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相魔王讓張來福進船艙裡詳談,張來福剛一踏進船艙大門,千相魔王已經不見了蹤影。
走廊裡有幾十間船艙,但只有一扇門開著,張來福走到那扇門前,看到千相魔王正在船艙裡坐著,桌子上已經備好了茶水和茶點。
千相魔王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張來福坐在了桌子對面。
張來福落座之後,從懷裡拿出一張匯票:「這是一百萬大洋,剩下的十萬我沒帶在身上,一會找袁協統先借來給你。」
千相魔王接過匯票,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她把匯票拿在手裡,沒有收起來:「你確實是個爽快人,剩下的十萬不要了,就當給你個折扣。」
張來福端起茶杯,真誠地向千相魔王道謝:「前輩大度,晚輩感激不盡。」
千相魔王轉了轉茶杯,微微搖了搖頭:「你先不用謝我,咱們在甲板上談生意,說的都是場面話,現在到了船艙裡面,就得說點外人不能聽的。」
不能聽的東西是什麼?
張來福不太明白,做生意不就是錢和貨嗎?還需要別的東西嗎?
千相魔王朝著舷窗外邊看了一眼:「船我答應賣給你了,但事情必須得跟你說明白,這些船不是我的,是四時鄉的,是找我做事的人借給我的。
我就是個唱戲的,戲臺子是班主搭的,我現在想把戲臺子給賣了,事情做得有點不地道,班主日後要是找你把戲臺子討回來,這事我也管不了。
所以這樁生意看著划算,可背後還有不少爛帳,你現在要是後悔了,也還來得及。」
說話間,千相魔王把匯票放在了桌上,如果張來福反悔,他現在還可以把匯票收回去。
張來福搖了搖頭:「不後悔,生意就這麼定下了,班主以後來找我要船,我就告訴他,這船是我搶的!」
千相魔王點點頭:「你還真是個帶種的,也不問問班主是誰,就敢搶他的東西。
還有另一樁事情也要跟你說清楚,這些船成色確實不錯,但打仗的時候也受了不少傷損。
有些地方我做了修補,但修補的有些粗糙,讓一個戲子修戲臺子,這也確實難為我了。
不管是不是名角,戲子就是戲子,唱完了戲,按理說我就該走人。其實這些日子,我本來也沒留在船上,只是在這戲臺上留了個機關。
誰踩了這機關,我就回來看一眼,這也是為了下一齣戲做準備。
而今機關被你踩了,我也就來了。來之前,我打聽了一下局勢,看當下的情形,這個地方的戲應該是唱完了,這個戲臺子也沒什麼用了。
下一齣戲在什麼地方唱,我還不知道,所以我把戲臺子賣給了你,戲臺子上的機關我也收回了。
以後這戲臺子是漏水了還是開裂了,都和我沒什麼相干,哪怕這戲臺子大梁折了,你也別找我的後帳。」
張來福點點頭:「這話說準了!以後戲臺子無論出了什麼狀況,都和千老闆沒關係。」
「千老闆?」千相魔王笑了笑,「這個叫法我愛聽,該說的都說清楚了,你既然不後悔,那咱們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以後要是為這樁生意吃了虧,受了罪,可別往我身上賴,賴了我也不認,這就叫戲子無情!」
張來福抱拳道:「咱們不講情,只講規矩,錢貨兩清,再沒後帳,千老闆只管放心!」
千相魔王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這性情確實難得,難怪與那二愣子和書蟲子都有交情。」
張來福一怔:「前輩說的是?」
千相魔王看著張來福的衣裳,笑了笑:「你身上帶著他們的東西,一件東西上有書生氣,一件東西上有擰巴氣,我都聞到了。」
張來福明白了千相魔王的意思,她說的是未嘗魔王給他的紙,和冰溜子給他的玻璃珠子。
這兩樣東西上有味道嗎?
