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原來的身份…貌似由於天賦出眾,人也聰明,是我的村長養父呼籲全村籌錢,才供得起她到外面讀書的,”再次瞄向那個活潑的姑娘,林夢依顯然相當頭大,
“這就是所謂的全村的希望啊…
“…為此,我的養父甚至放棄了讓親生女兒得到受教育機會,
“雖然格莉姆嘴上沒說甚麼,但從小就吵著要跟著我到外面長長見識。
“果然還是…很憧憬著外面的世界吧?
“心中多少也會怨恨,為甚麼能到外面的是我,而不是她呢?
“再怎麼說,這孩子到底是我名義上的妹妹,不能不管啊。
“但就在我答應下來,要帶格莉姆離開時…
“…系統卻突然提示任務完成,並且顯示【恭喜,『格莉姆·鱗燈 』已經永久加入了隊伍】的時候,我還是很破防的…
“…搞了半天,所謂的神秘獎勵,居然是妹妹啊…咕嚕咕嚕咕嚕~”
捧起苦澀的黑麥啤酒一飲而盡,可以看得出林夢依確實是很失望了。
“額,我覺得…這姑且是好事吧,畢竟那姑娘看著還蠻有潛力的。”笨拙地安慰了句,巫雲貌似發現了一個盲點,
“話說,既然把女兒託付給你了,那…你養父自己呢?”
砰!
重重砸下酒杯,林夢依再次湊近了巫雲耳邊:
“按照村裡的規矩,獸化詛咒被啟用的人,必須離開村子,獨自走進深山生活…
“…哪怕他是村長都不例外。”
聽到這,巫雲緩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身旁的貓娘。
沉默幾秒後,他才說出了一部電影的名字…
“…《楢山節考》?”
閉上眼睛,林夢依痛苦地點了點頭。
雖然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那就是放逐等死的意思。
看來,為了對抗那場獸潮,這位村長確實拼盡了全力,把血脈中最後的潛力都壓榨出來了。
這也導致了…其外形不可逆的改變。
巫雲依稀是知道的,獸化人如果在狂化結束後,外形能慢慢變回來的話,其實問題不大。
但如果變不回來…那獸化詛咒就會迅速將其腐蝕,在很短的時間內徹底侵蝕掉獸化人的意識。
也就是說,即便村長沒死掉,恐怕很快也會變成一頭貓型的魔獸。
被村裡人放逐到野外,也只是為了避免傷及無辜罷了。
而格莉姆這孩子…顯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父親即將要面對甚麼。
也許她還在高興著,那犟老爸終於鬆口,答應放她離開村子到外面闖蕩了。
哇啦啦啦~
不遠處,灰河的流水聲潺潺不絕,彷彿在低聲訴說著…命運的無常。
……
而就在巫雲和林夢依低聲聊著如此沉重的話題時,侍者梅根再次捧著一個大盤子走了上來:
“格莉姆妹妹,你最喜歡的『鹽殼烤鱸魚』到了哦!”
哐當!
上面放著的,分別是一個碩大的潔白鹽殼,以及一個小一點的橢圓形陶盤。
“哦哦哦!鱸魚,是鱸魚,我最喜歡鱸魚了!”
聽到有烤魚吃,格莉姆興奮得豎起了耳朵,尾巴都歡快地甩了起來!
“咕嚕…”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了甚麼,艱難地嚥了口口水。
貓耳耷拉了下來,她眼巴巴地看著周圍,
“…不過…這是哪位大哥哥大姐姐點的嗎?可以…分一點給格莉姆嚐嚐喵?就一小口…”
咔嚓…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碎裂聲,手持餐刀的梅根,熟練地敲碎了堅硬的鹽殼:
“不不不,這道『鹽殼烤鱸魚』可是我爸交代廚房,選了最好的鱸魚,專門做給格莉姆妹妹你吃的哦!
“這是他感謝你治療好了我的手的謝禮,所以呀,請大大方方地享用吧…”
將那條香氣四溢的烤鱸魚取出來,梅根小心翼翼地將它盛到了一個那個橢圓形陶盤裡。
接著,她又用叉子輕輕劃開那軟糯飽滿的魚腹…
…霎時間,一股混合著檸檬皮、迷迭香、羅勒葉與薑蓉的複合香氣,裹挾著蒸騰的熱氣噴薄而出!
