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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舟山島十一

2026-05-17 作者:睜著眼睛夢春秋

聽到徐士第提起漏掉的那一條,楊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訕笑道:“那一條就不必再提了,那種有違人性的事我還做不出來。”

“哦,怎麼是有違人性呢?忠貞女子一生只事一夫,乃傳統美德,在你的眼裡就是有違人性??你眼中的人性又是甚麼?”徐士第自認抓住了楊勉的錯漏,緊追不捨。

“大學士,我們現在是談三皇子的交換問題,不是討論人性的吧?”楊勉笑了笑,“古人云,食色性也!”

徐士第聖賢書讀得太多了,又一生為官,滿腦子裡都是仁義道德、教化世人的儒家思想。其雖心胸開闊,但事關女子名節一事,看得重逾生命。又因他政事繁忙,食色不愁,哪有心思想那些和“食色”有關的東西。

現在見楊勉拿食色二字說事,忍不住罵道:“也是,你連無君無父之事都做得出來,說出那樣的話來,也就不足為奇了。”

他這話說得就很很重了,等於把手指著楊勉的腦門喊其逆賊。本還以為楊勉會惱羞成怒,拍桌子罵他呢,卻見楊勉一臉無所謂,還一臉笑容地看著自己。

“怎麼,你對剛才那些話還甘之如飴?”徐士第問了一句,想聽聽楊勉怎麼回答。

楊勉現在卻沒心思和對面那個徐老匹夫對罵呢,在這種重大的談判面前,與戰場上兩軍對壘的主將一樣,必須要保持冷靜,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如果主將被敵方激怒,思慮就不會周全,吃敗仗就成了必然之事。

“徐大學士如果覺得責罵我楊某,可以令你老懷大慰,不妨繼續下去?我當洗耳恭聽。”

徐士第這才體會到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這句話的真實含義,只因這句話在楊勉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詮釋。這是他的理解。或許也是他對楊勉愛之深,才責之切吧。

象他這種一輩子醉心於文事的文臣領袖,對於外交上的陰暗和錙銖必較自是明白,可他自持文壇領袖的身份,當然不屑於那般做。關鍵是他一直沒有拿楊勉當敵人,不然,又怎麼帶著徐佩佩來舟山島。

文人氣,文人的氣節,他確實發揮得淋漓盡致。不過,他還是善於變通之人,見楊勉一副看笑話的樣子,終是忍下了再次破口大罵的衝動。端起早就涼了的清茶喝了一口,入喉的冷意使他的怒火在無形之中消散了不少。

過了片刻,說出了關於談判的回答:“你的要求,朝廷不可能同意。”

“難道皇上就那般心狠,為了三皇子,連那區區四地都捨不得?”楊勉話音未斷,“還是在他老人家的眼裡,三皇子就是一個廢物?”

“咳咳……”林芝芝的假咳聲,接著楊勉的尾音,接續得嚴絲合縫,提醒他的言辭要注意輕重。

“你……”徐士第雙目圓睜,瞪著楊勉說了一個“你”字,隨後猶如有一口老痰卡住了喉嚨一般,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大學士,不著急,慢慢說。”楊勉笑容親切,對徐士第甚是關心。

見徐老匹夫有氣怒攻心之兆,他又朝議事廳外大聲喊道:“快給徐大學士上熱茶。”

“老夫還死不了,少做出那般假惺惺的樣子來……你可知老夫最討厭甚麼可人?”徐士第收回欲噴火的目光,很是鄙夷的問了出來。

“我這樣的人。”他的回答斬釘截鐵,完全不似作偽。

“你還知道?”

“你老和三皇子談過之後,我便知道了。”

徐士第盯著楊勉看了半晌,擺了擺手,“還是換條件吧。”

“不換,那是我的底線。”

“你就不怕朝廷發百萬大軍來攻?”