張來福可從來沒聞到過。
千相魔王收起了匯票:「你有膽識,有手段,像你這樣人就該是個有福的,至於福氣到底有多大,還得看你造化。
今後不管走到哪一步,可千萬別忘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子,她是願意為你拼命的人,平時多幫幫她,對你有的是好處。
別的姑且不說,起碼幫她練練手藝,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一點長進都沒有,我看了都覺得著急。」
張來福想了想,手藝這事不能怪顧百相不用心,別人似乎也幫不了她:「據我所知,她已經學了陰絕活戲夢成真,這種情況下,她的手藝不可能再有長進。」
「誰說不可能?」千相魔王搖了搖頭,「你也是入了魔的人,還認識我那麼多老朋友,難道不懂順架爬蔓的手段?」
張來福沒聽過這個概念:「什麼是順架爬蔓?」
千相魔王撩了撩頭髮,喝了口茶水:「種過地的都知道,種黃瓜和絲瓜都得搭架子,藤蔓很軟,看著站不起來,可只要搭了架子,一樣能往上爬。
爬蔓的時候,自己得掌握分寸,只要一路都爬對了,架子有多高,蔓兒就能爬多高。
可如果爬錯了,讓蔓兒把自己給纏上了,爬得越急,纏得越緊,那你可就要擰巴了。」
張來福認真聽著千相魔王的話,這話裡的資訊太關鍵了。
他還想多問兩句,沒等開口,卻見千相魔王猛然一蹲身,突然鑽到了桌子底下。
張來福低頭一看,千相魔王手裡端著一隻老鼠,笑呵呵地問道:「生我氣嗎?想找我報仇嗎?戲子無情,大帥無義,咱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誰也別恨誰!」
說完,千相魔王放聲大笑,轉眼沒了蹤跡。
老鼠蹲在地上,搓了搓臉,呲了呲牙,似乎非常憤怒。
他回頭看了張來福一眼,隨即鑽進了老鼠洞裡。
張來福離開了船艙,來到了甲板上,看到顧百相在船頭站著,袁魁鳳在另一個船頭站著。
兩人焦急地看著張來福。
張來福衝兩人微微點了點頭。
袁魁鳳一臉驚喜:「事情成了?」
顧百相有點不太相信:「真的成了嗎?」
張來福點點頭:「成了,這些船,我都買下來了!」
袁魁鳳一躍而起,跳上了甲板:「姓福的!你真是個有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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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百相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你和師父都幹什麼了?師父就這麼答應你了?」
「我跟她談生意,還能幹什麼?」張來福把帶來的船員都叫了過來,「檢查船況,準備開船,咱們回三河口!」
袁魁龍把望遠鏡從耳朵上拿了下來,轉臉看了看宋永昌:「他真把這些船買下來了,船上那位居然真和他做了生意!」
宋永昌擦了把汗:「買下來了就好,也給咱們除去了心頭大患。」
袁魁龍看了看趙應德和湯佔麟:「我怎麼覺得這事不像是真的?」
趙應德覺得這事不難驗證:「張來福如果能把船開走,那就是真的,如果他開不走,那就是假的。」
袁魁龍覺得有道理,湯佔麟覺得不用那麼多彎彎繞繞:「直接讓二當家的去問一問,張來福都叫他宋總了,跟宋總還能不說實話嗎?」
宋永昌站在船頭上,準備跳河。
袁魁龍問宋永昌一句:「你現在去找張來福,他能弄死你不?」
宋永昌面無懼色,高聲回答:「能!」
袁魁龍想了想,還是有點捨不得老宋:「那你還是別去了,先看張來福能不能把船開起來吧。」
張來福讓船員在船上熟悉了一整天,袁魁鳳又從城裡找來了幾十名舵手,幫著張來福一起開船。
第二天早上,張來福率隊啟程,袁魁龍還像模像樣地勸阻了一番:「來福,我覺得這事還是不能莽撞,最好先跟沈大帥請示一聲,沈大帥說這些船不能動,你要是就這麼開走了,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呀————」
說話的時候,袁魁龍的聲音有點顫抖,鼻子也不停地哆嗦。
趙應德在旁邊小聲提醒:「大當家的,忍住了千萬不要笑。」
這可不好忍呀!
袁魁龍真的要笑出聲了。
這麼多天,他被這些船都快嚇出病了。
現在這些船終於被張來福給帶走了。
看著五十多艘船遠去的身影,袁魁龍站在碼頭上不停揮手:「來福,三思,三思呀,嚯哈哈哈————」
張來福帶著五十五艘船,回了三河口。
看到這些大船,李運生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來福,這些船是哪來的?」
「從四時鄉買來的,以後都是咱們公司的。」張來福讓人立刻刷上福運公司的標誌,狀況良好的船有五十二艘,可以立刻投入使用,還有三艘船帶傷,李運生立刻安排人員修理。
林少聰看著這些船,半天說不出話:「這麼好的船,我們林家是做不出來的!
