉微蹙。
但他很快敏銳地…察覺到了林夢依的微表情,
“難道說…和那孩子也有關嗎?”
“嘶溜…對,”抿了口啤酒,林夢依點了點頭,
“在和會長你分開不久後,系統莫名其妙地給我觸發了一個限時的小隊任務——【宿命的迴響】。
“而觸發條件非常奇怪,就是隊伍全員達到白銀級別,且需要是混血兒。”
看著林狄,柏樹,林夢依三人,巫雲點了點頭。
居然還真的恰好符合條件,絕了。
他連忙追問道:“那…具體任務內容是甚麼?”
“很簡單,說的是我出生的那個叫『無名』的村子裡,即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恐怖獸潮,恐怕有滅頂之災。
“如果我帶著小隊回去救援,就有可能獲得一份限定的『神秘的獎勵』。”
說到這,林夢依看向了自己兩個小夥伴,
“本來我們還打算繼續在移動城做任務練級來著,但看到這個突兀的任務提示後…
“…我就和這兩個傢伙進行了一番討論,然後改變了主意,決定去出生地看看。
“畢竟我們以前玩魔獸的時候,也不是沒做過傳說任務甚麼的。
“萬一獎勵是橙弓橙劍甚麼的,吸引力也太大了。”
“居然還敢肖想傳說裝備麼…我總感覺,這任務不會有你想的那麼美。”用手指頭敲了敲桌面,巫雲繼續問道,
“那…後來發生了甚麼?”
咔嚓~
“這個嘛…嘶…咦惹…”咬掉一截酸黃瓜後,林夢依被酸得打了個冷戰。
“嘶溜…”
抿了口酒潤潤後,她才開始把小隊的故事娓娓道來。
……
故事要回到巫雲離開【移動城·大兜】,前往巢都打算阻止即將發生的巢都之亂。
當然,當時巫雲也只是模模糊糊記得,在這個時間點上,多座邊境的移動城發生了排外潮。
最後的結果,是導致了很多玩家遇害,但具體是甚麼他也不清楚(畢竟當時作者自己也沒想出來)。
而林夢依她們呢,本來是打算繼續在【移動城·大兜】做點安全的任務的。
剛打算解散隊伍方便各自行事,沒想到就接到了這個名為【宿命的迴響】的任務。
並且那任務甚至警告說小隊一旦解散,可能會直接導致任務失效。
後面的事情,巫雲也知道了。
三人思前想後,最後還是決定做做這個奇怪的任務,嚐嚐鹹淡。
而任務的第一步,就是要求他們離開【移動城·大兜】,踏上任意一座戰爭壁壘。
恰好當時大兜城附近就有一座【戰爭壁壘·泥熊】在附近。
據民航局的人說,那是巢都那位騎士長『伯克·灰巖』要告老還鄉,回到自家的【灰巖領】,所以包下來的。
“等等,【灰巖領】,『伯克·灰巖』…”聽到這,巫雲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下來了,
“難道是…軍部那個灰頭髮的,很老的『黑蜂騎士長』?”
巫雲還記得,之前外頭拍賣甚麼在燒燬的『芙提爾教堂』裡,燒不壞的金屬『豐穰之角』…
…就是來自毗鄰的『灰巖領』。
本來還以為是重名,沒想到真的是老騎士長的領地啊!
“對對對,之前我們還被那老頭表彰過的!”看到巫雲想起了,林夢依高興地說,
“因為之前在他面前混了個臉熟嘛,所以他就很歡迎我們免費搭乘咯。”
聽到這,林狄也忍不住吐槽道:
“哈哈,不愧是便宜戰爭壁壘,上面的全木建築,黴味超大的,床上甚至還有蘑菇。”
“你這算甚麼,我那房間甚至有腐臭味,我睡覺都得把腦袋泡在水桶裡,免得臭死,”想起那惡劣的環境,柏樹也是一臉絕望:
“那戰爭壁壘的健康狀態不太行啊,真不該貪便宜的…”
“哎呀,都免費的,你們那麼挑剔幹甚麼?”鄙夷地朝兩人做了個去去去的手勢,林夢依繼續講述她們的見聞。
不曉得是不是因禍得福,因為提前跑路的關係,三人組居然完美避開了困住六座城的聖靈巨手群!
沒像其他玩家一樣被捆住,確實算是…頗為幸運了。
後來呢,因為不順路,小隊就和伯克騎士長分道揚鑣了。
三人又透過一個小鎮,轉乘了另一座小型戰爭壁壘『雪犛』號上。
畢竟,林夢依要回去的『無名村』,位於海拔很高的地方,而且寒冷無比。
甚至最後一段路因為過於陡峭,連戰爭壁壘都爬不上去,只得靠肉身爬上去。
一路上也是吃盡了苦頭,才好不容易回到『無名村』的。
說實話這時的林夢依已經後悔了,但是沉沒成本已經太大了,不得不硬著頭皮把這破任務做下去。
聽到這,巫雲疑惑地問:
“那…獸潮最後來了嗎?”
“來了,而且不光來了,嘖,甚至和任務倒計時的時間分毫不差,
“以至於我甚至都來不及和村裡人寒暄,戰鬥就打響了。”說到這,林夢依也是一臉不解,
“要知道,那地方不光海拔高,還終年積雪,環境惡劣到這個地步,居然會出現大規模獸潮,這本身就很離譜。
“有時候我甚至在想,這難道是靠衛星檢測的嗎,怎麼會準確得如此可怕?”
贊同地點點頭,巫雲也覺得十分可疑。
“然後嘛…迎接我們的就是一場惡戰。”苦笑了一下,林夢依搖了搖頭,
“即便『無名村』裡隱藏的超凡者比例非常高,但戰鬥已經非常慘烈…
“你看我的頭髮,原本還是白金色的,因為在那場戰鬥中咒力使用過多,我被魔力反噬,現在已經完全變白了,真特麼就一夜白頭啊…”
捋著自己乾枯的白髮,林夢依也是一臉的苦惱。
“我們損失了不少人手。就連收養並養大我、也是格莉姆親生父親的都…”
“他…戰死了?”巫雲的心微微一沉。
“那倒沒有,他活得好好的,…”頓了頓,林夢依的表情變得極其凝重。
她湊近巫雲,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耳語聲說道,
“但是…在最激烈的戰鬥過後,他…出現了不可逆獸化的徵兆。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他的臉…確實是開始向貓的模樣在變化。”
巫雲連忙用手掌擋在了嘴巴:
“那…沒有救治的辦法嘛?”
林夢依黯然地搖了搖頭:
“…這可是源自血脈的詛咒,一旦開始,就沒法逆轉了。”
巫雲的食指,悄悄指向了格莉姆那邊:
“那…這個小姑娘豈不是?”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撓著逐漸凌亂的白髮,林夢依一臉的無奈,
“養父他…把格莉姆正式託付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