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婆子:“那天分到各家的肉,值多少錢,村長最清楚不過。
咱家前腳進城,後腳就被這方家入室偷盜···”
“已經扯平了的,你家那爛·婆·娘砸了我家屋。”方婆子惱羞成怒,尖銳的聲調打斷。
雲婆子呵一聲冷笑:“扯平?
你想得倒是簡單。
你與誰扯平?
那天我家老大媳婦之所以給你教訓,那是你偷了她半扇豬。
我家分家的事情盡人皆知。
你將大房的事兒安到我全家身上,你覺得合適?”
“村長,您覺得合適?
覺得咱靠山村的名聲,要我雲家犧牲來保全?
她家這樣的偷子,既沒人指責也不用付出代價?”
村長臉色多難看,沒人知道。
方家連雲家之前分的肉都給偷乾淨了這事,眾人也是第一次聽說。
“你家分不分家與我何干,反正我家已經賠了房子,這是楊嫂子做的主,你要不服氣找···”
“你給我閉嘴。”村長怒吼。
那天的事情他回來後老婆子就跟她說了,他當時差點沒氣死。
村裡女人愚昧,不懂利害,覺得壓下雲家大兒媳便能保全村裡名聲,卻忽略了那人乖張的性情。
別說她半扇豬的價值比方家那屋子高出許多,便是低了去,靠山村的名聲也沒保障。
“以目前一斤肉一百八十文的價錢,還給雲家,記村錄。
若不願,明兒我就送你進城,面官。
別再說村裡名聲的話。
村裡有你這樣的人家,便是有大姑娘爭搶進村,也沒好日子過。
回頭,你們一家搬走。”
“···村長!你這是要咱的命啊,咱那天的事情嫂子已經做主了,你這不是打她的臉。
再說了,咱沒偷,誰看見咱偷了,咱是有錯,可咱的錯不過是幫雲家照看一下肉,哪知肉被人偷···”
“別跟我扯,我沒跟你玩笑,今兒你是還錢出村還是面官,你想清楚了。”村長懶得聽。
真當是謊話多說幾遍就能成真。
“你們也想好了甚麼話能說,甚麼話不能說。
今個若有人覺得方家已經付出代價,事情該了,那明兒你們也跟著搬離。
咱這靠山村,容不得心思歹毒還助紂為虐的混攪子。”
村長態度強硬,想幫方婆子說話的都不敢開口了,就是郝婆子也不敢出聲。
倚門框,準備隨時救援方婆子的肖青青,對他高看了一絲絲。
“嗚嗚···沒天理啊,真真是沒天理啊!
這年頭,好人都沒好報,我不過是想幫雲家一下~”方婆子兀自傷心哭泣。
話是翻來覆去地說。
主打一個冤枉。
“謹行,去找一捆繩索來。”他是一點耐心都沒有:“咱今兒就把人送進城。
如今到處搶紅薯,衙門最是氣惱的時候。
她去,正好抵火。”
“好的村長爺爺。”謹行那叫一個積極。
方婆子後頸一涼,一番權衡後打算先穩住。
“村長,我還,我還還不行嗎?我這就去拿錢。”
誰都沒料到,村長能從方婆子手裡摳出錢來,更沒料到,雲婆子居然好意思接。
原本想要踩雲家幾腳的,一個個都掂量了起來。
“村長,那藥能不能給咱算便宜些?”周婆子趁機詢問:“村長,你也知道咱家現下的情況,這錢是一文都拿不出來了,這藥,家裡娃兒等著用,你行行好···”
“我不是甚麼好人,那藥也不是我的,你求錯了人。
這藥,家裡也不多了,想要的人拿著地契來。
多餘話都別與我說,我這些天沒空。
當然,你們要不怕出事沒人提點,也儘可能攔著我。”
村長打斷,機會都不給,轉身就走。
周婆子趕了幾步,見只有自己一個,步伐又慢了下來。
“不是說好的咱一起?”她惱火。
郝婆子弱弱一句:“我哪敢,今兒的村長,跟吃了炮仗似的。”
“咱又沒偷沒搶,正經話,你怕啥?”
“話倒是正經話,可我怕被趕出村啊,咱這兩天又沒少說。”
“每次都是我說。
就倒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好糊弄?
那天在城···”
“老大叫我,我先回了,甚麼事兒明天再說。”
郝婆子打斷周婆子,背後有鬼似的往自家衝。
進門後更是嘭一下關了門,咔咔幾聲該插銷的插銷上。
周婆子很確定自己讓人涮了。
到如今要還明白不過來,她這腦袋就白長了。
“好你個死婆子,合著是拿我做筏子,我就說你怎的每每關鍵時刻都有事,合著是要我給你打頭陣,你坐收紅利!”
“雲家的,我跟你說,那天就是這死婆子攛掇我的。
就是她說你有錢,一爪就能給雲婆子兩百兩,咱都是被你們一家人害的,憑甚麼能給雲婆子錢不能給我。
也到了你家門前,她才退的步,說自己肚子不舒服,先找下茅廁。
結果到我回去她都沒回去,估摸是偷貓那個疙瘩看咱笑話。”
周婆子氣不順,叭叭就將事情抖摟出來。
郝家院子裡,郝婆子死咬著唇,強行壓下背被刺後的氣怒感。
而云家大門前,倚著門框的肖青青緩緩收回目光。
她知道村裡人會煩村長家,卻沒料到能將村長煩成這樣。
眉頭挑了挑。
尋思著回頭給人送點麥子。
她去商城買。
村長家若吃了,便吃了,若留著做種,明年秋將得大豐收。
“你蠢是你的事,你蠢難道我就該讓著你?
我管你是被人攛掇的還是讓人強迫的,別舞到我跟前都啥事不會有。
舞到我跟前來,那就抱歉了,不扒了你的皮,我都不好意思讓自己吃肉。”
肖青青話是與周婆子說的,但沒有散開的婆子媳婦心裡卻都有數。
她這是打騾子給馬聽,要大夥掂量著些自己的分量,別上趕著找虐!
誰還敢找她?
出事時大夥都想到了她,都將事故的最初源頭定性在她身上。
可村長一句人家能捐那麼多糧食,也有可能再捐。
他們拿甚麼去與人家碰,還是真當人是冤大頭,可著讓村裡人攀咬,不得不打消念頭!
“肖氏,你放心,咱與她們不同,明白事理···”
一婦人表態,肖青青卻轉身進門。
連點光亮,都不給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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