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大陸,神霄山脈,劍華峰。
晨曦初露,金色的陽光穿透雲海,灑落在峰頂那座清幽的園林中。劍竹搖曳,九瓣玉蓮在池中靜靜綻放,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劍華真人獨立於涼亭之中,面朝東方,望著那漸漸升起的朝陽,眉頭卻緊鎖不展。
她已經這樣站了整整一夜。
自從兩日前,冷清秋和冷清月兩姐妹跟隨其他弟子前往九州大陸,她心中便始終縈繞著一股不安。那股不安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讓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清秋,清月……”
她輕聲自語,眼中滿是擔憂。
這兩個弟子,是她百年前從荒村中撿回來的孤兒。那時她們不過五六歲,父母雙亡,瘦骨嶙峋,靠村裡人接濟勉強活命。
她一眼看出兩姐妹是萬中無一的“先天劍體”,便將她們帶回宗門,收為親傳弟子,悉心教導。
百年間,她看著她們從稚嫩孩童成長為亭亭玉立的少女,看著她們一步步在劍道上突飛猛進,成為宗門年輕一代的翹楚。
在她心中,這兩個弟子,早已不僅僅是弟子。
而是……女兒。
“師尊!”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劍華真人轉身,看見一個身穿青袍的年輕弟子正快步走來,躬身行禮:
“師尊,掌門有令,請師尊即刻前往雷霆殿議事。”
劍華真人心中一動:“可知何事?”
那弟子道:“聽說是前往九州的弟子傳回訊息了。”
劍華真人瞳孔微縮,心中那股不安瞬間達到頂峰。
傳回訊息了?
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淡淡道:
“知道了。”
話音落盡,她一步踏出,化作一道流光,朝神霄峰方向疾射而去。
神霄峰,雷霆殿。
當劍華真人踏入大殿時,殿中已有八位長老就座。
雷系大長老雷罡真人、二長老雷炎真人、三長老雷震真人……
劍系二長老劍雲真人、三長老劍雨真人……
九大長老,齊聚一堂。
掌門雷霄真人端坐於紫玉座椅之上,面色凝重,手中握著一枚碎裂的紫色玉符。
那玉符,正是神霄劍宗的“紫雷傳訊符”。
“劍華師妹,來了。”
雷霄真人見她進來,微微頷首,示意她落座。
劍華真人走到右側首位,緩緩坐下。她看了一眼雷霄真人手中的碎玉符,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掌門,發生何事?”
她沉聲問道。
雷霄真人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前往九州的那十名弟子,傳回訊息了。”
他舉起手中的碎玉符:
“這是今日凌晨收到的求救傳訊。”
“求救?!”
劍華真人臉色驟變。
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色變,雖然他們早已從雷霄真人口中得知此事,但此刻聽來,依舊覺得難以置信。
“甚麼內容?”
劍華真人強壓心中驚駭,追問道。
雷霄真人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
“傳訊中說,他們遇到了強敵,被困在青雲宗,危在旦夕,請求宗門速速派人救援。”
“甚麼?!”
劍華真人猛地站起,臉色瞬間慘白!
清秋!清月!
她們……她們被困了?!
“掌門!這訊息可確切?!”
她聲音發顫,眼中滿是驚惶。
雷霄真人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玉符是金無命的,上面有他的神魂印記,做不得假。”
劍華真人雙腿一軟,跌坐在座椅上。
清秋,清月……
她最擔心的,終究還是發生了。
“不可能!”
雷罡真人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聲如雷霆:
“那十名弟子,皆是金丹中的佼佼者!白如冰更是金丹巔峰,距離元嬰只差一線!”
“他們十人聯手,便是遇到元嬰初期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九州那等蠻荒之地,怎麼可能有人能困住他們?!”
其他長老也紛紛點頭,面露疑色。
“雷罡師兄說得有理。”
劍雲真人沉吟道:
“九州大陸靈氣稀薄,連築基期都難以誕生。就算這些年天地通道開啟,靈氣有所恢復,也不可能在短短數年內出現能對抗金丹巔峰的強者。”
“會不會……是傳訊有誤?”