“嗅嗅~真香啊…”
格莉姆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動著,那香氣也讓周遭的玩家們不禁深吸一口。
確實是讓人食指大動,感覺沒嚐到都虧了。
“哇!這香味…流口水了!”
“哦,這鹽焗鱸魚做得還真不錯啊~!”
“看起來就好好吃,我也想嚐嚐!”
看到旁人投來感興趣的目光,格莉姆立馬急了。
她張開雙臂,像護崽的母貓一樣把盤子攏在胸前,大聲嚷嚷著:
“哇哦!烤鱸魚!誰也不許搶,我宣佈,這是我的烤鱸魚!”
這可愛的模樣,一下子把大家都逗樂了。
“噗呲…抿嘴一笑,熊儀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
真是一隻名副其實的小饞貓呢!快吃吧快吃吧!沒人跟你搶,這些都是你的!”
“哼哼哼~烤鱸魚~我最愛的烤鱸魚~!”格莉姆這才放下心來,拿起刀叉舔了舔嘴唇。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刀叉在格莉姆手中快速飛舞著,她很快以風捲殘雲之勢,光速把魚炫到只剩下骨頭!
“嗯~嗯~好吃,鱸魚真好吃~”
吃完以後,格莉姆還意猶未盡地伸出粉嫩的小舌頭,仔仔細細地舔舐著餐盤…
…嘶溜~嘶溜~嘶溜~
舔的真乾淨,這下真是盤子都不用洗了。
憐愛地撫摸著她的小腦袋,向冬菱好奇地發問:
“格莉姆妹妹,你們不是住在雪山上麼,為甚麼會那麼喜歡吃鱸魚啊?”
聽到這個問題,格莉姆得意地叉起了小蠻腰:
“嘻嘻…其實我們貓裔人一族住的那座『赫蘭』山上,是有魚的哦,每年都能撈到數之不盡的鱸魚呢!”
玩家們聽了,紛紛搖頭,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起來了:
“怎麼可能,那可是大雪山啊!”
“就是,水早就凍成冰坨坨了,怎麼可能有魚呢?”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就是就是,年紀輕輕就知道吹牛了,這可不行。”
大家擠眉弄眼,你一言我一語…
…很顯然,這就是在故意逗貓。
沒想到,格莉姆還真是瞬間炸毛了,而且是字面意義上的…
…尾巴和頭髮的毛髮都瞬間豎了起來,看起來簡直膨大了一圈:
“真的啊,那裡有好多好多的魚,我騙你們幹甚麼呢?!”
撓著頭把頭髮捋下來,她焦急地四處張望著,突然眼前一亮,指著那個已經被敲開,如今空蕩蕩的雪白鹽殼說:
“對了,就像這個一樣,雪山裡面有一個『暖水湖』的!”
“暖水壺?!”玩家們聽了,虛空做了個拔出軟木塞然後倒水的動作,
“是抽真空膽那種,還是電熱的?”
這下,格莉姆好不容易捋下去的貓毛又炸了:
“你們在說甚麼呢,就是湖裡的水是溫乎乎的!一年到頭都不會結冰的那種『暖水湖』哦!”
眾人就在眾人將信將疑之際,巫雲恰巧也走過來:
“格莉姆妹妹,你想說的難道是…溫泉?”
“對,大概就是這個!”
點頭如搗蒜,格莉姆把鹽殼比作『赫蘭』雪峰,興奮地在上面比劃了起來。
巫雲則在一旁幫著解釋和引導,經過一番“你畫我猜”式的激烈的討論後,眾人終於勉強弄明白了這座『赫蘭山』離奇的地質結構。
原來,這座『赫蘭山』實際上是一座死火山,但山體深處仍有活躍的岩漿活動。
而在山頂的內部,藏著一個巨大的火山溶洞群,巫雲估計…
…應該是遠古時期的火山口坍塌後形成的。
溶洞群的核心,則是一個巨大的火山溫泉。
更神奇的是,這個天池透過錯綜複雜的地下溶洞水系,與遠方低海拔的湖泊以及更深層的地下暗河相連。
而山脈北坡,也就是格莉姆用餐刀劃過的地方,則有一條緩慢流動的冰川河。
融化後的冰冷河水,不斷滲入岩層,形成了豐沛的地下冷水脈。
這些冷水在和高溫地脈經過十分複雜的冷熱交匯後,最終熱水因密度降低而向上湧,最終由熱迴圈帶動了水迴圈。
而在那些低海拔的湖泊裡,棲息著一種具有頑強生命力的高山魚類…
…『冰川銀鱗鱸』。
這種鱸魚成年後雖然個頭大且兇惡,但魚苗在幼年期異常脆弱,且天敵眾多,難以在湖泊中存活。
為了種族的延續,每年特定的繁殖季節,成年鱸魚便會藉助這股天然的上升熱流,進行一場逆流而上,堪稱奇蹟的洄游。
“最終…它們抵達山頂溫暖安全的暖水壺…咳咳,暖水湖裡產下它們的下一代,是這個意思嗎?”
