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我轉戶籍。”
他們的戶籍年前就轉了,這會再轉,兩老能想到的只有去城裡。
城裡隨時都能去,戶籍在這四水鎮沒甚麼不好,可城裡城外的差距卻似天塹,戶籍能夠轉去城裡,當然還是去城裡更好。
“我找了個人嫁,今兒轉戶籍,明兒請楊叔鄭嬸兒他們來吃一頓,認一下人。
今後,我與你們便不再是一家了,雲舒兄妹的戶籍情況,我建議別動,而你們,若願意,可以給我做長工。”
她找了個人嫁。
她把自己嫁了。
不聲不響地把自己嫁了出去。
兩老端著碗,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下意識,就以為是昨兒的事讓她生了別樣心思。
“老大媳婦,老三兩口子都不是明白道理的人,你別放在心上。
這終身大事馬虎不得,我與老頭子都支援你再嫁,可這嫁甚麼人,得好好尋摸才行。”
“對,婚姻不是兒戲,不能因一時之氣毀了自個終身。
雲舒姊妹你都不必擔心,這往後,你要種這山地,我與老婆子也能給你管著。”
她再嫁,兩老不止沒意見,也願給她兜底。
雖說老大的死與她多少有些關係,後頭的種種也扯不開關係,但自她醒悟,雲家老小就虧得她照顧。
說難聽點,老大就是活著,他們家再是省吃儉用,日子也不過能比村裡人稍微好些。
此時村裡大部分人家是甚麼模樣,他們差不離!
“老大媳婦,老二老三不會管家,我與老頭子都很清楚,也從未怪過你甚麼,你不必為此負擔。
這夫家,你有心,咱慢慢琢磨,總不能讓你再進火坑!”
老婆子也是有意思,自家之於肖青青是火坑的話都說出來。
可她,甚麼夫家都不想要。
也不是她不想嫁個好人家好好過日子,生個孩子,只是目前她並沒那種心思。
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她年紀夠大,但對她來講,這會子結婚,過一兩年生娃都太早。
“昨兒的事確實煩,但為了讓別人住嘴斷送自己一生的事我不可能做。
這人,已經報名參軍,回頭就走,他家裡沒其他人,我與他也不作真夫妻。”
兩老頓時明白了。
她不止想要擺脫雲家的束縛,也想活出自己。
對視一眼,兩人沒再說甚麼。
吃過飯,一個收拾一個去門前剷雪,肖青青則趕車進鎮。
老遠,她便看到那抹高大身影,人也挺會事兒的,見她趕著車馬,連忙上前幫忙。
“你就沒件好衣裳?”
肖青青是真看不過去了。
這傢伙還是昨兒那身破爛,頭髮鬍子也依舊雜亂。
整個人瞧上去又糙又幹煸。
有些丐幫人士的味道。
吳勇身形一僵。
訥訥一聲。
“我去換。”
“這時候換甚麼,先把正事辦了。”
此時還早,但因徵丁問題,鎮務處一眾幹事都挺早。
兩人進門,事情處理得很快,只是,大多幹事都與肖青青熟,聽她要辦理婚書,遷動戶籍,瞧吳勇的目光多了些審視。
吳勇一直低垂著眉目,人與他說一句,他回應一句,不說,也不出聲。
好奇懷疑的目光就這麼因他的木訥消減。
兩人很快離開鎮務處,往前街走。
“今兒你可有其它事情?”
“沒。”
“那你先帶我去你家認門,回頭你與我去山邊。
若是可以,麻煩你幫我跑幾趟山裡,我來去慢,跑一趟耗時太多。”
肖青青是真不知道甚麼叫不好意思,
讓人跟她去山邊也不是帶她見兩老,而是抓緊時間。
吳勇有些無語。
正好到一處轉角,牽著馬便轉過去,沒幾步便到家門口。
“既是這家?”
前頭門店賣的筆墨,她來過好幾次,店家是一精幹小老頭。
以她看人的眼力,那老頭兒一時半會死不了。
“前頭門店是你家開的?”
“···我爺爺。
他月前去了,店面沒有租賃出去,你若想用,可以,若不想,租賃出去便是。”
“···裡頭東西可有處理了?”
“沒。”
“我可以用一些不?”
“可以。”
不是肖青青的錯覺,大男孩在提到老頭兒時,情緒確實有些不一樣。
家裡是突生的變故,孩子是不得不走軍旅。
“吳勇哥!”
隔壁恰巧開門,一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定睛一看,歡快喊人走近。
“早間我來喊你吃飯,你不在家,還以為你又進山了。
我娘說天天讓你吃乾菜,怕你厭煩,正要買豆芽去。”
“···回頭去,之後不用等我。”
“這麼冷,你還要進山?
家裡有糧有肉的,你便好好歇歇,回頭再去吧。
你年輕,不懂歲月磨人的苦。
且聽嬸子一句勸,別這般磋磨自己,把身體弄垮了,苦的不止你!”
緊跟出門的婦人擰眉,言語皆是關切。
婦人四十來歲,眉目間,那股自然而然的暖意沁人心脾。
目光掃到肖青青,卻下意識一頓。
“···這是方嬸,最近,我都在方嬸家搭夥。”
大男孩介紹,目光轉向肖青青時,一時不知怎麼說。
肖青青大剌剌一笑。
主動打招呼。
“方嬸好,我叫肖青青,是吳勇媳婦。”
一聲吳勇媳婦不止將方家母子定格,也讓身邊大男孩紅了耳尖,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媳婦這想法竟讓他有種莫名的羞恥感。
越想,越侷促。
而在母女臉上,錯愕與不可置信流過後,是一抹遺憾,一眼傷心。
今兒忙,她不想多耽擱,乾脆當作沒瞧見。
“今兒我來認下門,回頭再與方嬸好好聊。”
肖青青推門而入,吳勇跟上。
門前,方家母女站在馬車邊許久。
“娘!吳勇哥成婚了!”小姑娘吧嗒吧嗒落淚。
方嬸猛地抓上女兒肩頭,將人往自家帶。
直接帶進房。
“你這是做甚麼?
吳勇小子又從未與你定過約。”
“可···可爹說等我長大,便讓我與吳勇哥成婚。”
“你也知道是你爹說的。
你爹這般說,吳家可沒人應,你這般不過徒惹笑話而已,讓人聽了去,毀的只是你的名聲。”
“可是娘···我一直讓自己長成吳勇哥喜歡的模樣,姐姐也說,我這樣吳勇哥會喜歡···”
“你姐的話你也聽,若吳勇是那般好相與的,輪得到你姐來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