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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舟山島十

2026-02-05 作者:睜著眼睛夢春秋

聽到紀無雙調侃自己,春蔓的臉上一熱,便紅了起來,低頭瞄了瞄眼前的兩女,低聲回道:“既然嫁作他婦,自當不能再像從前,得給他一個好印象,也怕在外人面前言辭粗俗而有損他的面子。”

妻子在外人面前維護自己丈夫面子是天經地義之事,可這事一般來說,在有外人在的時候,知道謹言慎行便夠了。可春蔓為了維護楊勉的面子,竟然把自己二十來年的說話習慣都改了。可想而知,她對楊勉的感情深到了何種程度。

“妹妹,你給我們做了一個好的表率,楊郎只會越來越愛你。”紀無雙這話是由衷的,發自肺腑的。

“姐姐,他人就那樣,只要對他好,便可以捨棄一切來回報。”

“那個登徒子,就會偷我們這些女子的心。”紀無雙想到楊勉的好,無由來的感到鼻子發酸。

徐佩佩本還想拐彎抹角打聽一番楊勉和六個女子相處,是否過得和諧,現在看見紀無雙和春蔓的樣子,她甚麼都明白了——楊勉一家子過得很和諧。和諧二字對她這位未經人事的少女來說,簡單易懂,或許她還不知道這兩個字的更深層含義。

從拘留所回舟山別院的路上,楊勉和徐士第同乘一輛馬車。徐士第的臉色有些陰沉,雙眼盯著車窗外的街上看。街道兩邊沒甚麼行人,那些商鋪大門都是緊閉,也沒有招牌,除了道路旁一閃而過的小樹給街道增添了一絲綠色,再無其他顏色點綴,看久了難免枯燥乏味。

徐士第似乎不受影響,半眯著眼睛看得甚是出神。其實,他此時哪裡是在看街上風景,而是腦子裡在天人打架。

他和三皇子長聊過後,對楊勉的觀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原先還認為楊勉是一個純良純善之人,可今天和三皇子一聊之後,才發現他對楊勉的看法是大錯特錯了——原來楊勉也是一個腹黑之人。

以徐士第之智,當然不會信三皇子的一面之詞,可從他的講述中,還有今天在拘留所所見到的一切,徐士第給楊勉判了一個虛偽狡詐之詞。

在徐大學士的心裡,楊勉今日派人給拘留所的犯人整理衛生,改善伙食,無非就是表演給自己看的,無非就是想展示他的寬大胸襟。給自己看也就算了,可三皇子就算是他的仇人,畢竟也是一位名副其實的皇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也當要給昔日的岳父和妻子一份顏面。可他搞出的甚麼事來,一日三餐,就給三皇子饅頭、鹹菜和稀飯,這成何體統,這是何等絕情寡義?

徐士第的書生意氣本就重,也是一位心善之人,最是見不得欺凌這種事。他今天從三皇子處聽到的那些話,以此為依據,對楊勉的印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也對他自己的識人之道產生了懷疑。

他看清楊勉的人品是一回事,而另一件事也讓他非常惱火,就是要求楊勉把三皇子從拘留所裡放出來,暫時軟禁在他住的別墅裡。這個要求在他的眼裡,對於楊勉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可楊勉卻跟他上綱上線說甚麼島上有規定,沒有正式的公文,拘留所是不會放人的,就算他楊勉開口,也沒有用。最後還對他說,這是民主法治的體現,是人民當家作主的具體表現。

徐士第聽了,當時就想朝楊勉大呸三聲,以示對他的那番說辭的蔑視和不屑。甚麼狗屁的民主法治、人民當家作主,無非就是換個說法,愚弄無知百姓的謊言。

故此,他現在不屑於與楊勉這種虛偽到極致的奸詐小人說話。害怕說得多了,浪費口舌。聽得多了,汙了自己的耳朵。

楊勉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自認為弄出這樣一出,會給徐大學士留下好感,爭取他對島上的同情和支援。哪曾想到,三皇子這個傢伙就是桀驁不馴,根本沒把管教的警告聽進心裡。

