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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220章 誰喝多了?

2026-04-23 作者:沙拉古斯

張來福對著鏡子,神情莊重地看著榮修齊:「老四,你和我有過命的交情,我也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這一百萬大洋我要了,你說個價碼,我要覺得合適,咱們現在就成交。」

這說的是實在話,張來福挺缺錢的,自打來了綾羅城,他花錢如流水,把趙隆君留給他的積蓄都快花光了,現在他主要的收入全靠拔絲鋪子,可拔絲鋪子畢競是正經生意,賺錢的效率和張來福的預期不太一樣。榮老四心裡早有打算:「只要你們答應我一個心願,這一百萬大洋就是你們的。」

張來福一拍胸脯:「有什麼心願,你只管說,我肯定幫你實現,不過咱得把話說清楚了,之前你送我那二十萬大洋,不能算在這裡邊。」

榮老四十分激動:「那二十萬大洋不算,我還能再拿出將近一百萬,我的心願是,我想活著。」張來福抿抿嘴唇:「老四啊,你換一個願望,你已經死了,我沒辦法讓你活過來。」

榮老四不是想要死而復生:「就像現在這麼活著也行,哪怕做個孤魂野鬼也行。」

黃招財不理解:「你這麼活著有什麼用?還貪戀你生前的家業麼?不管有多少富貴,你都享受不到了,又何必賴在塵世不走?還不如趕緊投胎算了。」

榮老四不肯投胎:「好死不如賴活著,只要讓我活著,怎麼樣都行。」

黃招財不想答應,張來福替黃招財答應了:「行,我讓你活著,你告訴我錢藏在哪了?」

榮老四搖了搖頭:「張來福,我真信不過你,我之前覺得你能放過我,結果你一抬手就把我給殺了,從你嘴裡應許的事情,只怕不能作數。」

張來福就討厭這樣的人:「我願意幫你,你還挑三揀四,那你想怎的?誰應許你,你才滿意?」榮老四看向了黃招財:「你身邊不是有個天師嗎?你讓天師在他祖師爺面前立個誓,只要這天師發誓保住我魂魄不滅,我就把這一百萬大洋的下落告訴你。」

黃招財為難了,他可不想保著榮老四這種人的魂魄,他也不可能在祖師爺面前隨意起誓。

張來福也為難了:「你說的這事太麻煩了,要不我給你來個簡單的,不講理,你來一下。」不講理晃動著圓滾滾的身子,走到了張來福近前。

榮老四透過鏡子看到不講理的模樣,嚇得渾身哆嗦。

鬼魂看到的東西和尋常人不一樣,榮老四縮到了鏡子的角落裡,不敢再看不講理第二眼。

張來福問了不講理一句:「你餓不?」

沒等不講理回應,榮老四在鏡子裡先開口了:「我告訴你們,我現在就把那一百萬大洋的下落告訴你們。」

榮老四把實話說了,繡坊有家鋪子叫同順繡莊,和絲坊的生絲鋪子一樣,這鋪子有挺大個店面,但從來沒開過門,他那一百萬大洋就藏在這家鋪子裡。

張來福和黃招財來到了同順繡莊,這地方和尋常的鋪子不太一樣。繡莊也分前後兩重院子,但不是前店後坊的傳統格局。

繡莊的前院是一座三層高樓,一樓有櫃檯,賣的是成品,做好的刺繡都在櫃檯上擺著,看中了哪個就買哪個。

二樓有六間繡房和六間茶室,這六間繡房是給大工用的,每間繡房裡有刺繡用的繃架,有放著各類線軸的線架,有專門放綢緞用的立櫃,有描稿、配線、拓樣的長桌,有放繡針、頂針各類用具的大小匣子。屋裡還擺著床,床上還掛著床帷,這是繡娘幹活累了時休息用的。

