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後山地牢。
依舊是那間簡陋的石室,依舊是那盞昏黃的油燈。
但此刻,石室中的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
白如冰、金無命、烈如山三人,原本癱軟在地,面如死灰。但當冷清秋和冷清月兩姐妹被押進來時,三人的眼中同時閃過一絲亮光——
“冷師妹?!”
烈如山驚撥出聲,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因傷勢太重,又跌了回去。
金無命也是滿臉驚喜:“你們……你們怎麼也被抓了?!”
白如冰沒有說話,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本以為,這兩姐妹一直躲在暗處,或許能逃過一劫,甚至有機會回宗門報信。
沒想到……
連她們也被抓了。
這下,十名弟子,已有五人落入青雲宗手中。
冷清秋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到角落,靠著牆壁坐下。
冷清月小臉煞白,緊緊挨著姐姐,一言不發。
兩姐妹此刻的心情,複雜到難以言喻。
她們親眼目睹了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沈青雲分身一劍誅天,三千魔兵灰飛煙滅,血屠魔王形神俱消。
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們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們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存在。
那不是人能抗衡的。
甚至……不是元嬰、化神能抗衡的。
“怎麼?看見同門,不高興?”
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
石室門口,沈青雲的身影出現。
他依舊是那副閒庭信步的模樣,青衫飄蕩,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此刻,這笑意落在五人眼中,卻如同惡魔的微笑。
“你……你想怎樣?”
金無命聲音發顫,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沈青雲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在石室中央站定,目光掃過五人,緩緩開口:
“你們可知,剛才外面發生了甚麼?”
五人面面相覷。
冷清秋和冷清月臉色一變,她們當然知道。
但另外三人,一直被關在地牢中,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
“發生了甚麼?”
烈如山忍不住問。
沈青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剛才,來了一群魔族。”
“三千魔兵,一尊魔王,叫囂著要踏平我青雲宗,摘下我的腦袋當酒器。”
五人同時色變!
三千魔兵?!魔王?!
“然後呢?”金無命顫聲道。
“然後?”
沈青雲輕笑一聲:
“然後,我隨手一劍,把它們全滅了。”
“三千魔兵,形神俱滅。”
“那尊魔王,連渣都沒剩下。”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白如冰三人瞪大了眼,滿臉難以置信。
隨手一劍,滅三千魔兵、一尊魔王?!
這怎麼可能?!
他們下意識看向冷清秋姐妹。
卻見兩姐妹臉色慘白,卻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來……他們面對的是這種級別的怪物!
“你……你到底想怎樣?!”
烈如山聲音沙啞,眼中滿是恐懼。
沈青雲看著他,笑意更深:
“放心,我不殺你們。”
“至少,現在不殺。”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
這“不過”二字,讓五人心中一緊。
“你們可知,魔族是怎麼對待俘虜的?”
沈青雲慢悠悠道:
“我聽說過一些。”
“他們會把俘虜的皮剝下來,做成燈籠。”
“會把俘虜的骨頭拆下來,磨成骨粉,煉成魔器。”
“會把俘虜的神魂抽出來,封在魔幡裡,日夜灼燒,永世不得超生。”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每說一句,五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烈如山渾身發抖,金無命牙齒打顫,就連一直強裝鎮定的白如冰,眼中也閃過恐懼。
“你……你想把我們交給魔族?!”
金無命尖聲道。
沈青雲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魔族剛才已經被我滅了。”
“不過——”
他拖長了聲音:
“這九州大陸,可不止那一支魔族。”
“揚州那邊,還有不少。”
“你們說,我把你們扔到揚州魔窟裡,那些魔族會怎麼對待你們?”
“!”
五人臉色瞬間慘白!
揚州魔窟!
他們來之前,也曾聽說過——大明皇朝揚州一帶,最近出現了大量魔族活動,屠殺百姓,手段殘忍至極!
若被扔到那種地方……
“不……不要!”
金無命第一個崩潰,撲通跪倒在地: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
“晚輩願做牛做馬,任憑前輩驅使!”
烈如山也連忙跪下,磕頭如搗蒜:
“前輩!晚輩錯了!晚輩再也不敢了!求前輩饒命!”
白如冰臉色鐵青,死死咬著牙。
但最終,他也緩緩跪下,低下頭去。
冷清秋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神霄劍宗的天之驕子?
平日裡趾高氣揚,不可一世。
如今面對死亡威脅,卻跪得比誰都快。
而冷清月則縮在姐姐身後,小臉煞白,一言不發。
她怕。
但她更怕像那三個廢物一樣,跪地求饒。
太丟人了。
沈青雲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人,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但很快,那嘲諷化作一抹深意。
“饒你們一命,可以。”
他緩緩開口。
三人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喜!
“不過——”
沈青雲話鋒一轉:
“你們得幫我做一件事。”
“甚麼事?前輩儘管吩咐!”