來福,你一次弄來了五十多艘?這可是千金不換的寶貝。」
張來福心裡高興,但也有些著急:「少聰,知道是寶貝就好好研究,等船廠開張了,這樣的船還得多造!船塢修好了嗎?」
「快了,已經開工了!」林少聰也著急了,趕緊去工地看看進度。
袁魁鳳問張來福:「我們的專線怎麼說?」
這事兒張來福肯定不能含糊:「專線已經開通了,你們的貨物到這,不用排隊,立刻就能轉運!」
袁魁鳳十分高興,趕緊幫各城各鎮聯絡生意。
她本來想跑一趟駝月城,結果發現三河口本就有很多西地商人。
這些西地商人都和福運公司做過生意,張來福把他們全都引薦給了袁魁鳳。
袁魁鳳把各路商人召集在一起,包下了一座酒樓,然後開喝。
喝了兩天兩夜之後,他們的生意談得都很順暢。
張來福沒再關注生意上的事情,他現在有一件要緊事要解決,到底什麼是順架爬蔓。
千相魔王只說了個大概,但張來福能看出來,這是一門大學問,是關係著紙燈匠和修傘匠的手藝能不能再進一步的大學問。
這麼大的學問,知道人可能不多,但絕對不是隻有千相魔王一個人知道。
以鬧鐘的層次和見識,她很可能就知道這門手段。
「阿鍾,聽說過順架爬蔓嗎?」
鬧鐘的鬧鈴輕輕晃了晃:「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手段,也沒聽說過學了陰絕活的行門,還能精進手藝。
一旦學了陰絕活,這門手藝的路就堵死了,這是手藝人的鐵律,我估計那魔頭只是隨口糊弄你,這件事你最好別當真。」
糊弄我?
千相魔王為什麼要在這事上騙我?
張來福無論怎麼想,也想不到合適的理由。
噗嗤!
些許香粉從粉盒裡噴了出來,粉盒似乎有話要說。
張來福給鬧鐘上了發條,滿懷期待地看著三根秒針。
兩點!
張來福高興壞了:「阿鍾,你真是疼我,要雨得雨,要風得風,這份濃情蜜意千金不換!」
啪!
粉撲拍在了張來福臉上:「十次有八次不準,跑到你這就千金不換了!」
張來福沒時間和粉盒爭辯:「你剛才突然冒粉了,是不是有話要說?」
粉盒轉了轉盒蓋:「當初跟著顧書萍的時候,我確實聽說過順架爬蔓這個手段,她好像也一直在學,但學沒學會,這個我不清楚。」
鬧鐘對此表示懷疑:「我跟著顧書萍的時候,可從來沒有聽過什麼爬蔓的手段。」
粉盒湊到了鬧鐘近前:「你沒聽說過是應該的,就是和你分開之後,顧書萍才開始學爬蔓的。」
鬧鐘用支腳推開了粉盒:「她為什麼要學這個?她學過陰絕活嗎?」
粉盒搖了搖粉撲:「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那是誰教她這個爬蔓手段的?」
粉盒搖了搖盒蓋:「這個我也不知道。」
鬧鐘嗤笑一聲:「什麼都不知道,你就在這胡扯?」
粉盒飛到了半空,很認真地回應:「我沒胡扯,我確實聽過爬蔓的事情,只是那個時候顧書萍已經不帶我出去打仗了,她只用我存手藝。
我平時都在家裡待著,三天五天也就能和她見上一面,所以她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顧書萍不止一門手藝,這件事張來福是知道的,至於她其他手藝是什麼,粉盒和鬧鐘都不肯透露,張來福也沒有追問過。
按照這個情況來判斷,顧書萍很可能在其中一門手藝上學了陰絕活,而順架爬蔓這個手段,很可能幫她突破了陰絕活的限制。
張來福問粉盒:「我直接去問顧書萍,這事她會告訴我嗎?」
粉盒把粉撲收回了盒子:「我估計是不能,我曾經聽別人問過她爬蔓的事情,她直接跟那人說不知道,她說她連聽都沒聽過。
顧書萍戒心很重,除非你能和她親近到一定程度,否則這事兒她一定不會告訴你!」
師妹是這麼謹慎的人嗎?