這麼好的條件可不是什麼人都能來,黃招財做生意的時候,曾經去過一次大繡莊,在他印象當中,能在這種單間繡房裡幹活的,必須得是手藝人。

還有六間茶室是給客人用的,當然也不是什麼客人都能進來。

買大宗刺繡的人可以進來談價錢,買高檔刺繡的人可以進來說樣式,有的客人特別挑剔,不僅要挑樣式,還得挑繡娘,那繡娘就得和掌櫃的一起過來招呼客人。

三樓是大繡房,尋常的工人和學徒都在這一起做刺繡,採光好的,比較清靜的地方擺著大繡架,這是給有出師帖的工人用的。

採光不是太好,靠著門邊走廊,比較吵鬧的地方,擺著幾排小繡架,這是留著給學徒用的。後院有兩排二層小樓和幾間平房,小樓是給學徒和住店繡娘住宿用的,那幾間平房是庫房。榮老四告訴張來福第三間庫房下邊有地窖,地窖的門鎖是件厲器,如果不按照他的方法,那件厲器誰也打不開。

榮老四表示:「只要咱們把條件商量好了,我立刻幫你們把地窖門開啟。」

張來福回身抱起了不講理:「你想不想和榮老四商量商量條件?」

「咩!」不講理朝著鏡子伸了伸蹄子,它對榮老四挺有興趣的。

榮老四沒想到這個怪物能一直跟到繡莊,他連連擺手告訴張來福:「我這沒條件了,厲器就是地窖門上的門環,攥住了門環,左轉十二圈,右轉十八圈,就能把這地窖門開啟,門環一共兩個,兩個都得按這順序轉。」

張來福在倉庫裡找到了地窖口,看到了門環。

這是一對吉祥雲麒麟門環,張來福按著榮老四說的,把兩邊門環都轉了,咯蹦一聲響,鎖開了,張來福開啟了地窖大門。

這地窖不知道多久沒開啟了,開門的時候稍微進了點風,裡邊灰塵瀰漫。

黃招財想先下去看看,被張來福攔住了。

這是榮老四指的路,難說這小子藏著什麼心思。

張來福拿了盞燈籠,在地窖口照了半天,愣是看不清地窖裡邊什麼樣子。

他隔著鏡子問榮老四:「你這厲器真解開了嗎?這裡邊沒有障眼法吧?」

榮老四趕緊解釋:「門開了,厲器就解開了,你放心吧,現在下到地窖裡,什麼事都沒有。」張來福憨厚地笑了笑:「就憑咱倆這交情,我怎麼可能信得過你呢?」

他一拉燈籠杆子,把燈籠杆子拉長了三尺,燈籠頭伸到了地窖裡邊,隱約能看到有兩隻箱子。他又把燈籠杆子拉長了三尺,再往裡仔細看,除了箱子,裡面還有一個立櫃。

除了箱子和立櫃,地窖裡沒有其他東西了。

黃招財把鏡子交給了張來福:「來福兄,你看著榮老四,我先下去探探路。」

張來福攔住了黃招財:「不能讓你去探路,我另有人選。」

黃招財還以為讓不講理去,不講理也做好了準備,興沖沖地往地窖口走。

「來福兄,不能讓它去,」黃招財把不講理趕到了一邊,「它是怨魂,要是到下邊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咱們可能就控制不住它了。」

張來福搖搖頭:「不講理也不是銅皮鐵骨,我哪能讓它去冒險。」

他拿出木盒拍了三下,盒子變成了水車。

黃招財看到這水車,讚歎一聲:「好厲器!!這厲器. .…怎麼看著有點像我們行門的法器?」張來福從水車裡拿出來一個棋盤盒,從棋盤盒裡倒出來兩枚棋子,一枚是車,另一枚是卒。他把車放回盒子裡,把卒放在點位上,衝著地窖口,往前頂了一步。

一個鐵甲兵猛然現身,剛要在張來福面前亮個相,豈料腳下踩空,直接掉進了地窖。

張來福摁著棋子往前頂了好幾步,鐵甲兵在地窖裡往前衝了好幾步。

直到鐵甲兵消失,地窖裡沒出別的動靜,張來福放心了,他讓黃招財在外邊等著,他自己先下了地窖。到了地窖裡,張來福被灰塵嗆得直咳嗽,他開啟兩隻箱子,箱子裡裝的全是大洋錢。