“或者,是那幫小子遇到了甚麼特殊情況?”
雷炎真人皺眉道:
“特殊情況?甚麼特殊情況能讓十名金丹弟子同時被困?”
眾人陷入沉思。
劍雨真人忽然道:
“會不會是魔族?”
“三百年前那場大戰,魔族有不少殘部逃往九州。若他們聯手圍攻,倒有可能……”
“不可能。”
劍華真人打斷他,聲音冰冷:
“魔族殘部我調查過,最強的也不過金丹中期。便是聯手,也不可能困住十名金丹弟子。”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惶,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除非……”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有更強者出手。”
更強者?
眾長老面面相覷。
九州那等蠻荒之地,能有甚麼更強者?
“劍華師妹的意思是……”
雷霄真人緩緩開口。
劍華真人看向他,沉聲道:
“掌門,弟子請求——”
“親自前往九州,調查此事!”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劍華師妹,你瘋了?!”
雷罡真人皺眉道:
“你可是劍系大長老,宗門柱石!怎能輕易離開?”
“再說,九州那等蠻荒之地,能有甚麼危險?派幾個元嬰長老去就行了!”
劍雲真人也勸道:
“劍華師姐,雷罡師兄說得對。九州之事,還不至於勞動你親自出馬。”
然而劍華真人卻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堅決:
“清秋和清月是我親傳弟子,她們有難,我豈能坐視不理?”
“更何況——”
她頓了頓,聲音轉冷:
“若真有強者能困住我神霄十名金丹弟子,那此人實力,至少也在元嬰中期以上。”
“派尋常元嬰長老去,未必能討到便宜。”
這番話,讓眾長老沉默了。
確實,若對方真能困住十名金丹弟子,實力絕對不弱。
派元嬰初期長老去,萬一翻船……
“掌門。”
劍華真人看向雷霄真人,深深一躬:
“弟子懇請掌門准許,親自率人前往九州。”
“弟子保證,定會查清此事,救出眾弟子,誅殺兇手!”
“若有不測……”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決絕:
“弟子願承擔一切後果!”
雷霄真人看著她,沉默良久。
他知道,這個師妹雖然表面清冷,實則最是重情。
那兩個弟子,她視如己出。
如今她們有難,她豈能安心坐等?
“劍華師妹,本座理解你的心情。”
雷霄真人緩緩開口:
“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眾人:
“首先,那求救傳訊,未必就是真的。”
“對方既能困住十名弟子,為何不殺他們,反而讓他們發求救訊號?”
“這不合常理。”
劍華真人一怔。
雷霄真人繼續道:
“其次,就算訊息是真的,我們也不能貿然派太多人去。”
“九州那地方,靈氣稀薄,傳送通道極不穩定。人越多,傳送風險越大。”
“而且——”
他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若對方故意設下陷阱,引我們前去,那派去的人越多,反而越危險。”
眾長老紛紛點頭。
“掌門所言極是。”
雷罡真人道:
“此事,確實需要謹慎。”
劍華真人卻急了:
“掌門!清秋她們危在旦夕,每耽擱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弟子求您——”
“劍華師妹。”
雷霄真人打斷她,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本座沒說不管。”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這樣——”
“派三名元嬰長老,帶十名金丹弟子,前往九州。”
“三名元嬰長老,一位元嬰後期,兩位元嬰中期。這等陣容,便是遇到元嬰巔峰,也有一戰之力。”
“十名金丹弟子,可協助調查,也可應對突發情況。”
他看向劍華真人:
“劍華師妹,你若執意要去,本座便讓你帶隊。”
“但你必須答應本座——”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鄭重:
“若遇不可抗力,立刻撤退,不得戀戰。”
“清秋和清月,本座也想救。但若為了救她們,搭上更多人的性命,不值得。”
劍華真人渾身一震,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她明白掌門的意思。
這是在告訴她——救人是應該的,但不能不顧大局。
若對方真強到連元嬰後期都無法應對,那她們去了也是送死。
到時候,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搭上更多性命。
“弟子……明白。”
她低下頭,聲音沙啞。
雷霄真人點點頭,看向其他長老:
“諸位,可還有異議?”
