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士第沉思了片刻,接著徐佩佩的聲音,也念了出來:“寧贈外邦不予家奴,寧贈外邦不予家奴?”
“我大炎對待外敵,必寸土必爭,豈有贈與番邦之理,你從何聽來這種說辭?”徐士第對於這個說辭感到不可置信,很是茫然地看著楊勉。
“哈哈,徐大學士,那句話乃是我信口雌黃,胡說而已,切莫當真。”楊勉不懷好意地看著徐士第繼續說道:“這大海孤島,於炎朝來說,乃是蠻荒之地,不屑一顧的孤島,比之家用的掃帚還不如,怎麼,還捨不得送給我?”
徐士第見楊勉到是光棍,承認了那句從未聽過的話是他所說,可話鋒一轉,又耍賴了起來,把這麼大的島子說成還不如家用的掃帚,想要朝廷送給他。
徐士第當然清楚這座島嶼,乃至這片海域上的所有島嶼,以後將不再是大炎治下的海島了。就算他心胸開闊,還希望楊勉能強佔下這片海域,可他現在卻不能順著楊勉的話說,畢竟江知府還跟在一起。
徐大學士捋了捋思路,臉上的笑容不減,把儒家那套學說搬了出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東海乃是大炎治下的領海,縱然蠻荒無人,豈可當做禮物送人情一般,贈送予他人?”
楊勉見這位徐大學士扯出大道理,自知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不是徐士第的對手,與其討論,只會自取其辱。如今三皇子在他手上,就是最大的籌碼,他的要求只要不太過分,想那皇上老兒也得捏著鼻子認了,又何必幹那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呢。
他在心裡打定主意,不回答徐士第的大道理,哈哈笑道:“徐大學士,你和徐小姐遠來是客,還是去我那蝸居喝茶閒聊如何?待過些時日,某齋戒沐浴過後,再向大學士討教儒家大道理。”
楊勉的語氣明顯有些輕慢儒家思想,可徐士第卻不以為然,環視了一圈,笑著回道:“虛情假意的討教就不必了,你心裡可曾有過儒家思想?倒是這幾棟大樓的建築風格,老夫從沒見過,不知這是何派建築風格?”
徐士第嗤笑了楊勉一番,接著便說出了他的問題。這個問題叫楊勉如何回答,難道說是千年以後的建築風格?還好,他的腦子轉得還是不慢,稍一思索便把艾麗絲給推了出來:“這種風格來自西洋,由艾麗絲建議和設計,就造出了這樣的樓房,不知能否入得徐大人的法眼?”
“你呀,也忑不老實了,西洋建築我大概也瞭解一些,與這些大樓沒有相似度。你就算說出這種建築風格,是自出你的想法,老夫不但不會覺得奇怪,反而才會相信你所言不虛。”
“呃,徐大人對西洋建築也有涉獵?”楊勉感慨道:“果然不愧是大炎文壇大儒,涉獵之廣,著實令晚輩汗顏。”
“你笑話老夫的見識少?”徐士第笑罵道:“你那腦子,天下還能找出第二個嗎?休要對老夫明褒暗貶,甚麼涉獵不涉獵,只是老夫有個友人,喜與外邦商人交接,透過他的講述,才對西洋有所瞭解。”
“聽聞你通西洋話?”徐士第問出了在世瑤公主那裡得到的訊息。
“哈哈,皮毛而已,和艾麗絲學過幾天。”楊勉非常謙虛,他的這種謙虛落到徐士第的眼裡,無疑就是自傲。
“艾麗絲是西洋人吧?和你是何關係?”徐士第一臉疑惑,故作不知其人的樣子。心裡卻在想,這個楊勉,兩次在老夫面前提起那個西洋女子,看來他甚是倚重那個西洋女子,如果不問,難免會拂了他的面子。
楊勉聽徐士第問起艾麗絲,還很不要臉的扮起了羞澀,訕笑道:“是的,她是我的內人。”
徐士第也是一個戲精,聽了楊勉說艾麗絲是他的內人,先是一怔,隨後用難以想象的樣子看著楊勉,用不可置信的語氣道:“你還真娶了一個西洋女子!”
