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我先幫你們？”
有個男人忽然轉變思路。
抱怨憤憤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怕我們與你搶，那我們便先幫你挖夠了。
“我家也能幫忙。”
“我也能。”
“我也可以。”
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聲音此起彼伏。
肖青青卻冷眼看著。
“吳夫人，我們是真心實意的。”
“吳夫人，你也明白雲老的為人，若非知道咱都是做得成事兒的，他都不會請咱第二回。
你那些田地，開到種，都有咱這些人的身影。”
“吳夫人，這地方遠，若不趕緊，怕是半夜都歸不了家。”
她越是冷眼相看，人群越是浮躁，最後居然有人質問起來。
“你究竟想怎麼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山又不是你的，你能挖咱也是能挖的，不過是瞧你面子，給你些方便罷了。”
肖青青笑了，一點不走心。
“我這臉可不大，可要不起你給的面子。
這山，確實不是我的，可也不是你們的。
你我要來，無人說得了甚麼，但想搶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旱穀苗，就得先問過我手裡這把鋤頭。
山裡事兒你我都心照不宣，各憑本事，我能讓你們跟到地兒已經夠大方。”
她確實夠大方了，不然，他們哪裡看得到這麼多旱穀苗。
這些時間多的是進山找種苗的，死的傷的，時有耳聞。
若非如此，他們又怎麼可能看到卻不上前搶！
這女人的狠辣，如雷貫耳。
你看我，我瞧你一通，躍躍欲試的眼神不少，真站出來的卻一個沒有。
誰都不敢拿自己去試。
肖青青跟衙門的關係，他們最清楚。
“就沒見過這般自私的人。”
“還說她好心，我瞧，都是騙人的，這人心忒黑，這深山老林的故意耽擱咱時間無疑是要咱命。”
“可不是，這甚麼地方，咱死在這都沒人討得了公道。”
深山現在並沒那麼危險，可沒那麼危險不代表沒有潛在危險。
誰都想快些挖了種苗出山，誰都不想多擔一分危險。
視線相對，彼此鼓勵，卻直到肖青青她們挖夠走人，也沒人衝動上前。
“這些是我的。”
“這一片是我家的。”
“讓開些，你踩到我家禾苗了。”
咒罵變成爭吵，最終再聽不見。
馮氏曾氏都有很多話，這一路卻十分安靜。
她們力氣都相對大了許多，與肖青青的比起來卻依舊是質的差距，而為了不辜負她的一番心意，都可著勁兒往揹簍裡壓。
幾乎每個人都承擔著極限的重量。
“都進來，都先進來，飯做好了，吃了再說。
你也來，先前你婆母過來我便與她說了，你在這兒吃了再回去。”
馮氏家的山頭，比肖青青這邊的突前半座，這邊繞過去還得一刻多。
而肖青青有數，並沒帶多少乾糧進山，一路上趕著走，也沒機會四周尋找可食蔬果。
此刻，大家是真餓。
雲婆子的好意，自是都領了。
“回頭咱再送糧食過來。”王崇說。
他們的糧食東西早搬回家了。
雲婆子沒客氣，肖青青也沒多說。
“明兒還是今天這個點。”吃完飯，她提醒：“別說不去的話，你們不跟我走，便宜的只會是別人。”
都沒等到第二天，就這天傍晚，山裡各處旱穀苗的所在點就被公佈了出來。
曾氏兩口子還沒到鎮邊，烏泱泱的進山人就洶湧而來。
得虧兩人反應快，瞧見人影就往一邊的田埂去，這才沒讓人看見揹著的禾苗。
“咱？”
“聽肖家妹子的吧。
再推辭就有些給臉不要臉了。”王崇覺得自己有些臉大。
曾氏也一樣。
艱難地看了他一眼後不出聲了。
翌日，肖青青一群沒了尾巴。
那些人後半夜才回到家，一路提心吊膽很是狼狽。
本想再跟，體力與精氣神卻嚴重不足。
而今兒早上進山的人更多，見肖青青，心思敏捷的不少。
跟著走大半天后轉開的卻是所有。
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見的，與轉開一段就能看見的，自然是選近的。
“妹子，沒人了。”馮氏終於放心了。
肖青青安撫一眼：“快了。到地咱吃點東西在開工，這邊往外翻，路不遠。”
“呃。”她有點聽不懂的樣子。
“我帶著人繞了一大圈。”
今兒，她是真帶著人繞了不少路。
事實上，這邊離鎮遠卻離山外不遠。
這邊往西繞過三個山頭便是一個小村子，村子屬於四水鎮，路不寬但比山裡好走。
而村子本就在山邊，存在時間久遠，挨村山坡早被砍伐殆盡。
之前她撒了不少種子。
村裡人根本就移栽不完，自然不會浪費時間進山。
當然，人就沒蠢上天的，知道別人費勁巴拉進山搶種苗，她們村邊到處都是卻滿世界說。
至今，這村多旱穀苗的事都沒傳出去。
曾氏：“老天！”
馮氏：“我滴天爺！”
“這麼多，便是全栽，都不一定栽得完。”雲老頭尋思起半夜回家的可能。
這個快了是真心快，不過繞了一個山頭，綿延大半山勢的茵綠草浪便抓著所有人的視線。
上千畝的面積就不說了，更讓人興奮的是，山坳裡的溪流兩邊還長滿蔬果。
櫻桃，水蜜桃，青梅，李子這些本當季的，因大雪延後發芽，如今才半大。
梨，蘋果，柿子，葡萄這些本就比較晚的，大多才脫了花托，開始膨大。
白菜，蘿蔔，菠菜，空心菜這些見水就會長得卻密密麻麻，而高粱，玉米，小米都與山坡上的旱穀苗差不多高，現在挖回去還能栽種。
“青青。”馮氏猛地一把抓上她手腕。
話在出口前卻又忽地噎了回去。
這地方是肖青青找到的，她們能來已經是情分，再選東選西，那就有些不懂事了。
“想挖甚麼挖甚麼就是，雖這兒我沒點圖上，但誰能肯定會沒人找來。
便真的沒人找來，誰又能肯定這兒就不會被動物禍害。
行了，別說了，趕緊吃東西。
想吃菜的自己弄點。”
白菜蘿蔔菠菜都能生吃，不過，因為雪化後溫度陡然攀升，這些菜都長得急，瞧著鬱鬱蔥蔥，莖葉卻有些老。
蘿蔔更是辣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