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
本該葬身於絕境之中的亡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那身軀像是被打碎重組過一般,殘破不堪,渾身浴血。
他手握的那把刀也同樣沾滿鮮血,西奧多神父的身體被利刃捅穿,心臟攪碎成渣,連遺言都沒來得及說,就不甘地睜大雙眼,抽搐著倒下。
直到那一刻,費利克斯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培育出了一個怎樣恐怖的怪物。
異能的加持讓編號“0016”近乎堅不可摧,喪屍病毒還存在於他體內,他感受不到疼痛,也失去同情心,對求饒和警告充耳不聞。
就算拿譚霜擋最前面,也沒能夠喚醒殘存在他心中的最後一絲人性。
外面的喪屍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基地被前後夾擊,傷亡慘重,科研團隊躲進了原本為“0016”量身打造的實驗室,他們從來沒有那麼狼狽過,絞盡腦汁尋找對抗的方法。
常規手段無法給“0016”帶來傷害,也殺不死他,他們只能待在暗不見光的地底,祈禱“0016”的異能早些透支,同時也祈禱,在封閉的環境中,神父的屍體不要散發出奇怪的臭味。
“這時候提起這些,您是為了羞辱我父親麼。”一襲黑袍的年輕人將視線從水晶棺收回,轉過身,眉目隱約倒映著棺材內那具屍體的影子。
這名年輕的神父脖頸上戴著一塊陳舊的十字架,是從死去的父親那裡繼承來的,或許這麼說並不完全正確,因為雖然拿到十字架的時候,父親乾癟的身軀就已經靜靜躺在那裡,但直到幾天前,費利克斯才摘掉他的氧氣管,正式宣佈他的死訊。
“不,我的孩子,我只是想要感謝你。”費利克斯微微笑了笑,“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在那場意外裡失去的,恐怕更加難以挽回。”
達米安冷淡的視線垂下來,掃過費利克斯所端坐的輪椅,後者的雙腿也在天使島的危機之中遭遇重創,往後餘生,他都不能夠再站起來了。
“當然,這一切也離不開你父親的保佑。”費利克斯說道,“他傳達神明的口諭,冥冥之中給予我們指引,也保佑你,從極其微弱的機率中,幸運地獲得那樣非凡的能力。”
達米安捻動十字架,再次看向水晶棺材,神父的軀體被鮮花籠罩,掩蓋住黑洞洞的心室,那裡曾經放著別人的心臟, 一枚生長在完全喪屍化的身體裡,不知為何卻依然能夠跳動的——屬於“0016”的心臟。
或許是心臟的主人手刃過太多喪屍,即便肉身死去,“0016”的心臟居然也能對喪屍起到震懾作用,在異能者等級尚未突破的年代,很多次與喪屍進行的戰鬥,人們都抬著神父的棺槨突進。
屬於“0016”的心臟帶他們走向了勝利,也吊著神父的命,讓他得以在混沌的意識中,仍將更新的預言向人們傳達。
達米安知道,費利克斯正在傾盡所有,打造“意識”的世界,活躍在網路平臺的神父西奧多的虛擬形象便是最早的雛形,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植物人也沉睡在美夢中。
而現在,大約從平安夜那天起,“0016”的心臟卻突然衰竭,與此同時,費利克斯構建的意識世界也發生了動搖,神父殘存的意識消失在荒蕪的夢境邊緣。
“所以呢,您希望我怎麼做?”將十字架放回原位,達米安問道,“聽說0016也已經醒過來了,您就打算這麼放任他不管麼?還是說,直到現在,您手下的研究院也沒能找出將他徹底殺死的方法?因此只能不得不將他留在那片土地上。”
達米安的語調略帶了點嘲諷,費利克斯從容依舊,回以溫和的微笑:“不要這麼著急,孩子,我正準備和你探討這件事情,還記得當時的場景麼,你初次使用能力的那天,我們都已經以為沒有希望了,可是走進那場幻境後,忽然停了下來。”
達米安當然記得當時的場景,那時候他剛注射“FOM”,異能不過一級,完全憑著為父親報仇的怒火在戰鬥,他以為自己是有去無回,但“0016”卻恰好陷入了那場幻境。
大火被雨水澆熄,餘燼在空氣裡翩翩起舞,“0016”的身體早就殘破不堪,他幻境深處走了幾步,無數顆子彈朝他飛來,他都未能做出任何反應。
其中一顆子彈射穿他的腕骨,於是那把染血的刀掉落下來,達米安用那把曾取走父親性命的刀刃刺穿“0016”的胸腔,剜出他的心臟,為這場復仇宣告勝利。
“那時候,他看到了甚麼?”
“我不知道,記不太清了,也可能是因為當時的我對異能使用還不夠熟練。”達米安皺了皺眉,“或許是最令他恐懼的事物吧……0016也會有所恐懼嗎?”