他見楊勉無語點頭,不由得揚眉吐氣,哈哈笑道:“你這是為國爭光了!你可知那西洋女子,是不會嫁給炎朝男子的,在她們的心裡,炎朝男人,就是……”
這個老不正經,說到這裡竟然停了下來。楊勉和徐佩佩、江左城正聽得入神,哪能容他賣關子。
徐佩佩同樣想知道她爺爺話裡最後的意思,不待楊勉發難,她便先問了出來:“爺爺,就是甚麼?”
“就是……與他們的思維不合,難以相處。”徐士第嚅嚅了半天,才編出一個自認為合適的理由。
他這個解釋,當然沒人相信,但是大家都是聰明人,肯定幹不出不為己甚的事來。可楊勉心夠賊,從徐士第被徐佩佩問起,臉就變得微紅來看,就知道這個老不修想的甚麼事。這般看來,徐士第年輕時,應該不是風流才子可以來形容的,當是一個久經青樓的淫棍……
四人有說有笑,繞過行政大樓,來到舟山別院甲號別墅的大門前。門房裡的老李見了,忙把大門開啟,就恭恭敬敬站在了一旁。
楊勉很是不喜這種作派,可這個老李,以前伺候易先生慣了,早就養成了低人一等的奴性思維,又豈是他三言兩語就能改變其思想的。
四人在大廳裡坐定,婢女倒上香茗,得了楊勉的吩咐,就去通知後院裡的女主人了。
少時,以紀無雙領頭,謝文姬隨後,走進大廳六個環肥燕瘦的女子,只是謝文姬、艾麗絲、章雪梅的肚子都鼓了起來,在幾個女子中,有些顯眼。
楊勉站起身來,對六女介紹過徐士第爺孫二人,順便把江左城也介紹了一番。徐佩佩作為一個女子,在紀無雙等女的熱情邀請下,去了後院。
中午給徐大學士爺孫的接風宴席很是豐盛,海鮮、清蒸、小炒應有盡有,吃得徐大學士滿臉通紅,讚不絕口。
飯後,楊勉親送徐士第爺孫二人去了空置的癸號別墅,作為他們在島上暫住時的居所。
江左城把徐士第送上島,算是完成了他的任務,剩下來的事就不是他能摻和的了。在酒足飯飽之後,藉口府衙政務繁忙,辭別徐士第和楊勉,就回寧波去了。
甲號別墅的書房裡,楊勉坐在寬大的椅子上沉思,旁邊椅子上的紀無雙目露詢問,一時間,除了窗外呼呼的風聲外,書房裡再無雜音。
過了良久,楊勉開口說道:“關於徐佩佩這次前來的原因,你也不用多想了,試想以徐家在京城的地位,還有她家族的安危,怎會有你那般的想法?”
“很難說,她在後院時,總是有意無意說起你。不過,她都是以徐大學士為藉口,看似替她爺爺探知你的訊息,可落在我們眼裡,就顯得有些幼稚了。”紀無雙把心裡所想說了出來。
“呵呵,你這個平常懶得動心思的人,也能聽出她的話外音?”
“還不是你乾的好事,只要寄情於你的女子,有誰能逃脫對你的打聽。”
“這不能怪我,爹孃給了一副好皮囊,總得有用武之地不是?”
“隨你吧,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娶一個,待你未老先衰時,可別悔之晚矣。”
“其實,我也不想那些女子這樣,奈何我的魅力太大了,成了世間所有未婚女子的夢中情人,實乃罪過。”
“噗呲……”紀無雙捂著嘴,待笑意去後,嗤笑道:“不是你的魅力太大,而是你的臉皮太厚,甚麼……話都說得出口。”
“想罵便罵,話到嘴邊又不罵出口,豈不憋悶得慌?”
紀無雙換了話題,直接問出楊勉的談判底線,“你放三皇子的條件究竟是甚麼?”