張來福拿了幾根頭道鐵絲,把箱子結結實實捆住,再綁上繩子,讓黃招財把箱子拽出去。

大洋錢到了手,張來福爬出了地窖。

別看這倆箱子挺大,張來福和黃招財大致過了一下數,兩箱子大洋錢加在一塊才五十來萬。「老四,你這就不厚道了。」張來福有點生氣。

榮老四還在鏡子裡解釋:「我之前說的是將近一百萬,又沒說到了一百萬。」

張來福更生氣了,這明顯是狡辯:「九十萬叫將近,五十萬也叫將近嗎?你將近出一半去?」榮老四覺得這事兒能說得過去:「下邊不光有大洋錢,還有好東西。立櫃裡有個暗格,你開啟看看,裡邊的好東西在我這不到五十萬,在你們這可不止五十萬。」

黃招財一皺眉:「這話什麼意思?你這好東西還能下崽子嗎?」

榮老四搖搖頭:「不是下崽子,是價錢不一樣,你看過就知道。」

張來福又下了地窖,開啟了立櫃,立櫃裡左邊是掛堂,右邊是格堂,沒看到有暗格的空間。榮老四的鏡子裡道:「你往掛堂裡邊摸,能摸出來。」

張來福在掛堂裡摸了片刻,在靠近右下角的地方,還真摸到了一塊凸起。

榮老四喊道:「你應該摸到把手了,使點勁,一扯就開。」

張來福攥住凸起的把手,用力一拽,拽出來一個抽屜。

這抽屜主體部分不在立櫃裡,是在立櫃背後的牆裡,立櫃縱深不到二尺,這個抽屜拽出來之後,有三尺半長,裡邊放著一把劍,還放著兩個木頭盒子。

張來福從抽屜裡把這三件東西拿了出來,跳到了地窖上邊,擺到了鏡子面前。

「老四,你說這三樣東西值五十萬?」

榮老四還挺實誠:「什麼行情說什麼價碼,實話實說,我買的時候沒用五十萬,我在綾羅城有這個手腕,我看中的東西,他們必須便宜賣給我。

那把劍是立派宗師打造出來的上等兵刃,這是我花二十萬大洋買的,這個價錢也就我能買得來,換成別人,光是這一把劍,五十萬大洋都不一定夠。」

五十萬大洋還不夠買一把劍?這劍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張來福拿著那把劍看了一會。

劍鞘是原木色的,上邊沒有寶石,沒有珍珠,連個雕花都看不見,這好像不太符合好劍的氣質。劍柄上纏著一圈一圈的繩子,應該是防止手打滑的,也不知道這繩子是什麼材料。

劍柄前邊是護手,看著金光燦燦,可張來福一摸就知道,這不是金的,是銅的。

這段時間當拔絲匠,金絲銅絲他全都拔過,對材料特別敏感。

光看外表實在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張來福想把劍拔出來,拔了半天拔不動。

榮老四在鏡子裡嘆了口氣:「你要是拔不動,這事可不怪我,這把劍有靈性,我也沒拔出來過幾次。」張來福把劍遞給了黃招財:「你試試?」

黃招財捏著劍鞘和劍柄,先拔了一次,也沒拔動,但他感知到了劍的靈性。

這把劍應該算兵刃,可按照黃招財的估算,這把劍的靈性應該比尋常厲器強了很多。

兵刃的靈性比厲器強,這種情況可太罕見了。

黃招財摸索著靈性,又拔了一次,劍身從劍鞘裡被拔出來了一截。

看到劍身那一刻,黃招財眼睛直了,瞳孔一縮一放,一刻都不肯離開。

這把劍兩尺八寸長,黃招財拔出來不到一尺,他很想看看劍身的其他部分,可猶豫了許久,又不捨得把劍身全都拔出來。

張來福也看了看劍身,感覺就是很普通的鋼材打造的,劍身挺亮,帶著些流水紋,實在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招人喜歡的地方。

「不能看,不能看,」黃招財把劍身收了回去,「再看一眼,魂都被它勾去了。」

張來福很是吃驚:「招財兄,我沒聽錯吧?你被這把劍給迷住了?」

黃招財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氣:「這還真就說不得,那感覺就像動了一段不曾動過的情緣。」張來福笑了:「招財兄,你這人真是灑脫,居然還能和一把劍動了情緣?」