眾長老對視一眼,紛紛搖頭。
“既如此——”
雷霄真人正欲下令。
“且慢。”
劍雲真人忽然開口。
眾人看向他。
劍雲真人沉吟道:
“掌門,弟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劍雲真人緩緩道:
“弟子在想,那求救傳訊,會不會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敵人故意設下的陷阱?”
“目的,就是引我們派人前去,然後……”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眾長老臉色齊變。
“劍雲師弟的意思是……”
雷罡真人皺眉道。
劍雲真人沉聲道:
“那兇手能滅我神霄分舵,又能困住十名金丹弟子,實力絕對不弱。”
“他若真有把握對抗我神霄劍宗,何必費盡心機設陷阱?”
“直接殺過來就是了。”
“他設陷阱,說明他實力雖強,但還不足以正面硬撼我神霄劍宗。”
“所以——”
他看向雷霄真人:
“弟子建議,派去的人,不必太多,但一定要精。”
“而且要留有後手,以防不測。”
這番話,有理有據,眾長老紛紛點頭。
雷霄真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劍雲師弟所言極是。”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既如此,便這麼定了——”
“劍華師妹,你帶兩位元嬰中期長老,十名金丹弟子,前往九州。”
“記住,務必小心。”
“若遇強敵,不可戀戰,速速撤退。”
“若事不可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那便用‘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
劍華真人瞳孔微縮,隨即深深點頭:
“弟子明白。”
雷霄真人看向其他長老:
“諸位,還有何異議?”
眾長老紛紛搖頭。
“好。”
雷霄真人一錘定音:
“劍華師妹,你即刻回去準備。”
“三日後,啟程前往九州。”
“記住——”
他目光如電,聲音如雷:
“無論那青雲宗是甚麼東西,敢動我神霄劍宗的人——”
“必須付出代價!”
“是!”
劍華真人躬身行禮,轉身大步離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只餘下那決絕的腳步聲,在大殿中迴盪。
眾長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之色。
九州之行,吉凶難料。
但無論如何——
神霄劍宗的面子,不能丟。
神霄劍宗的弟子,不能白死。
這是大宗門的氣焰!
也是大宗門的底線!
三日後,神霄峰頂。
一道巨大的紫色光柱沖天而起,撕裂虛空,通往未知的遠方。
光柱之中,劍華真人一襲白衣,負手而立。
她身後,站著兩位氣息深沉的長老——一位是雷系二長老雷炎真人,元嬰中期;一位是劍系三長老劍雨真人,元嬰中期。
再往後,是十名神色肅然的金丹弟子,皆是神霄劍宗年輕一代的精英。
“劍華師妹。”
雷霄真人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一路小心。”
“若事不可為,立刻撤退。”
“宗門,永遠是你們的後盾。”
劍華真人深吸一口氣,躬身一拜:
“弟子,遵命。”
她轉身,看向那紫色光柱深處。
那裡,是通往九州的路。
那裡,有她最牽掛的兩個弟子。
清秋,清月——
等著為師。
為師,來救你們了!
“出發!”
她一聲令下,率先踏入光柱。
身後,兩位長老、十名弟子緊隨其後。
紫色光柱猛然暴漲,隨即迅速收縮,最終化作一點光芒,消失在天際。
只餘下那淡淡的紫色殘影,證明他們曾經來過。
神霄峰頂,重歸寂靜。
雷霄真人獨立於虛空,望著那消失的光點,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九州……青雲宗……”
他喃喃自語:
“希望,你們別讓本座失望。”
話音落盡,他的身影緩緩消散。
而此刻,遙遠的九州大陸,青雲宗後山。
沈青雲負手而立,望著北方天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來了。”
他輕聲自語。
那笑意中,帶著期待,帶著興奮,還有一絲……
難以言喻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