張來福仔細想一想,這事也確實得謹慎。
如果她把爬蔓這事告訴給了別人,就等於向別人透露了兩個重要資訊。
一是她肯定學過陰絕活,二是她肯定不止一個行門。
在萬生州,多出一個行門,就容易讓人聯想到成魔的事情。
作為除魔軍二旅的協統,顧書萍和成魔扯上關係,這個麻煩可就大了。
不能找顧書萍直接問,粉盒知道的事情也不多,那這事還能找誰打聽?
找莫牽心合適不?
張來福正在斟酌,粉盒子和鬧鐘吵起來了。
「你不是總說顧書萍最疼愛你嗎?說到底,她還是把你當成了個存手藝的盒子。」
「當個盒子也沒什麼不好,總比被她送人要強得多。」
「你的臉皮比你的粉撲還厚,你如今在什麼地方?還在顧書萍家裡嗎?你沒被送人嗎?」
兩人越吵聲越大,眼看要動手,紙燈籠在身後一閃,把她倆給勸住了。
「兩位姐姐,別爭這些陳年舊事了,先幫咱家爺們出個主意。
諸位姐妹,你們還有誰聽過順架爬蔓的手段?」
鐵盤子光芒閃爍:「我沒聽說過。」
油燈閃了閃燈火:「我也沒有聽過。」
圍棋子上下襬動:「我看過不少書籍,一些書裡確實提過搭架和爬蔓的事情,但那都是農學的手藝,應該和咱們家公子說的不是一回事。」
油紙傘衝著眾人說道:「諸位姐妹,咱們都聽燈籠姐姐的話,幫著福郎仔細想想。
這手段可能不正順架爬蔓這一個名字,我估計還有別的叫法,只要是和陰絕活有關的手段,大家都可以說一說。」
鐵盤子豎起身子,轉了一圈:「今天這日子還真特殊,油紙傘居然和紙燈姐姐這麼和睦。」
粉盒子噗嗤一聲笑了:「能不和睦嗎?紙燈和修傘這兩門手藝都學了陰絕活,以後再也沒有長進了。
而今難得能找到一條出路,這時候肯定得把過往的恩怨放下,老老實實坐在一條船上,一起想辦法。」
油紙傘火冒三丈:「有那閒心就說點正事,少在這煽風點火!」
鐵盤子一聲嗤笑,沒有理會油紙傘。
粉盒子湊到油紙傘近前,朝著油紙傘噴了些香粉:「哎呦,有大房撐腰,現在說話這麼硬氣了!」
紙燈籠燈光閃爍,心裡的火快壓不住了。
這段時間,她一直留意鐵盤子和粉盒子,打仗的時候,粉盒子和鐵盤子配合得最為默契,今天看她倆在這一唱一和,紙燈籠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今天得給她們點教訓。
紙燈籠正要動手,常珊忽然開口了:「今天咱們在這說事都是為了阿福,沒用的事情咱們都少說,我覺得光從名字上聽,順架爬蔓這個手段說的就挺明白。
架子就是像拔絲和評彈這樣的手藝,可以一直往上長進,藤蔓就是紙燈和修傘這樣的手藝,學了陰絕活的手藝已經不能往上升了,但可以藉著其他手藝往上爬。」
常珊把正題拉了回來,油紙傘也開口了:「我覺得福郎之前用鐵絲修傘,鐵絲上了靈性之後,修傘的手藝用得特別順暢,這就是順架爬蔓。
只是福郎用的太少了,沒能突破陰絕活的限制,如果以後多用一些這樣的手段,修傘的手藝肯定能精進。」
油燈也說話了:「我覺得阿福之前學做鐵絲燈籠,也是把鐵絲上的手藝和燈籠上的手藝揉在了一起,這也是順架爬蔓,阿福的路子一直是對的。」
鐵盤子看了看琵琶,似有所悟:「琵琶上的琴絃都是阿福親手做的,這些琴絃上也都帶著拔絲匠的手藝,我覺得這也是順架爬蔓。」
眾人七嘴八舌都在分析,金絲聽了許久,終於聽懂了。
她來到眾人面前,開口說道:「我覺得,我也可以覺得!」
眾人全都看向了金絲,也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常珊直接問道:「你是怎麼覺得的?你倒是說呀!」
金絲豎起了身子:「我覺得誰手藝高,誰就該做大房!」
「反了你了!」紙燈籠大怒,一燈籠杆子把金絲打飛了出去。
金絲不服氣,跳回來還要和紙燈籠打:「我算聽明白了,你們都把我當了架子,都往我身上爬!
