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就差把刀架在顧烈脖子上。
用三十萬大軍的口糧，換他五歲的女兒。
顧烈藏在袖子裡的手攥成拳，他抬起頭，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藺宸正盯著他看，眼神像在看一隻困獸，帶著點看戲的意思。
這根本就不是商量。
是通牒。
“臣......遵旨。”
半晌，顧烈終於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退朝。”
......
當晚。
鎮北侯府的書房裡，燭火跳得厲害，把牆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顧烈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面前的茶早就涼透。
門被推開，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文士快步進來，正是他的心腹幕僚陳先生。
“侯爺。”
陳先生看他臉色，心裡一沉。
“先生請坐。”
顧烈的聲音很輕，但聽著讓人發慌。
陳先生坐下，也不繞彎子，“侯爺，今天朝堂上的事，我都聽說了。”
“陛下這一手，是陽謀。”
顧烈閉上眼睛，手指按著眉心，“陽謀......”
“對。”
陳先生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您送盼兮小姐進宮，就是送人質。從今往後，您在北疆的一舉一動，都得掂量著點。”
“您要是不送，那就是抗旨。陛下有的是法子扣帽子——不信皇后，不顧軍士死活，隨便哪一條，都能讓您脫層皮。”
顧烈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狠意，“橫豎都是死路。不如......”
“不。”陳先生搖頭，眼神亮了起來，“還有一條路。”
“說。”
“送。”陳先生一字一頓，“大大方方地送，還要備厚禮，讓全天下都看到咱們鎮北侯府的忠心。”
顧烈盯著他。
陳先生繼續說，“陛下要人質，咱們就給。但盼兮小姐可不是普通閨秀，她是您鎮北侯的女兒，是將門虎女。”
“宮牆再高，也困不住一頭小老虎。”
“是龍潭虎穴，還是她的新獵場，還不一定呢。”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再說了，太子還小，未來的事，誰說得準？”
“咱們送進去的，到底是人質，還是未來的......太子妃？”
顧烈渾身一震。
他盯著跳動的燭火，半晌沒吭聲。
書房外的風呼呼地刮，窗戶咯咯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他開口，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傳令下去。”
“備厚禮。”
“三日後，送小姐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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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鎮北侯府。
顧烈站在院子裡，手裡捏著那捲明黃的聖旨，手背上青筋暴起。
“父親！這是好事啊！”
他的長子顧驍站在旁邊，眼睛亮得嚇人。
“陛下這是看重咱們家，要把盼兮培養成未來的皇后娘娘！”
啪！
顧烈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上。
“放你孃的屁！”
顧驍捂著腦袋，一臉委屈。
“那、那咱們怎麼辦？抗旨？”
“抗個屁！”
顧烈瞪他一眼，把聖旨往桌上一拍。
“聖旨都到家門口了，你抗一個試試？明天御林軍就能把咱們全家腦袋砍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去，把春杏叫來。”
不一會兒，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走進來，是顧府的老人，從小伺候顧盼兮的奶孃。
“侯爺。”
“春杏。”
顧烈盯著她。
“盼兮要進宮，你跟著去。”
春杏一愣，立刻跪下。
“侯爺放心，奴婢一定照顧好小姐！”
“不只是照顧。”
顧烈壓低聲音。
“宮裡的一舉一動，你都得想辦法傳出來。”
“記住，盼兮在宮裡要是有半點不對勁，立刻告訴我。”
春杏心頭一跳，連忙點頭。
“去，把盼兮叫來。”
不一會兒，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響起。
“爹！大哥說皇帝老兒要召我進宮，是真的嗎？”
一個小姑娘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五歲出頭，梳著兩個沖天揪，圓圓的臉蛋上還有嬰兒肥，一雙杏眼亮晶晶的。
她就是顧盼兮。
顧烈看著女兒，喉嚨發緊。
他蹲下身，跟女兒平視。
“盼兮，你想去嗎？”
“想！”
小姑娘眼珠子轉了轉，湊上前。
“我聽說皇宮可大了！還有好多好吃的！我要去看看！”
顧烈心裡一疼。
他伸手，把女兒抱進懷裡，用力抱緊。
“盼兮，你記住。”
他聲音很低。
“到了宮裡，要聽話，不許胡鬧。”
“皇后娘娘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知道嗎？”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點頭。
“知道啦！”
顧烈又抱緊女兒，在她耳邊低聲說。
“但記住，你是顧家的女兒。”
“爹爹永遠是你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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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
坤寧宮外。
一群小豆丁被太監宮女領著，站成一排，歪歪扭扭的。
有的拽著奶孃的衣角，有的東張西望，還有的哭得稀里嘩啦。
最前面那個小姑娘，穿著嶄新的紅色小襖裙，梳著兩個沖天揪。
她仰著小臉，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打量著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哇......好大......”
她小聲嘀咕，還踮起腳尖，看了看宮牆的高度。
【這牆能翻嗎？】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又數了數站崗的侍衛。
【一、二、三......六個。】
【要是跑的話，從東邊那個門比較快。】
就在這時，殿門開了。
一個穿鳳袍的女人，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慢慢走出來。
沈曼曼站在臺階上，目光掃過這群小豆丁，最後落在最前面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姑娘身上。
就是她，未來的“兒媳婦”。
顧盼兮。
沈曼曼嘴角勾起一絲笑，腦中閃過女兒心聲裡的畫面——兒子為她送出兵權，被萬箭穿心。
她眼神一冷。
【小丫頭，你這輩子能不能坑我兒子，就看本宮怎麼教你了。】
“都進來吧。”她聲音溫柔，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顧盼兮眨眨眼，第一個蹦蹦跳跳地跑進去。
【哇！這地磚好滑！比咱們家院子鋪的青石板滑多了！】
【要是摔一跤，肯定很疼。】
【得小心點。】
沈曼曼聽到這心聲，眼角抽了抽。她竟然能聽到未來兒媳婦的心聲！
忽然心中有多了幾分勝算。不過...這丫頭，心思還挺細。
她轉身，領著一群孩子往內殿走。
顧盼兮跟在最前面，小腦袋左看右看。
【這柱子上的龍，雕得好醜。】
【還沒我爹書房裡那個威風。】
【咦，那個宮女姐姐手裡端的是甚麼？好香！】
沈曼曼嘴角的笑意更深。
養成兒媳，從娃娃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