“在成為怪物之前,他也是人。”費利克斯微微笑了笑,輕叩了幾下桌面。
身後的門應聲開啟,一名親信走進來,開啟手裡的東西,播放出一段畫面。
似乎是某段監控的擷取,深林之中,只有實驗室亮著幽暗的燈光,達米安看見一個年輕人驚慌失措著從門前跑過,邊跑邊回頭大罵著甚麼。
而另一道身影緊隨其後,動作飛快,監控捕捉不到他的正臉,但透過手裡的那把刀,達米安一眼認出,那是幾經轉移,最終被埋在深港國家森林的“0016”。
“0016”看上去像是瘋了一樣,達米安瞬間聯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回憶,好在有研究員從實驗室裡面衝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類似於錄音筆的東西。
“這是天使島重新休整時,我們在漁村的一棵樹底下找到的。”
費利克斯的話音落下,達米安看見研究員匆忙開啟開關,隨後,“0016”做出了身處在幻境時如出一轍的動作,他停了下來,像是被吸引,朝著聲源的方向走去。
費利克斯緩緩開口,解釋:“這裡面裝著一個女孩的聲音,曾經,我們以為她死了,所以0016也會跟著死去,即便被埋葬在地底的骨骼不會消弭,至少他不會醒過來,給我們添麻煩。”
“但後來呢?”
“她還活著,藏得很深感受到了。”費利克斯重新看向神父的遺體,嘆息,“這就是這顆心臟不再跳動的真正原因不再需要這顆舊的心臟了,他已然拋棄曾經的信仰。”
達米安沉默著,他猜到了費利克斯想要自己做些甚麼,果不其然,後者將輪椅轉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永夜終會到來,你知道我為恢復那個世界付出了多少精力,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去應付一個離經叛道者。”費利克斯微微笑著,藍色眼眸中綻放淺淡的金光,“所以,這一切還需要靠你,孩子,你當年的異能不過一級,就能夠為我們解決這麼大的麻煩,而現在,你已經是比肩神明的存在。”
“重新燃燒起鬥志吧,我向你保證,距離你和你的父親在新世界見面……已經不遙遠了。”
-
在島嶼上發生的一百零三天,周聿洐僅用不到半個小時就講述完畢。
他沒有刻意刪減掉某些難以啟齒的片段,只是說話時的語調平平,聽不出波瀾起伏,彷彿是以第三者的視角敘述別人的故事,因此調動不了太大的情緒。
周聿洐的記憶在那把刀插入胸腔時戛然而止,溫迎越過螢幕來看他:“你在幻境裡看到了甚麼?”
“不太記得了。”周聿洐垂在身側的手指似乎蜷縮一下,說:“也許我甚麼都沒看到,只是恰好耗盡了全部的異能。”
溫迎頓了頓,周聿洐掀起唇角:“之後的事情我就更不清楚了,不過透過那幾份檔案,可以推測出他們在我死後也拿我做了實驗,天使島的森林裡還養著一株藤蔓,被我燒得只剩下短短一截了,後來那株藤蔓又被轉移到深港,我的屍體也是。”
——如果那時候他還有“屍體”的話。
被運回深港時,他應該只剩下一副骨架。
那把血跡斑斑的刀和他一起被埋在地底,或許它被人認為已經完成了屬於一把刀的使命,不再存有價值,又或許是因為它是用人骨製成的,隨意拿在手裡有些晦氣,最終,屬於周聿洐的一節白骨又回到他手中,帶著永不消逝的弧形缺口。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是睡著吧,前幾年,我沒有做過夢。”
溫迎知道那段時光,語氣很輕地說:“那時候你也沒有在我的夢裡出現。”
“但我感受到你在想我,很快就飛奔過去了。”周聿洐彎起眼睛,桃花眸中映出笑意。
沉睡的那段時間,像是被關閉在一個真空的盒子,被剝奪了五感。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隔著很遙遠的距離的一聲呼喚,帶著陣陣濤聲,彼時尚未意識到自己存在的周聿洐站在一扇狹窄的門前,他抬起手敲了敲,有人開啟了那扇門。
海浪聲和一道人聲一同湧現,周聿洐覺得面前的人在哭,雖然他不知道哭代表著甚麼。
周聿洐被動地舉起手中突然出現的門票,對著她問:“今天是星期六,水族館門票有優惠哦,我可以邀請你一起去約會嗎?”