他開口試探過徐士第幾次,都沒有得到老人的回應,他不禁在心裡發了狠,如果徐士第還這般倚老賣老,仗著是炎朝的大學士,那麼,台州、紹興、嘉興、寧波四地,他還真要了。

到了舟山島的行政大樓廣場前,徐士第才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看都沒看楊勉一眼,平淡開口說道:“楊公子,在那裡談判,你儘快安排吧,越快越好。”

楊勉對徐士第也失去了奈心,臉轉向一邊,冷漠應道:“現在就去行政大樓會議室,馬上開始談。”

他當先下了馬車,本想不理會這個老東西,可一細想,還是停下剛邁起的腳,換了笑臉轉身等候腿腳不夠利索的徐士第。

一老一少,並排行走不發一言。上了行政大廈三樓,楊勉這才想起了甚麼,小聲對身後的隨行人員吩咐了幾句,那隨行人員點了點頭,快步朝樓下去了。

“徐老,這邊請!”楊勉做了個請的手勢,待徐士第昂首挺胸走出一步後,他謙卑有禮的拖後一步跟上。

“這裡,請!”楊勉做足了一個晚輩的派頭。

徐士第順著楊勉的手勢進了一間寬敞明亮的小廳裡,只見小廳中間擺放著一張長方形原色長桌,長桌兩旁各放有十來把竹椅,在長桌的兩端也各放著一把竹椅。

這種長形桌子,這樣的竹椅,還有這祥的擺放方式,自認為見多識廣的徐士第,一時也想不出這些奇怪的用具和佈置出自哪裡。

只是他對楊勉有了成見,對這種怪異的佈置也無心考究,隨便拉過一把竹椅便坐了下去,靜候楊勉發難。

楊勉見徐士第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便走到對面坐了下來,看著對面的徐士第笑著說道:“徐老,書記員還沒有來,趁著空閒,你可否告訴我,因何你與三皇子談過之後,對我便換了態度?”

徐士第用複雜的眼神看了楊勉一眼,又偏過頭不作理會。他現在看似冷漠,心裡卻極度震驚。今天對於老人來說,震驚的次數已經夠多了,可剛才踏進這棟行政大樓,又被震驚了一次,純白色的牆壁給他一種純潔、神聖、安寧……還有很多說不出來的感覺。他對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感到很舒服,很舒心。好像到了這裡,再也沒有憂愁、擔心、害怕,整個人都為上放鬆了不少。

如果說行政大樓內外的白色給他帶來震驚,這也只是開胃菜,那麼在三樓等楊勉吩咐隨行人員的短暫時間,當他看見掛在牆壁上的牌匾上的內容時,才真的讓他震驚到了。因停留的時間甚短,看到的字數不多,內容是,“我們的宗旨:願以畢生精力乃至生命,奉獻於這片海域;願以畢生精力乃至生命,服務於這片海域上的人民;願以畢生精力乃至生命,誓將這片海域打造成人間樂土。沒有壓榨、沒有盤剝……

那些字,沒有深奧的用詞,那些話,意簡意賅,通俗易懂。那些字已深深地刻進了徐士第的腦子裡,揮之不去。他心裡對楊勉的印象形成了兩個方向,一為楊勉的陰險狡詐,翻臉無情。二為楊勉推行的政治制度,又深感其心胸之開闊,為治下人民鞠躬盡瘁的服務意識。

以徐士第一生的從政經驗,不難想出楊勉在對待敵人的態度上,是絕不手軟。在對待治下人民的態度上,可用一片丹心照汗青、天下為公來表述。

有了後一種對楊勉的觀感加持,徐士第對楊勉的怨氣就少了許多。其實,老人也清楚為甚麼對楊勉生出怨氣——在他的心裡,還沒有完全認為楊勉已脫離了大炎的治下,還是可以用拉攏說服,使其重歸大炎這個國度。

楊勉在對待三皇子這件事上,老人認為做得太過分了——那可是大炎的皇子,楊勉昔日的三舅哥。還是如老人最初所想,楊勉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皇上和世瑤公主的面子,善待三皇子,為日後打交道把路留寬一些,留遠一些。