黃招財臉頰微微泛紅:「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既然動了情緣,這把劍就給你吧。」張來福把劍送給了黃招財。

黃招財愣了半天:「來福兄,這可是五十萬大洋都不換的好東西,你就這麼給我了?」

張來福覺得合情合理:「活是咱們倆一塊乾的,錢和東西也該咱們倆一起分,這難道不應該嗎?」黃招財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感激,他想推脫兩句,可手裡攥著這把劍,他實在不捨得鬆開。張來福笑道:「鬆不開就別鬆開,我說歸你了就歸你了。」

他又開啟了一個盒子,盒子裡面裝著房契地契和鋪照。

張來福問:「這鋪子能值多少錢?」

榮老四介紹了一下:「這塊地是我自己買的,鋪子是我自己修的,價錢你們自己估算,這麼大一間鋪子,沒個幾萬大洋可拿不下來。」

張來福哼了一聲:「我剛盤了個鐵匠鋪,地方也不小,才花了一千大洋。」

榮老四擺擺手:「我知道你那間鐵匠鋪,你那什麼鋪子?能和這鋪子比嗎?光看這鋪子的成色,再加地窖門上的厲器,加在一起算十萬大洋,可沒算多。」

張來福把房契、地契、鋪照也收了,開啟了最後一個小木盒子。

木盒裡放著緞子面軟墊,軟墊上面,好像放了顆金黃色的珍珠。

這東西應該是珍珠吧?

張來福把那顆珠子拿了起來,說它是珍珠,它好像不太圓,上寬下窄,看著更像顆栗子。

這東西摸著又滑又膩,確實和珍珠有幾分相似,難道是用珍珠做的栗子?

「這東西是做什麼的?」

榮老四道:「這麼好的東西你還看不出來嗎?」

張來福看不出來。

黃招財也不敢輕易猜測。

榮老四對兩人說道:「這是一枚手藝根。」

「手藝根!」張來福大喜,沒想到居然能在這找到他最想要的東西。

他之前還找柳綺雲打探手藝根的行情,迄今為止還沒回音。

其實就算柳綺雲打探到了訊息,對張來福來說意義也不大,柳綺雲說過,成色最差的手藝根都可能要幾十萬大洋,在今晚之前,張來福拿出一千大洋都費勁,上哪弄這幾十萬去?

現在好了,水靈靈的手藝根就在眼前放著。

「招財兄,你幫我看看,這東西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張來福打算當場就吃了,轉頭一看,黃招財不在身邊。

黃招財緊緊抱著寶劍,挪到了遠處,他好像有點害怕手藝根。

他為什麼害怕?

難道這東西是假的?

張來福看了看這珍珠栗子,又看了看鏡子裡的榮老四:「你說這東西是手藝根?」

榮老四點點頭:「貨真價實的手藝根。」

「那你為什麼自己不吃了它?他把它放在這地方做什麼?」

榮老四搖了搖頭:「我不能吃手藝根,當年為了打下這份基業,我學了行門陰絕活。

吃手藝根是為了精進手藝,可一旦學了陰絕活,手藝就不能再精進了,如果吃手藝根強行長手藝,人會沒命的。所以我把這手藝根存在這裡,留給我後人吃。」

學了陰絕活,就不能吃手藝根!

聽了這句話,張來福心頭一緊。

「這手藝根多少錢買的?」

「我花了二十二萬大洋買的,但我還是那句話,這個價錢只有我能買得到,這種成色上等的手藝根,五十萬大洋你肯定買不來。」

張來福還是不相信:「這麼珍貴的東西,你為什麼不在身邊存著?」

榮老四搖搖頭:「不能放在身邊,我怕我抵擋不住,把這東西給吃了。」

張來福沒聽明白:「你說抵擋不住,你要抵擋什麼?」

黃招財在旁道:「手藝根對手藝人有誘惑,手藝人和手藝根之間待久了,會忍不住把手藝根吃下去。」說話間,黃招財又離著手藝根遠了些。

榮老四的手藝不能精進了,他吃了手藝根怕送命,所以把手藝根藏在這個地方。

黃招財又沒練過陰絕活,他的手藝能正常晉升,他這麼害怕手藝根是為了什麼?