說到這,巫雲感覺不愧是異世界,如果是地球的鱸魚,這麼搞恐怕早死光了。
認同地點了點頭,格莉姆覺得這位粉毛姐姐簡直就是自己的最佳嘴替。
故事到這裡,雖然堪稱自然奇觀,但還在可以理解的範疇內。
然而,格莉姆接下來的講述,事情就開始朝著相當離奇的方向發展了。
事實上,最初貓裔人族群並不知道這個溶洞的存在。
畢竟,哪怕它就近在腳下,在沒有明確指引的情況下,也沒人能穿越黑暗的連環溶洞,發現這條隱秘的幽徑。
直到某日,『無名村』的一位青年,在一次午睡中,清晰地聽見了一個古老的聲音在呼喚:
“年輕人…快來…幫幫我們…救救孩子們…”
猛地驚醒了過來,他還以為是有孩子被困住了!
他趕緊憑著夢中畫面的模糊指引,舉著微弱的火把,勇敢地走進了那個從未有人涉足過的黑暗溶洞。
當他最終抵達那個巨大的地下湖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湖中銀光閃閃,居然全是肥美的鱸魚!
他狂喜不已,有了這些魚,村裡那些因食物短缺而餓死的族人就有救了!
沒想到,讓他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湖中的魚群彷彿受到了某種指引,開始有規律地快速遊動、聚散,最終…
…竟然在湖面上組成了一個個清晰可辨的、由魚身構成的通用語文字:
“救救…孩子們…”
“會…會變成字的魚群?!”
面對如此奇觀,年輕的貓裔人實在是瞠目結舌。
如果不是他是村裡少有的文化人,跟吟遊詩人學過幾年寫字,恐怕就真的因為看不懂而錯過了這奇蹟般的資訊了!
經過和魚群一番艱難的溝通之後,他這才明白,正在與他交流的,並非某一條魚,是由無數鱸魚靈魂構成的種族神只…
…偉大的『鱸神』!
祂現在透過操縱族人的身體構成文字,正式向貓裔人一族求救!
由於近期火山活動略有加劇,導致天池水溫微妙地上升了1-2度。
這點溫度變化對成年鱸魚影響不大,但對於那些僅有1-3厘米長、極其嬌嫩的魚苗來說,卻是極其致命的。
因為這個溫度變化,現在整個族群的未來已經岌岌可危。
它們鱸魚一族,願意用一切代價,換取貓裔人的庇護!
於是,年輕人與『冰川銀鱗鱸』一族定下了神聖的契約:
他將帶領族人,擴寬部分溶洞通道,將外界的寒冷空氣引入天池區域,甚至是直接用人力運送冰雪,降低水溫至適宜魚苗的範圍。
不僅如此,在鱸魚的遷徙季,貓裔人們還會在每一層的階梯湖的出口點燃魚油燈,為鱸魚洄游照亮上升之路。
這樣做的話,可以有效減少在複雜的溶洞中,被困死的魚群數量。
當然,由於需要在黑暗的溶洞中不斷探索並佈置長明油燈,這項工作也是無比危險的。
如此辛勞的最終報酬,自然就是…這些魚群本身。
是的,完成這場艱辛洄游、產下魚卵後,這些成年鱸魚的生命力與儲存的營養也已早消耗殆盡,註定無法返回原棲息地了。
將自己的軀體作為報酬獻給貓裔人食用,換取貓裔人族群守護下一代魚苗的承諾,既是無奈之舉,也是命運的安排。
不是今年如此,而是每一年都如此。
不是這一代如此,而是代代相傳的永恆約定。
自此以後,『無名村』貓裔人一族的嬰兒夭折率與冬季減員情況大為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