“不怕,就怕朝廷沒那個膽子。”

“你……”徐大學士再次卡住了。

他清楚楊勉的憑仗是甚麼——有大海相隔,有火器之威。可他更清楚楊勉人少,這對於朝廷來說,是佔有的最大優勢,只要假以時日,待水師練成,就算拼著不惜一切代價,楊勉最終還是敗亡一途。

徐大學士皺了皺眉頭,緊盯楊勉的雙眼,渾濁的雙眼裡,竟還射出殺氣騰騰的兇光,語氣也到了冷寒的程度:“你想用區區兩千來人,擋住我大炎百萬雄師?還是欺我大炎沒有水師?”

“比人多,這沒有可比性,徐大學士準備用百萬人的血肉之軀來填這東海嗎?說到水師,給炎朝十年時間……不,二十年時間,看你們能練出甚麼樣的水師來,擋不擋得住我麾下水師的打擊。”

楊勉的臉上,始終帶著微笑,而徐士第的臉色,快到下暴雨的時候了,陰沉到極點。

徐士第怎不知楊勉的話非假,昨日江在城就給他說過火炮的威力,不說那炮彈擊中船隻會造成甚麼樣的後果,就那巨大的響聲和暴射出的火光,就會給那些從未見識過計程車兵,帶去心理和精神上的雙重打擊,很有可能,還未出現傷亡,那些官兵就會嚇得棄船而逃了。

想當初在京城時,他就見識過火銃的威力,當時他和魏鵬因驚嚇而出醜,事後,偶爾還會被皇上拿出來調侃一番,以示君臣相得。如果那火炮真如江左城所說,重達千斤,彈丸大如砂缽,只有大海船才能裝載。那麼,楊勉的崛起將無人能制,如他真想染指大陸,炎朝將危矣。

徐士第雙眼看著桌面的茶杯,心裡感慨形勢比人強,還真是半點不由人。如果楊勉沒有下黑手炸了渭河邊的火器工廠,或許這座島嶼早就重歸大炎治下,也不會有三皇被擒,自己來尋無趣這些事了。

他還有更苦惱的事,火器工廠被毀,那些熟練的工人還在,只要有原材料,一樣可以生產那所謂的鳥銃和火藥。令徐大學士苦惱的是,楊勉寫的火藥配比手冊,裡面的配方確實沒錯,可就不寫怎麼找到硝石和硫磺。

這兩樣東西,雖說那些煉丹的牛鼻子道人知道一些,只能說他們知之甚少,說得嚴重一些,還是他們誤打誤撞——遇巧碰上的。想要靠那些道人去找礦,還不如早些死了這條心,免得自己日日操心難受。

他更惱火楊勉把事做得太絕了,就算那些牛鼻子道人靠不住,不是還有艾麗絲那個西洋女子有貨嗎?楊勉倒好,直接來了一個斬草除根,把人家給娶回家了。

難得糊塗這四個字是人生真理,只有拿捏住這四個字的人,他的一生比之時常清醒的人,過得要輕鬆無數倍。

徐大學士在昨天之前,對楊勉的態度還保持著裝糊塗,只要能放人,他自會代表朝廷給其一些好處,甚至這片海域他都可以代皇上作主,因那是皇上給他的最大許可權。

可現在,他裝不下去了——楊勉太強硬,咬住寧波等四地不鬆口。以武力相威脅,人家不吃這一套,關鍵楊勉有火器相助,己方還真威脅不到他。想和他談過往,聊感情——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他就無情的將其拋到九霄雲外,徒增煩惱。

眼看廳裡的光線逐漸變暗,有士兵性質的年輕人進來點上蠟燭,隨即又退出大廳,關上廳門。

楊勉見徐老一直在發愣,他也心生不耐之感,想勸對面那個老人早些回去,吃了晚飯好好睡上一覺,明天理清思路後,再來談出一個結果來。

“楊勉,聽說你造出威力極大的火炮,可敢給老夫一看?”徐士第終於開口了,趕在楊勉說話之前,說了出來。

“徐老,你老開了口,就沒有不給你看的東西,敝帚自珍的事,我還做不出來。”

“老夫乏了,今天就先談到這裡。”

“徐老,請!”

徐士第見他的話音未落,楊勉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伸手請他離開,臉色一肅便問道:“你嫌老夫太過囉嗦?”