張來福直接問:「招財,你為什麼怕這個東西?」

黃招財正處在特殊時期:「我剛晉升鎮場大能,現在屬於手藝大成,短期內我不能再快速提升手藝,只能循序漸進積累,否則會入魔道,也有可能送命。」

鎮場大能這個層次居然這麼特殊?

張來福琢磨著自己到鎮場大能的時候,也要多加小心:「你說這個短期是多長時間?」

黃招財想了想:「這個要看造化,時機到了自然會有感知,有人天分好,一年半載就能過關,有人天資差些,等個三五十年還在關口這苦熬。」

三五十年....

張來福看著這手藝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

他不知道自己的拔絲匠手藝在什麼層次,上次在顧百相被窩裡昏睡了那麼久,有可能是晉升了,可他從來沒見鬧鐘出現過四點。

不管拔絲匠到沒到當家師傅,肯定還沒到坐堂樑柱,就算把三門手藝加在一起,無論怎麼算,自己都夠不著鎮場大能。

可不是鎮場大能,自己就一定能吃手藝根嗎?

可不吃手藝根,拔絲匠的手藝怎麼晉升坐堂樑柱?

晉升不了坐堂樑柱,不就等著祖師爺過來要他命嗎?

莫牽心對張來福很好,不僅給他指點過手藝,遇到老包子那樣的高人,莫牽心還幫張來福出過頭。現在張來福開了兩家拔絲鋪,祖師爺肯定很滿意,可這不代表祖師爺一定就能放過張來福。那種層次的人物,他們是什麼心思,根本無法猜測,把手藝根吃了,把層次漲上去,這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那就把它吃了……

張來福攥著珍珠栗子,手心直冒汗。

他學過兩門陰絕活,紙燈匠和修傘匠這兩門手藝,他都無法精進。

手藝根這東西是智慧的嗎?會主動選擇拔絲匠嗎?

如果手藝根強行提升了紙燈匠和修傘匠這兩門手藝,自己會不會沒命了?

張來福正在權衡利弊,黃招財在旁邊給了個建議:「來福,我沒吃過手藝根,但我見過別的手藝根,手藝根千奇百態,幾乎都不重樣,但到底是真是假,還得找個明眼人去看看。」

張來福覺得黃招財說的有道理,兩人把東西全都收拾好了,立刻離開了同順繡莊。

回到家裡,天都快亮了,張來福趕緊和黃招財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到了地窖裡。

收拾好東西,張來福開始分帳:「招財兄,那把劍歸你,這顆手藝根歸我,賺了的這些大洋錢,咱們對半分了。」

黃招財擺了擺手:「來福,這些日子我什麼都聽你的,這次你必須聽我的。

我跟榮老四有仇,這個仇我一直想著要報,可我沒這個能耐,也沒這個膽量,要是沒有你,我今天見他面還得規規矩矩叫一聲榮四爺。

這個仇能報了,全都靠你幫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你還送我一把這麼珍貴的劍。

得了這麼珍貴的東西,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了,你要再跟我說錢的事,可真就是羞臊我了。」張來福覺得這沒什麼羞臊:「咱們倆一起出去幹活,賺了錢就該平分。」

黃招財不答應:「來福,可別再說這種話了,我用的桃木劍,鈴鐺,八卦鏡、香爐、令牌,全都是你給我買的,這份情誼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還你,這次賺來的錢我一分都不要,再提錢的事,我可真就生氣了。」兩人正在說話,忽聽院子裡傳來了是嚴鼎九的笑聲:「之前就見過你一面呀,我都快想不起來你長什麼樣了,你是不是比以前胖了好多啊?」

他跟誰說話?

張來福一驚,讓黃招財在地窖裡不要動,他先到了院子,看看是什麼狀況。

嚴鼎九躺在地上,正和不講理嬉鬧。

張來福長出了一口氣,原來是不講理呀,之前還以為院子裡進了別人。

等等!

嚴鼎九什麼時候能看見不講理了?