你們在我身上佔足了便宜,我又得了什麼好?到頭來,大房是燈籠的,二房是紙傘的,再算上油燈和鐵盤子,到我這都不知道幾房了。
我手藝最高,憑什麼不是我當大房?之前我還跟你們爭什麼名分?我就該把你們全都勒死!」
眾人又爭吵起來,吵得張來福頭昏腦漲。
他看了看洋傘:「你聽說過爬蔓的手藝嗎?」
洋傘一直想說話,但因為口齒不靈,一直找不到機會開口,而今張來福主動問起了,洋傘說了自己的看法:「我以前聽說過一種巫術,其中有一句咒語,叫紫藤爬滿了花架,我不知道這個巫術和你說的這個手段有沒有聯絡。」
巫術?
巫術和手藝能是一回事嗎?
張來福覺得巫術的事情還是先放在一邊。
他問琵琶:「這事你怎麼看?」
琵琶回答道:「叮鈴叮鈴叮鈴鈴!」
張來福一臉無奈看著琵琶:「我天天抱著你,抱了這麼長時間,你連個話都不會說。」
琵琶似乎也有些委屈,琴絃上邊落下了水珠。
老象棋會不會知道點事情?
之前和應學誠交手的時候,老象棋曾經和張來福說過話,這老家夥明顯見多識廣,從他那或許能問出點東西。
張來福把象棋盤拿出來了,問了半天,它一句話都不說。
圍棋盤在旁邊解釋:「象棋盤這段日子一直在煉化棋子,輕易不會開口的。」
張來福心頭一緊:「他煉化什麼棋子?」
圍棋早就想把這事兒告訴給張來福:「水車姐姐把你拿到的所有棋子,全都放到棋盒裡了。」
「所有棋子都放進去了?」張來福想開啟棋盒看一眼,使了半天勁,棋盒一動不動。
鬧鐘提醒張來福:「你別把棋盤弄壞了,那些棋子你留著原本也沒什麼用處,讓棋盒好好煉化一下,以後用處可就大了。」
張來福很生氣:「這些棋子都是任冠平送給我的,你知道這裡邊的情誼嗎?
之前沒聽他說會煉化棋子?他從哪學的本事?
讓他煉化完了,都不知道這些棋子得變成什麼樣,我還不如直接找個棋具匠幫我打磨一下,我上次去紋枰居打磨好的車就能用。」
鬧鐘覺得象棋盤沒做錯:「上次能用,是因為棋盤是老木盤的兵刃,那個車是老木盤的手藝精,兩者同根同源,原本就和老木盤的棋盤有感應。
你這次弄來的棋子兒是任冠平的,就算找棋具匠打磨過了,咱家的棋盤也不一定能用。
你別折騰棋盤了,時間有限,趕緊問點正事吧。」
張來福覺得正事已經問出來了:「我接著修傘,做鐵絲燈籠,這就是順架爬蔓,不會錯的。
只要我多下點功夫,紙燈匠和修傘匠的手藝遲早會有長進,你們等著看吧!」
紙燈籠看到了些盼頭,心情稍微愉悅了一些:「我陪著你一起練鐵絲燈籠的手藝,我不貪多,能練到坐堂樑柱,我就心滿意足了。」
油紙傘嘆了口氣:「我能修煉到當家師傅就知足了,可什麼時候能有起色呢?」
張來福有信心:「千相魔王說過,爬蔓得爬對路,現在鐵絲的靈性越用越熟,我還能想出更多門路。
以後我還要多做琴絃,多彈琵琶,把評彈的手藝也帶起來。」
說話間,張來福又看了看琵琶,琵琶上的琴絃稍微有點鏽痕。
琴絃鏽了,會影響音質,還會磨手指頭。
張來福隨手拿了個鐵坯子,一扯一拽,不用模子,只靠絕活,拔出來的鐵絲,和琴絃不差分毫。
「順架爬蔓,琴絃就是鐵絲搭出來的架子!」
張來福打了個弦扣,正要把琴絃換上,忽聽圍棋盤問道:「公子,拔絲的手藝又長進了,是不是快成妙局行家了?」
金絲聞言,很是得意:「都看見了沒?我們這行手藝都快四層了,你們天天就知道往我身上爬,一點真本事都拿不出來,你們有一箇中用的嗎?」
紙燈籠和油紙傘越聽越生氣,上前要和金絲廝打。
鐵盤子攔住這兩人,在桌上轉了好幾圈,衝著張來福道:「福郎,我怎麼覺得這事不對勁?」
粉盒子甩了甩粉撲:「我也覺得這事不對勁,阿福,我跟你的時間不算長,可你拔鐵絲的這門手藝也長進得太快了。」
一聽這話,金絲更得意了:「來福,這回你聽明白了吧?誰是你主心骨?誰是你脊樑骨?誰是你大腿骨?