還有一點,楊勉在老人心裡,不但是一個曠古未有的大才,還是一個純善之人。所以,世瑤公主和楊勉分道揚鑣之後,他心裡又燃起了把徐佩佩許配給楊勉的想法。可今天和三皇子談過之後,就對楊勉大失所望,心裡後悔不該帶徐佩佩來舟山島。

老人應該有思想潔癖,不希望楊勉有不堪的一面,可他卻忽略了一個敢於和朝廷唱對臺戲的人,怎麼會是一個純良之人。

在老人思緒紛繁複雜之際,一位身著淡綠長裙的女子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位端著文房四寶的婢女。

徐士第背朝門口,當他聽到細碎的腳步聲,等林芝芝繞過長桌,來到楊勉身側時,他才反應過來——這位叫林芝芝的姑娘莫不就是楊勉嘴裡所說的書記員。

“徐大學士,小女子忝為楊先生的書記員,你們所談的話,我會詳細記錄在冊,事後由你們雙方看過之後,確認無誤,就簽字畫押,以做憑證。”林芝芝臉上帶著微笑,還有一絲羞意,這是因她從事這份工作沒有多久,還沒有擺正對這份工作的心態。

朝廷對這外交談判,也有類似的專人記錄,徐士第自是清楚。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所謂的書記員,竟然是楊勉的小妾,這就令他難以理解了。俗話說的好,女子無才便是德,可這個楊勉行事,還真是出人意料,偏生要把他的妻妾,培養成有才之人來。還有就是,作為他的妾室,當然要在深宅大院裡,怎能這般在外拋頭露面,豈不是如農婦一般自降身份嗎?

現在有了林芝芝在場,徐士第反而不好拉長臉不給楊勉面子,有些尷尬地問楊勉:“你就是這般對待她們的?”

“哈哈,徐大學士,你博覽群書,學富五車,不知聽過女子能頂半邊天這一說?”楊勉不喜幹沽名釣譽之事,可他還是把前世偉人的話說了出來,藉以打壓徐士第給他臉色的囂張。

“女子能頂半邊天……出自何書?老夫可從未聽說過!”

“哈哈,徐大學士,女子如同我們男子一樣,是這個社會的組成部分,而不應該鎖在深宅大院裡當作禁臠和充作生育機器,應該解放她們,使其成為這個社會的主人,而不是附庸。至於你老沒有聽到過女子能頂半邊天一說,因那是我剛才胡諂的。”楊勉的回答很隨意,還小小開了一個玩笑。

徐士第正在腦中書庫中尋找那句“女子能頂半邊天”的出處,哪曾想是楊勉隨口胡說的,忍不住老臉一紅,瞪了他一眼,偏頭看向林芝芝說道:“你這夫君太不作調了,與他打交道,人會過得很累的。”

“林大學士,他就是這樣的人,習慣便好了。”林芝芝巧然嫣笑,看向楊勉的眸光一片溫柔,對於徐士第的調侃,深有體會。

楊勉見窗外的太陽已然西斜,不與徐大學士做口舌之爭,盯著老人的雙眼問道:“徐大學士,朝廷準備付出甚麼代價來換回三皇子?”

林芝芝見他說起正事,忙鋪開紙張,毛筆蘸上濃墨,把剛說的那些話,一字不落的記了下來。

徐士第也正了正臉色,不答反問:“說你的條件吧?”

“也好,想必徐大學士從江知府那裡已經知道了我的條件,為了鄭重其事,我再說一遍,嘉興、紹興、台州、寧波四地歸我所有,大炎治下與那四地的接壤邊境,不得部署大軍、不得管控人員來往、不得阻礙商貿交易,以上四點,只要炎朝答應了,交割完畢之時,就是三皇重獲自由之日。”

徐士第對於楊勉的這些要求,昨日就聽江左城彙報過了,楊勉此時再提出來,老人覺得無甚新意,同時也覺得無非就是楊勉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坐地還錢,那種市井手段而已。老人眼露蔑視,手指敲擊桌面,一字一句地回道:“你似乎還漏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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