不講理剛到家的時候,只有黃招財能看見它,張來福想看不講理一眼,還得用一杆亮。

和不講理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張來福漸漸能看見個輪廓,後來等張來福手藝精進了一些,才能看見不講理的樣子。

在張來福的印象中,嚴鼎九從來看不見不講理,怎麼今天他就看見了?

「老九,今天是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你手藝是不是又精進了?」

「精進了!」嚴鼎九打了個酒嗝,「紅芍館上上下下,都說我手藝精進了。」

「紅芍館?你說書去了?」

「嗯,說書去了。」

張來福看天色微微發白:「你一直說到了現在?」

「嗯,一直到現在。」

張來福扶著嚴鼎九坐在了石凳子上:「老九,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好事,好事呀!」嚴鼎九長長出了口氣,「來福兄,我昨天下午去紅芍館說書,一直說到了晚飯口,我以為下午的時候紅芍館不會有太多客人,結果昨天下午是滿座,滿座兒呀,來福兄!」

張來福知道,對於藝人而言,滿座兒可不光是錢的事,那是值得他們驕傲一生的成就。

只是嚴鼎九能在紅芍館換來一個滿座兒,這有點讓張來福意外,去紅芍館都是為了找姑娘,去那地方的挑費要比去茶樓高得多,還真有奔著聽書去的?

嚴鼎九拍了拍胸脯:「那些客人都是奔著我來的,他們是來聽我說書的,到了晚上,他們吃完了花酒,接著聽我說書,一直聽到後半夜,他們全都在館裡留宿。

紅芍館昨天一房難求,真是賺大了,蘭秋娘高興的是合不攏嘴呀。

她非要留我吃飯,一杯一杯敬我,她就把我給喝高了,後來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我就溜溜達達回來了。」

「先等一會,」張來福攔住了嚴鼎九,「你喝高之後和你溜溜達達回來之前,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你真的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嚴鼎九擺擺手,「來福兄,我賺了好多錢呀,一會咱們到市場買菜去,中午咱們吃好吃的呀。」

張來福還是沒明白,嚴鼎九為什麼能看得見不講理,難道說蘭秋娘有什麼特殊能力幫他開了眼了?「阿九,蘭秋娘是不是給你什麼東西吃了?」

「酒菜呀,她請我吃酒菜了。」

「除了酒菜,你還吃了蘭秋娘什麼東西?」

「我還吃了……」嚴鼎九酒勁兒往上撞,捂著胸口,似乎要吐。

張來福回身拿了個桶幫他接著,卻看嚴鼎九咬咬牙,硬給忍了回去。

「不能吐,不能吐呀,來福兄。」

張來福很好奇:「為什麼不能吐?」

嚴鼎九一臉神秘地說道:「我剛吃了好東西,現在不能吐的。」

張來福一怔:「什麼好東西?是蘭秋娘給你的?」

「不是蘭秋娘給的!」嚴鼎九聳了聳眉毛,「是包子,那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包子,牛肉餡的包子,我嚐了一口,那個滋味簡直好得不得了呀!」

包子?

張來福把黃招財從地窖裡叫了上來:「之前那個包子,你說你不吃,你把它放在哪了?」

黃招財抱著寶劍,一拍大腿:「我放在嚴兄的屋裡了,咱們忙活了一晚上,我差點把這事給忘了,那包子不是說到第二天就不靈了嗎?現在天亮了,算不算是第二天?你說我怎麼就把這事給忘了?」嚴鼎九擺擺手:「沒有忘,沒有忘,我已經把它給吃了,這個包子實在太好吃了,黃兄,你是專門留給我的吧?怎麼能只留了一個呢!多留幾個給我吃唄!我昨晚掙錢了,包子隨便吃!」

張來福笑了笑:「有一個就不錯了,這包子一共就兩個。」

「一共就兩個?這個生意可怎麼做的嘛?我就吃了半個,這還沒吃夠呢。」嚴鼎九又打了個酒嗝兒。「吃了半個就行了,你吃那麼多幹什麼.…..」張來福猛然一哆嗦,看向了嚴鼎九,「你為什麼吃了半個?剛不是說吃了一個嗎?」