這些不中用的都沒有長進,她們全都往我身上纏,全都往我身上靠,以後全都在指望著我,你說我不該當大房嗎?」
「奇怪就奇怪在這了,」洋傘碰了碰旁邊的琵琶,「為什麼你行,她不行?」
一聽這話,金絲火冒三丈:「洋鬼子,你說什麼呢?我來的比她早,手藝比她高,她拿什麼跟我比?」
「不是跟你比這個,是為什麼她不行。」洋傘很著急,越著急越說不明白。
但常珊聽明白了:「阿福,你在評彈這行學的時間可不短了,手藝上好像沒什麼長進。」
張來福不服氣:「誰說沒長進?我會的段子越來越多了!」
洋傘搖晃著傘頭,雖然口音很重,但這次說的很清楚:「你長進的太慢了,你學拔鐵絲的時候,跟飛一樣的快。」
張來福想了想,就學藝的速度而言,評彈確實比拔絲慢了太多:「當時不是被祖師爺逼得麼,奔著坐堂樑柱一路猛衝。」
油燈用燈光照了照金絲,又照了照張來福:「阿福,現在沒人逼你了,你又往妙局行家一路猛衝。」
「那應該是因為————祖師爺指點的好吧?」
油燈晃了晃身子:「阿福,就我所知,祖師爺沒有指點你太多,鄭琵琶倒是指點了你很多。」
鐵盤子的想法和油燈一致:「拔鐵絲的很多手藝都是你自悟的,評彈的手藝可是老鄭教出來的。
評彈的手藝沒衝起來,鐵絲的手藝越衝越快,自悟的怎麼可能比教出來的快?這可沒道理!」
金絲越聽越生氣:「怎麼就沒道理?這就叫天分!咱家男人註定就是幹我這行的!你們不服也沒用!」
刷啦啦!
黑白棋子在棋盤上迅速變換,白子變成了黑子,黑子變成了白子,兩種棋子顛倒了位置。
圍棋姑娘開口了:「公子,順架爬蔓,到底誰是架子,誰是蔓?這件事必須得分辨清楚。
你用鐵絲的靈性去做燈籠,還用鐵絲的靈性去修紙傘,而今又用鐵絲的靈性做琴絃,到底是誰爬在誰身上了?」
金絲一聽這話,覺得情況不妙。
她一躍而起,衝到了圍棋盤近前:「嚼舌頭的賤人,我勒死你!」
油紙傘攔住了金絲,她也想明白了:「我和紙燈的手藝長不起來,是因為福郎學了陰絕活,路被堵死了,這事我們沒得說。
評彈手藝長不起來,就是你的緣故,你在我們身上吸血!」
「叮鈴,叮鈴鈴!」琵琶在旁不停地響,似乎也在控訴金絲。
金絲往油紙傘身上一纏:「我勒死你!你血口噴人!」
紙燈籠挑開了金絲,勃然大怒:「你個賤蹄子得便宜賣乖,還想爭大房,今天非把你骨頭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