金無命連忙道。
沈青雲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很簡單。”
“給你們神霄劍宗總壇發訊號,求救。”
“就說你們遇到了強敵,被困在青雲宗,危在旦夕,請求宗門速速派人來救。”
此言一出,五人同時愣住。
發訊號求救?!
這是甚麼操作?
“前……前輩……”
金無命結結巴巴:
“您……您確定?”
沈青雲淡淡看著他:
“怎麼?不願意?”
“不不不!願意!願意!”
金無命連連擺手,生怕慢一點就被扔去喂魔族。
但他心中,卻湧起一股荒謬的感覺。
這人……瘋了嗎?
發訊號求救,等於把神霄劍宗總壇的人引過來!
總壇一旦得知訊息,必定會派強者前來!
到時候,青雲宗面對的,可就不是他們這幾個金丹弟子了!
而是化神期的長老!甚至是掌門親至!
這不是找死嗎?!
白如冰也愣住了,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他比金無命想得更深。
沈青雲此舉,絕對不是找死。
他敢這麼做,說明他有把握應對總壇的強者!
可是……這怎麼可能?
神霄劍宗總壇,化神期長老十餘位,掌門更是化神後期,距離半聖只差一步!
他一個九州蠻夷,就算再強,難道還能對抗整個神霄劍宗?!
“前輩……您可想清楚了。”
白如冰忍不住開口:
“我神霄劍宗總壇,化神期長老眾多,掌門更是化神後期……”
“您若把他們引來,只怕……”
他話未說完,便被沈青雲的目光打斷。
那目光很淡,很平靜。
卻讓白如冰瞬間閉嘴。
“照做就是。”
沈青雲淡淡道:
“其他的,無需你們操心。”
白如冰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
他低下頭,心中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沈青雲,到底是真有底氣,還是瘋了?
若是前者……
那神霄劍宗,怕是要有大麻煩了。
“發訊號的東西,你們有吧?”
沈青雲問道。
金無命連忙點頭:“有!有!”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
玉符呈紫色,表面刻滿複雜的符文,中央隱隱有雷光流轉。
“這是我神霄劍宗的‘紫雷傳訊符’,只要捏碎,便能將訊息傳回總壇。”
“宗門收到訊息後,會根據情況決定是否派人前來。”
沈青雲接過玉符,仔細端詳了一番。
這玉符中蘊含的陣法頗為精妙,與尋常傳訊符不同,似乎能跨越極遠的距離,甚至穿透世界壁壘。
看來,神霄劍宗與九州之間的傳送通道,就是靠這種玉符配合的。
“很好。”
他將玉符扔回給金無命:
“捏碎它。”
金無命接過玉符,手卻在發抖。
他看了看沈青雲,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符,猶豫道:
“前輩……真……真要捏?”
沈青雲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讓金無命渾身發寒。
他不敢再猶豫,咬牙捏碎了玉符。
“咔嚓——!”
玉符碎裂的瞬間,一道紫色雷光沖天而起,穿透地牢,直入雲霄!
那雷光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符文閃爍,彷彿在向某個遙遠的地方傳遞著資訊。
“成了……”
金無命癱坐在地,滿頭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
白如冰看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雷光,心中複雜難言。
求救訊號發出去了。
宗門很快就會派人來。
屆時,是沈青雲死,還是神霄劍宗倒黴……
一切,都將揭曉。
但他心中,卻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個沈青雲,太淡定了。
淡定得……讓人害怕。
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彷彿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很好。”
沈青雲滿意地點點頭。
他轉身,朝石室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五人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這是在自尋死路?”
“是不是覺得,神霄劍宗總壇強者如雲,我去了就是送死?”
五人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沈青雲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玩味,一絲期待,還有一絲……
難以言喻的興奮。
“那就拭目以待吧。”
話音落盡,他的身影消失在石室外。
石室中,重歸寂靜。
良久,烈如山才顫聲道:
“他……他瘋了嗎?”
“引總壇的人來,不是找死嗎?”
金無命沒有回答。
白如冰也沒有回答。
冷清秋和冷清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沈青雲,到底想幹甚麼?
難道他真的以為,自己能對抗整個神霄劍宗?
可是……
想起那驚世駭俗的一劍,想起那三千魔兵灰飛煙滅的場景,她們心中又升起一絲荒謬的念頭——
或許……
他真的有那個實力?
“算了,別想了。”
冷清秋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不管他想幹甚麼,都輪不到我們操心。”
“我們現在,只是階下囚。”
冷清月點點頭,小臉上滿是苦澀。
是啊,階下囚。
她們本是來狩獵的。
結果,卻成了獵物。
而此刻,地牢外。
沈青雲負手而立,望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紫色雷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引蛇出洞。
這一招,雖然老套,但好用。
只要神霄劍宗總壇派人來救,他就能順勢找到通往東荒大陸的通道。
然後——
殺過去。
滅掉神霄劍宗總壇。
看看那所謂的化神後期,到底有幾斤幾兩。
“東荒大陸……”
他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希望,別讓我失望。”
夜風吹過,青衫飄蕩。
月光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影子,漸漸與夜色融為一體,彷彿要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