“哪敢,哪敢!既然徐老選擇明日再談,我自當遵從。”楊勉訕笑著又坐了下來。

他剛一坐下,可徐士第這個老傢伙卻站了起來,推椅子一邊往門邊走去,一邊說道:“老夫可沒說明日與你談。”

看著走出廳外的徐士第,在護衛他的隨從陪伴下走出了議事廳,楊勉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朝林芝芝說道:“這個老傢伙,虧他還是一個大學士,竟然做出這般沒品的事來。”

“呵呵……你呀,就活該被他教訓教訓,不然,學不會穩重。”林芝芝過了新婚期的羞澀,藉機教訓起楊勉來。

“活得太穩重心累,還不如我這樣瀟灑不羈來得灑脫。再說了,整天為島上的事操心勞神,如不再灑脫一些,只怕要不了多久,也將變得如七老八十的人一樣,暮氣沉沉。”

“那叫成熟,不叫暮氣沉沉,也不知道你是怎麼理解這個詞的。”林芝芝一邊整理記錄談話內容的紙張,一邊陪著楊勉閒話。

“算了,現在說暮氣沉沉太早了。”楊勉說道:“看你剛才的記錄有模有樣,看來你這大秘再過些時間,就合格了。”

林芝芝收拾好記錄的那幾張紙,挽住楊勉的胳膊就往廳外而去。出了大廳,對守在外面的警衛吩咐了幾句,就和楊勉親密無間地走了。

人還是容易被感染和同化的。在這個時代講究的是男女之大防,在大街上,就算是夫妻,牽手都不被允許,遑論如他們這般挽著胳膊而行。楊勉來島上生活,對儒家傳統做出的第一個挑戰,就是攜女出行,必有一女會挽著他的胳膊。

當然,這是在他不要臉的糾纏中,幾女被糾纏的無奈之下,才勉強同意的。說來也怪,有了幾次這樣的經歷,紀無雙等六女竟然都喜歡上這種親密的出行遊玩方式。只是楊勉在某些時候愛得寸進尺,喜歡用胳膊肘在她們的胸前蹭上一蹭,搞些小動作。當然,想揩油,就得有相應的付出,除了引來女子的嗔罵,還有皮肉上的折磨,他卻樂此不疲,痛並快樂著。

暮色裡,林芝芝看了看前面五丈開外那位老人的背影,那道背影在人行道旁的氣死風燈的照射下,時明時暗,顯得很是蕭瑟。回想剛才在會議室裡的談判過程,她不禁對那位老生出憐意,心想都這般大的年紀了,不遠千里來談判,現在還被楊勉的強勢逼得方寸大亂。她作為楊勉的秘書,當然知道楊勉的談判底線,就是覺得這個登徒子過於嚴苛了?

她心有所想,覺得有必要提醒楊勉適當放寬一些條件,不要給老人太大壓力,偏頭看了一眼滿臉怪異的郎君,輕聲道:“你那些條件就不能放寬一些嗎?”

楊勉理解林芝芝現在的心情,從徐士第剛才那陰沉的臉色和長時間不說話來看,他都覺得自己太強勢了一些。但是,事關舟山群島的未來,他不能心軟,只有逼得徐士第無路可走,無計可施,甚至焦頭爛額的時候,才把他的真實要求提出來。同時,他相信以徐士第在皇上心裡的份量,在朝中的影響力,皇上最終還是要答應他的要求。

在目前的情況下,他只能利用三皇子一事來謀取最大的利益,為舟山群島的未來,打下淺薄的基礎。

楊勉也清楚,徐士第就算有一定的許可權,也不敢答應用浙江寧波等四地,作為交換三皇子的條件,能開口做這個主的人,只有高坐金鑾殿龍椅上的那一位。說白了,徐士第這次前來,還帶著徐佩佩,無非就是想打熟人牌,再從朝廷的實力出發,在威壓和私交上,逼他放人。

他更清楚,鬧到現在這一步,本就無法收場,朝廷的威壓他不懼,和徐士第在這一件事上不能講私情。這樣一來,就不是朝廷的大勢威壓和徐士第的私交能解決的了,還是得透過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的談判來解決。

對於林芝芝的問題,他稍加思考便應道:“現在給徐老一些壓力,這是無奈之舉,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我不能輕易露出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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