嚴鼎九笑了笑:「我是想把一個包子都吃了,可我看著不講理可憐巴巴衝我搖尾巴,咱們都是兄弟,我有一個包子吃,難道還不分它半個麼?」

張來福看著嚴鼎九,又看了看不講理。

嚴鼎九抱著不講理一起嬉鬧:「都是兄弟呀,咱們都是兄弟!」

張來福回頭看向了黃招財:「那什麼,不講理要是把這包子吃了,會出什麼狀況呢?」

黃招財盯著不講理,臉色煞白:「它是怨魂……所以這個事情我也說不準。」

不講理跑到了張來福腳邊,蹭蹭張來福的褲腿,衝著張來福哼了一聲。

張來福摸了摸不講理:「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要成精了?」

不講理晃了晃肥嘟嘟的身子,表示它還沒有成精。

嚴鼎九衝著張來福擺了擺手:「你是不是喝多了?不講理這麼好的兄弟,哪能成精麼?」

「你說誰喝多了,你說誰不講理?你再打一斤酒來,咱們邊喝邊聊。」

誰呀?

這誰說話?

黃招財看向了不講理,不講理一個勁兒晃腦袋,剛才可不是它說話,聲音也不是從它這來的。聲音應該是從外邊來的,張來福走到門外,看到一名女子,正坐在牆根吆喝:「上酒,上酒啊!」這女子滿身泥水,頭髮亂得像久未梳理的荒草,灰撲撲地擋在臉上。上身穿一件軟緞小衫,衣領上掛著些米粒兒和菜葉,應該是她自己吐的。

領口一邊高,一邊低,袖子一邊長,一邊短,下身穿一條藕荷色長褲,比她上身那件衣裳還髒,也不知道她這一路摔過多少跤。

換作尋常人,肯定以為這女子是個要飯花子,但張來福能看出來她不是花子,她這身衣裳的用料做工都很講究,張來福研究過綢緞,學過繅絲,哪怕衣服上全是泥水,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女子的頭髮全都蓋在臉上,暫時看不到她的容貌,但聽她的聲音,年紀應該不大。

「我要一斤酒,你沒聽見嗎?」那女子又開口了。

張來福搖搖頭:「我這不賣酒,你上別處去吧。」

「胡說!」女子不相信,「這院子裡這麼大的酒味兒,你還說不賣酒,你是怕我沒錢給麼?」酒味兒是嚴鼎九身上的,誰能想到這女子聞著酒味兒,居然能找到這來。

張來福覺得這女人說的沒道理:「有酒味兒的地方,就一定賣酒嗎?」

女人點點頭:「是呀,有酒味兒就一定賣酒!」

「織水河那還有腥味兒呢,你覺得這河裡賣魚嗎?」

女子愣了片刻,從牆根站了起來,搖搖晃晃走向了張來福:「你,敢笑話我?」

張來福在原地站著:「我沒有笑話你,我在跟你說道理。」

「說道理是吧?」女子打了個酒嗝兒,「那我就問你,你既然說道理,為什麼你這不賣魚?」「我那個什麼吧……」張來福思索了很長時間。

在講道理的時候,張來福一般不吃虧,但他發現這個女人對道理的闡釋和別人不太一樣。

嚴鼎九聽著狀況不對,感覺兩人要打起來。

這個家裡,待人接物的事情,一般都是嚴鼎九先出面,他走到門外看了一眼,心裡一驚,酒一下醒了一半。

這女子的身段怎麼這麼好?

「姑娘,你是喝醉了吧,要不你上我們院子裡坐坐,我們給你煮點熱湯喝。」

「我不喝湯,我今天就要吃魚,你們為什麼不賣魚!」

女子還在外邊撒潑,黃招財聽不下去了,抱著劍出了院門:「姑娘,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你們想幹什麼?三個打我一個?你們人多欺負人少是吧?你們真以為我怕你們是吧?」女子一撩頭髮,要和這三人開打。

看到女子撩起頭髮那一刻,嚴鼎九的酒全醒了,他看見了那女子的臉。

黃招財也愣住了,手裡的劍抱得更緊了。

世間怎麼會有這麼美的女子?

黃招財一直覺得柳綺雲是世間最美的女子,可這眼前這位女子,比柳綺雲還要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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