放三皇子的條件,肯定不能按楊勉當初對江左城說的那三個條件來,一是,世瑤公主終身不得再嫁他人,這個條件無非是給江左城出一道他永遠也解決不了的難題,迫使他答應自己的要求。如果真要楊勉這般幹,他還做不出來——食色性也,他幹不出泯滅人性之事。至於甄訥兄妹倆,肯定要做為這次談判的物件,要朝廷或世瑤公主早日將他們送上島來。
第二個條件,更是不可能,就算朝廷願意給他台州,紹興、嘉興、寧波四地,可他拿甚麼去治理?用哪種政策去治理?他都沒有準備好。說白了,楊勉的目標只是舟山群島,對陸上地盤沒有興趣,提出那四地來,只是配合世瑤公主不得再嫁他人而已,加重談判的砝碼。
最後一個條件,不說也罷,還是一個主打配合,才能把假戲唱得逼真。
他思考了一會兒,嘴唇微開,輕聲說道:“我的要求在接徐大學士時,就用玩笑的方式說過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放在心上。”
紀無雙有些惱火地白了他一眼,“直接說出來,怎麼變得像個娘們兒似的,喜歡繞來繞去。”
“呵呵,你這人就是這般沒有耐心,這個習慣在家裡很好,可到了外面,難免會吃虧的。”
“外面若有人敢對我不利,殺了便是……在家裡若有人欺負我,揍他便是。”
“你呀,太暴力了,完全沒有一個女子該有的樣子,溫柔才好,比如……”
“沒有比如,快說正事!”紀無雙把楊勉比如後的話給打斷了,因她很清楚,讓楊勉比如下去,肯定又會往歪路上走。
楊勉本來還想開開車的,見紀無雙一嗔怒的樣子,只好熄了旖旎的心思,“我的意思,朝廷用那些無業遊民、乞討人員,甚至關在監獄裡的作奸犯科之輩來換三皇子。當然,還得有女子,我之所以這般想,就是島上的人太少了,支撐不起未來的發展。”
紀無雙聽到楊勉還要女子時,雙眼就是一睜,旋即看見楊勉雙眼清澈,無絲毫猥瑣之色,這才明白其意。
現在島上近兩千口人,只有蘇家寨遷徙過的人才有家庭,而老鷹嘴山上來的近八百號人,都是一些光棍漢。那些光棍漢現在忙著軍事操練,可以發洩多餘的精力,並且也習慣了長期的單身生活,目前來看,還沒有出問題。
如果朝廷答應楊勉的要求,把那些流浪漢,乞討者,還有作奸犯科的不良人員送上島來。那麼,本就陽盛陰衰舟山島,再加上那些人後,如果沒有女子進來作為調劑,只怕會出大亂子。
紀無雙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還在侃侃而談的楊勉,心裡再次生出自慚形穢的感覺,暗想她這一生,除了在武藝一道上,在其他都難望其項背了。
“……說了那麼多,只想表明我並不是一個野心家,動輒就想佔有天下。反而,我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只要有一塊我認為可以安身立命,使我的才華有用武之地的一小塊地盤方就夠了——比如舟山群島,當然,這片海域已是我的了,他人想要染指,就看那些火炮答不答應了。”
這是楊勉的真心話,這些話也對他的六位妻子說過很多遍,這不是他囉嗦,只是想安她們的心。
紀無雙臉上一片笑容,目光柔和,看看著楊勉的雙眼回道:“我們幾姐妹都知道你心善,不願看見因你而使人間變成煉獄,生靈塗炭。還提出在島上推出君主立憲這樣的制度,這樣的你,比之那些野心家,思想境界不知高出多少倍。這樣的你,才是我值得……的人。”
“別說得這般高大上,想當初在李家莊時,我還是一個砍柴、賣酒的小民,你可是江湖上的大女俠,在那山頂上就被我輕易拿下,這就說明,我在你的心裡,不管是一個甚麼樣的人,你都認可了我,都是一個值得你深愛的人。”楊勉憶起李家莊的山上的往事,話裡飽含深情。
“反正這一輩子跟定你了。”
“一輩子哪裡夠,只要有來世,就沒幾輩子的說法。”楊勉語氣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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