約會是甚麼,周聿洐同樣不清楚,但他發現,他可以發出聲音了。
禁錮他的空間從一方墳墓變成了另一個女孩的夢境,周聿洐從她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姓名,透過她時不時的親暱舉動,判斷出自己應該是她的前男友。
這個認知出現了不到兩分鐘,周聿洐把“前男友”的“前”刪除掉了,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吃掉她遞過來的一半的冰淇淋。
他在她的夢境裡經歷一場戀愛,不過並不是永遠甜蜜,因為有時候,女孩會忘記他。
記憶對她來說很重要,而記憶中的那個人佔比更重,周聿洐跟在她身後觀察,發現她失憶的時候變得很膽小,有一次他看見她從超市買了大堆米麵糧油回家,突然覺得大事不妙,果不其然,她回到家後,足足有四十天沒有出來。
周聿洐在門口等待,忍不住敲門,卻被心懷警惕的她當作壞人,他想了無數種登門造訪的理由,都被拒之門外。
有一天,周聿洐換上外賣員的衣服,準備拿送外賣當藉口,不抱希望地抬起手敲了敲,那扇門卻突然開啟了。
她站在裡面看向他,眼角微紅,像是哭過。
周聿洐怔愣在原地,感到有甚麼話必須從口中說出來,他朝她伸出手,拎著的外賣袋不知為何變成了兩張門票,他身上的衣服也變成學生時代的衛衣牛仔褲。
這是他第二次向她發出去水族館的邀請,他還記得上次站在水族館時發生的事情,身邊的她卻不記得了。
周聿洐看到她仰起臉,面向頭頂緩緩遊過的魚群,有些拘謹,卻難掩神情中的愉悅。
他腦海中默數三二一,她轉過頭來,和他對視,輕聲問:“能在這裡和你拍張合照嗎?”
她說出了上次來水族館時也說過的話,周聿洐彎起眼角,俯身和她的肩膀齊平,回答:“當然可以。”
夢會迴圈。
周聿洐重複著從一起去水族館到看著她拎一大堆食物回家的種種,而她也在重複。
因此分辨不出,這場漫長的夢境困住的到底是周聿洐,還是她自己。
她從沒有想過做出甚麼來打破迴圈,周聿洐試著打破,發現除去腦內活動,他改變不了甚麼。
迴圈到第兩百四十二次,周聿洐早就對臺詞倒背如流,他把水族館門票遞過去,望向她哭紅的眼睛,很想為她擦掉眼淚。
可能是這種感受太過強烈,一時間居然超出了夢境主人的控制,周聿洐第一次掙脫迴圈,用指腹輕蹭了一下她的眼角。
雖然只是一瞬,但也算良好的開端。
她還是會在戀愛之後突然把他忘記,把他當作鬼鬼祟祟的傢伙遠遠甩掉,用不安又強裝冷漠的眼神看他。
周聿洐照單全收。
她再次把自己關在那扇門內,周聿洐倚在牆邊,聽見她叮叮噹噹地做飯,拆餅乾和麵包的包裝袋。
這動靜很輕很小,更多的時候,她不會發出聲音,周聿洐甚麼也聽不見,她在做甚麼,他無從察覺。
她不會大聲說話,不會開啟門,注意不到外面的人有多麼害怕和惶恐,只透過貓眼,把他當作一個無家可歸的怪人。
而周聿洐無法不惶恐。
儘管他知道,等到那些食物耗盡,四十天後,她還會走出來,接過他的海洋館門票,可他還是會忍不住去想,萬一呢。
萬一這次就是最後一場遺忘,她再也不會想起他,放棄開啟那扇門,也放棄從夢中醒來呢?
周聿洐僅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絲不甘和妄念,也會隨之消散吧。
他抬起手,想不出更多足以令她垂憐的理由,卻還是輕輕敲了敲。
恐懼如同潮水,周聿洐正在被吞噬,下一秒鐘,那扇門卻突然被開啟了。
她提前開啟了那扇門。
在過去的迴圈中,她總會在太陽光線最好的時候接過他的門票,這次,她卻在凌晨走出家門。
周聿洐一瞬間站直身體,她卻像是沒注意到家門口還站了個人,徑直走下樓。
電梯門應聲開啟,天空隨之變化,陽光從雲裡鑽出來,朦朦朧朧,加班加得很勉強。
周聿洐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她身後,看見她走進一家超市,也抬腳走進去。
他假裝一個行色匆忙的顧客,發揮主觀能動性,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可疑。
於是,成功收穫“神經病”的稱號。
她瞪了他一眼,強壓著怒氣,周聿洐眼眸彎起,正準備說“東西這麼重,我來幫你吧”,就再一次被甩掉。
他拿著口香糖,不緊不慢地遠遠走著,看見她在東張西望,帽簷底下的眼睛露出困惑。
這一次能發現甚麼嗎?會嘗試去打破吧?
