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監那聲尖叫又高又細，震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想也沒想就伸手去奪王婧手裡的花。
【祖宗！我的小祖宗！這玩意兒能亂碰嗎！嫌命長啊！】
藺嬌嬌也邁著小短腿跟在後面，好奇地伸出小胖手，要去夠那朵紫色的花。
王婧手腕一轉，不僅躲開了沈曼曼，還眼疾手快地把藺嬌嬌的小手給拍開，小臉上滿是嚴肅。
她異常鎮定地看了沈曼曼一眼，捏著那朵紫色小花，快步走到假山邊。
意外的是她並沒吃，而是用花莖在粗糙的岩石上用力一劃。
一縷綠色的汁液滲出，在灰白的石頭上留下道痕跡，那痕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黑。
隨後，王婧把手裡的花丟掉，又指了指石縫裡另一株長相相似、花色卻稍淺的植物，對沈曼曼搖搖頭，示意那個才是無毒的。
沈曼曼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等等......她不是要吃，她是在......辨認毒草？還順便救了嬌嬌一命？】
【我的媽，這孩子是個人形本草綱目掃描器嗎？】
沈曼曼的心跳先是漏了一拍，接著就跟擂鼓一樣狂敲起來。
她看著王婧那張平靜的小臉，眼神跟看著一座會走路的金山沒兩樣。
藺嬌嬌那小神棍的話，又在她腦子裡炸開。
未來的杏林醫仙。
這哪是興趣，這根本就是刻進DNA裡的天賦！
從那天起，沈曼曼看王婧的眼神徹底變了。
她不再哄著她，而是開始有意無意地考她。
御花園成了她們的露天課堂，坤寧宮的小書房裡，也堆滿她從太醫院蒐羅來的各種藥草圖鑑，哪怕只是手抄本。
藺宸處理完一堆奏摺，揉著眉心，習慣性地抬腳走向坤寧宮。
還未進殿，就聽到裡面傳來女兒清脆的笑聲。
他放輕腳步，一眼就看見西偏殿裡的情形。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午後的陽光篩過窗格，在地毯上投下暖黃的光斑。
沈曼曼跪坐在地毯中央，手裡拿著一根紅繩，正耐心地教著。
“你看，小指勾住，拇指再穿過去，一拉，就翻成一口井。”她的聲音放得很輕，自己都沒發現有多溫柔。
王婧坐在她對面，小臉專注，一雙小手翻得飛快，不但學會了，還自己琢磨出一個新花樣，舉起來給沈曼曼看：“娘娘，你看，這個像不像蝴蝶？”
“婧兒真聰明！”沈曼曼驚喜地誇讚，捏了捏她的小臉。
藺嬌嬌在旁學得笨手笨腳，把繩子纏成團，氣得直哼哼：“阿...娘......”
整個屋子，暖得不像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繭，而他是個局外人。
藺宸站在門口，喉嚨有些發乾，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屋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王崇和王婧臉上的笑意一下僵住，觸電般地站起來，垂下頭，繃緊身體，聲音又低又快：“參見陛下。”
那聲“陛下”，瞬間澆滅了屋裡所有的熱氣。
只有藺嬌嬌，獻寶似的舉著手裡那團亂麻，邁著小短腿撲過去。
“父皇，父皇抱抱！你看我做的星星！”
藺宸彎腰把女兒撈進懷裡，可他的視線，卻越過女兒的頭頂，死死釘在那個女人身上。
沈曼曼只隨口應了一聲：“你回來啦。”
然後，她的注意力又全回到王婧身上，拉著小姑娘的手，繼續研究那個“蝴蝶”花樣。
藺宸抱著女兒，站在那片光亮裡，卻像個突兀的黑色影子。
他一個大活人站在這兒。
她的眼裡，卻只有那兩個撿回來的孩子，和一根破繩子。
晚膳時，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更是變本加厲。
長長的餐桌上，佈菜的宮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沈曼曼徹底進入老母親模式，忙得團團轉。
“王崇，別光吃飯，吃肉，你還在長身體。”她夾了一大塊燒得軟爛的東坡肉，放進男孩碗裡。
男孩身體僵了一下，不敢拒絕，默默扒飯。
“婧兒，來，喝這碗銀耳羹，潤肺。”她又把一碗甜湯推到王婧面前。
王婧小口喝著，還用勺子悄悄往哥哥碗裡分了一些。
“嬌嬌，不許挑食，把青菜吃了！”她板起臉，把一筷子青菜塞進女兒嘴裡，又夾了塊肉到兒子碗裡，“太子爺，您吃慢點！”
藺宸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白瓷碗裡，只有半碗白飯。
他安靜地吃著，一言不發。
“噠。”
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脆響。
是藺宸手裡的象牙筷，輕輕敲在了白瓷碗的碗沿上。
整個寢殿的空氣瞬間凍結，所有宮女太監都嚇得停住動作，屏住呼吸。
沈曼曼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這狗皇帝今天怎麼跟個悶葫蘆似的？誰又惹他了？】
【下午在朝堂上又跟那幫老頭吵架了？氣不順？】
她想了想，夾了一筷子自己最喜歡的松鼠鱖魚，魚肉炸得金黃，澆著酸甜的醬汁。
她把魚肚子上最嫩的一塊，放進藺宸碗裡。
“陛下，您也吃。”
藺宸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夾起那塊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好像在品嚐甚麼難以下嚥的東西。
他甚麼也沒說，但整個寢殿的空氣，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沈曼曼徹底沒轍。
【這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我到底哪兒惹他了？莫名其妙。】
一頓飯，吃得所有人消化不良。
晚上就寢時，沈曼曼累了一天，只想倒頭就睡。
她剛沾到枕頭，眼皮還沒合上，身邊的人就翻了個身。
一隻手臂像鐵箍，猛地橫過來，將她整個人捲進一個滾燙的懷抱。
藺宸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像只野獸在確認自己的領地，用力地，深深地嗅著她身上那股奶香和藥草混合的味道。
那不是他的味道。
他的聲音悶在被子裡，聽不出情緒，像一句平淡的陳述。
“皇后很喜歡孩子。”
沈曼曼被他勒得快喘不上氣，又被他撥出的熱氣弄得癢癢的，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還行吧，挺可愛的。”
【廢話，軟萌萌的人類幼崽誰不喜歡。】
她感覺箍在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骨頭都快被勒斷。
嫉妒和佔有慾達到頂點，藺宸在她耳邊，一字一頓地開口，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瘋勁。
“既然如此，不如再給朕生一窩。”
沈曼曼的瞌睡蟲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她整個人都僵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
【甚麼玩意兒？一......一窩？！】
她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那個惡魔般的聲音還在繼續。
“一個未來戰神，一個杏林醫仙，都齊了。”
他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上，又熱又癢，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霸道。
“下一個，朕想要個狀元。”
轟——！
沈曼曼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他這句厚顏無恥的話給掀飛！
【生一窩？！你他媽當我是豬嗎！還下訂單呢！點菜呢這是？！】
【狀元？你怎麼不直接許願要個玉皇大帝！你咋不上天呢！】
【集齊七個是不是還能召喚神龍啊？！】
她感覺到，抱著她的那副胸膛，開始發出低低的、壓抑不住的震動。
他在笑。
他聽見了！他全都聽見了！
沈曼曼羞憤欲死，剛想掙扎，就被他翻了個身，死死壓住。
黑暗中，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正盯著她。
“皇后還有力氣想這些，看來是朕不夠努力。”
藺宸堵住她所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抗議。
用最直接的行動，證明了他對於“開枝散葉”這件事，有多麼強烈的決心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