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老頭的話說得不可謂不重,但肖青青的脾氣他卻篤定了十成。
小事,無傷大雅的,人家根本就不會放在眼裡,大事,讓她受不了的,直接就放大招,你想耍賴都沒機會。
雲舒要的就是重。
文秀白香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覺得肖青青跟前沒她們不行,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馮氏則是對照。
她真心相交,從不把自己放在不可或缺的位置,便是銀子,肖青青都主動借出,只為讓人以後的日子好過些。
雖說兩老她養著並不吃力,但肖青青這大腿,不抱對不起自己。
她太清楚這女人的能耐,太明白自己一家的劣勢,也太知道這世界的黑暗。
有捷徑不走,她還不如沒重生。
“奶奶,這些錢,你收著,回頭是買田買山你二老商量著便是。
謹仁謹城甚至謹學都是我的弟弟,我的錢,願給他們花,是置辦田地還是房產,你二位安排就是,不要覺得錢是我的,便死存起來。
錢掙錢容易,咱不能死腦筋地固步自封。”
雲婆子瞧見銀票,才想說奶奶幫你存起來,這一聽,目光看向老頭子。
雲老頭盯著孫女一會兒,嘴角笑意盪開。
“爺爺知道了,回頭便去買個山頭給他們幾兄弟。
這錢,挪用了多少會讓你奶奶記住,若往後能掙回來便還你,掙不回來便當你這姊妹給他們的添禮了。
舒兒,你二叔三叔就是太習慣你爹的付出,這才走到今天的地步。
他們幾兄弟,你做再多也不如自己明白!”
雲舒本想說,將來兄弟們成婚,她會準備一切。
也想強調哥哥們與二叔三叔的不一樣。
嘴唇幾次張開,最後卻將到口的話給噎了回去。
她一直認為,只要她努力,家人,村民,就不會像前世那樣。
她從不懷疑自家人的品行,現實卻一次次將她的自信擊碎。
“舒兒,我與你爺爺跟你一樣明白你母親對咱的重要性,若不,也不會是今天的樣子。
你二叔他們咱沒教好,你那幾個兄弟,我與你爺爺也不能肯定地說甚麼,但有一點,我們是一樣的。
我們都希望他們好。
到底會長成甚麼模樣我們都不知道,但希望他們好的心思不變。
咱能為他們做的盡力,之後便得看他們自己。
每個人的人生都需要自己去面對。”
兩老說到這份上,雲舒要還能說出點甚麼才怪。
目光一轉,她道:“我會注意二叔三叔的訊息,會常給你們寄信。”
兩老對視一眼,最後齊齊點頭。
沒就兩人再說甚麼,雲婆子轉開話題後又收拾檢查了一番便讓雲舒睡了。
第二天一早,門外又是馮氏王家夫妻又是鏢師。
之前雲舒說她師父會來接,今兒卻直接上東西走人。
不是她不想來個感人肺腑的告別儀式,而是肖青青走太快。
她忙著進山背旱穀苗。
吃了早飯就忙不迭走了。
“妹子。”
曾氏終於發現不對勁。
那些慢她們一步,在她們轉向肖青青院子時錯過她們,繼續往山裡去的人群,現下已經跟了兩座山。
這些人明顯是跟著她們走的。
“不用管,最多明兒,官府就會發布訊息。”
“官府會再次讓民眾進山?”王崇意外。
肖青青:“應該會。”
“那咱若不等官府的一起,這邊,你先去?”
“不用,又不是不知道鎮上人的尿性,早準備了後手。
有幾處方便挖苗的地方,沒畫圖上。”
她又不是為別人進山的,給自己留幾處誰都說不得錯,而今兒帶人去的地方遠也難走,明兒還想跟她的人,最起碼得少大半。
自然,明兒去的地方也不會好多少。
馮氏她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盯著肖青青,肖青青卻早就有所預料。
昨兒請來幹活的,不少都旁敲側擊向她打聽。
她自是沒心沒肺地透露今兒再進山的想法。
事實上,便是她說不來也不會有多少人相信,倒不如直接就讓人當尾巴,換一晚安睡。
“待會我把守,你們幫我挖稻苗。”
“這麼多人。”馮氏有些害怕。
“沒事,沒人不怕死。”
馮氏有點無語。
這話有點過於霸道,不過,聽著莫名舒坦。
進山人會是甚麼狀態,在此大夥心頭都有數。
到地方,曾氏等人沒聽她安排馬上挖苗,而是籮筐一丟就將鋤頭置於身前,整齊劃一地跟肖青青並肩而站。
“這處旱穀苗不少,我也不會讓你們走,但須我們挖了你們再來。”
她一馬當先的氣勢,馮氏她們二話不說的態度。
瞧見山坡上大片密集稻苗,差點沒高興得跳起來的人群內心一顫。
肖青青的狠,經文秀及孃家眾人的渲染已經深入人心。
她的準頭,看過的無不驚奇。
那手裡的鋤頭,堪比斧頭大刀,極具危險性。
“吳夫人,咱都是懂規矩的,這山坡偌大,便是你力氣再大也帶不走,咱保證咱不會影響你們。”
“吳夫人,咱的德行雲老是知道的。”
“是啊是啊,吳夫人,咱都不是那起子不知好賴的,斷不會胡來。
若你實在不放心,咱可以畫線,你說哪一塊咱不能染指,咱絕不會越雷池一步。”
能耐著性子等一晚,跟一路。
確實,這些人沒哪個是會胡來的。
或許,也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可私心他們都有啊。
今天給了好臉色,明天就還能繼續,之後能賴一路。
哪怕官府釋出訊息,也會聰明地給她當尾巴。
陳晏寧那小子對她可好著呢,她在山裡發現旱谷的事是一點沒藏著掖著。
聰明人都知道她聰明。
明白人更明白人性的自私。
她絕對有秘密地點。
跟她,比跟衙門都把穩。
“我不管你們是甚麼人,你們既已經影響到我,我便不會將你們往好地兒放。
我這人脾氣不太好,還請各位體諒。”
“挖去。”
她大馬金刀的握著鋤頭與幾百號的人對峙,人有氣有怒卻不敢硬來,叭叭的不停說好話。
當有人想起雲老頭,一個個就怕喊慢了。
雲老頭見肖青青就壓得了事,直接關了耳朵,一個勁挖稻苗。
這些人他都上心記的,回頭幹活是不會喊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