前方的人停住腳步,抬頭看了看天空,周聿洐加快步伐奔向她,在她鬆開手提袋倒向地面時,率先伸出手攬住她。
“你不能一直這樣沉溺在夢裡,即便夢裡有我。”他輕揉她的太陽穴,聲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語,莫名想到一句話,“生活是海洋,只有意志堅強的人才能到達彼岸。”
所以,去打破它吧,困住你的東西,無論它織造的假象有多麼逼真和誘人。
這世上的不合理需要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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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乾帶著趙夕頤去檢查身體了,祁勳也因為血液的特殊性,被衛銘叫走。
溫迎將記錄下來的內容同步給聞先生後,合上電腦,站起身。
周聿洐還坐在原地,安靜地注視她。
溫迎走到他面前,輕聲問:“我能再看一眼你胸口的那道疤嗎?”
周聿洐先是反問“怎麼突然這麼客氣”,不等溫迎回答,又有些苦惱地環顧四周:“現在嗎?不太合適吧。”
“怎麼不合適呢?”溫迎問。
“燈光這麼亮,我會不好意思。”
周聿洐說得很含蓄,溫迎便只得說“好吧”,後半句的“我尊重你”還沒說出口,周聿洐又迅速地將上衣掀開了。
他往後仰,肩胛舒展開,手搭在身側,是邀請的姿勢:“看吧。”
溫迎便湊過來,靠近的時候,周聿洐又補充了一句:“你很久沒看了。”
他把衣襬咬在嘴裡,聲音因此顯得含混不清,溫迎沒聽出這句話是在埋怨還是遺憾,不過她認真思考了一下:“你對‘很久’一詞的理解和我好像不太一樣。”
“是嗎。”周聿洐輕輕笑了一聲。
溫迎垂眸,看向他身體上深淺不一的疤痕,周聿洐也低頭,看著她看自己。
大約過去十幾秒,她的視線都沒有移開,周聿洐也未出聲催促。
溫迎問他:“你覺得冷嗎?”
“沒這種感覺。”周聿洐否認。
但當溫迎的指尖觸碰到他的身體,動作很輕地在那道十厘米長的疤痕劃過,周聿洐卻像因為在冷空氣裡暴露太久似的,微微顫抖了一下。
溫迎沒有發覺他的下意識動作,她將掌心貼上去,很認真地感受,仔細聽了好一會,才抬起頭,對著他說:“我感覺到你的心跳了,很健康。”
周聿洐喉結上下滑動兩下,低聲問:“這樣測試出來的結果會準確麼。”
溫迎看著他,注意到他耳根某處的面板浮現出不怎麼健康的顏色,略有些遲疑地道:“可能……”
剩下的話沒有說完,周聿洐扣住她的後頸,偏過頭咬住了她的嘴唇,溫迎的手掌還維持著貼在他胸口的姿勢,感到唇瓣被輕輕廝磨,掌心下的頻率也變得更加急促。
這樣檢測心跳,的確不夠準確。
她微眯著眼睛,想道,好在她也根本不是抱著檢驗活人百分比的想法,她就是想要摸摸他,或者只是觸碰,不論哪種方式,只要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眼前這個人的存在就好。
出門的時候,周聿洐又把圍巾和溫迎纏在一起了。
其實他們要走的不過是一段很短的路,半分鐘都不到,完全沒有必要系圍巾,但周聿洐似乎很喜歡這種有所牽絆的感覺。
“快遞到了。”走了幾步,周聿洐忽然看了一眼手機。
溫迎回想了一下他到底買了些甚麼,腦海裡頓時冒出一些必須打住的畫面,她輕咳一聲,把手插進口袋,卻忘了自己正在牽手。
而口袋太小,周聿洐卡在外面,有點遺憾地自顧自道:“沒空去拿。”
“那就不拿了,反正也不是很貴的東西。”溫迎果斷道。
“好吧,你說得對,工作更重要。”周聿洐同意了,被牽著走了兩步,突然想到甚麼,又說,“不過也有段時間沒回家看小貓了,它們不會把自動餵食器打翻吧?”
“怎麼可能,小貓們都很乖的。”
經他這麼一提醒,溫迎突然覺得把一群單獨小傢伙放在家裡的確有些不太好。
開啟監控看了看,餵食器兢兢業業撒下救濟糧,小貓們吃飽喝足,躺在窩裡睡得四仰八叉,大貓守在門前,仰頭看巍然不動的門把手。
似乎是察覺到監控的執行,它轉過頭,看著鏡頭的方向,輕輕叫了一聲。
胸腔的某個地方彷彿被甚麼柔軟的東西撞了一下,下一秒,她忽然想到,在異能局上班的那些天,獨自待在家裡的周聿洐是不是也像這個樣子呢?
守在夢境的那扇門前,久久等不到回應的周聿洐,也是這樣孤單和落寞吧。
儘管那只是夢境。
她這麼想著,額前的頭髮被人輕輕撥弄一下,周聿洐在耳邊提醒:“下雪了。”
溫迎抬起頭,夜空中群星悄然隱匿,雪花簌簌落下,萬籟俱寂。
這是2034年的第二場雪。
此刻,距離“永夜”,還剩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