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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喪屍也會有戀愛腦嗎(60)

2025-10-21 作者:橘子秋

進入樹林之前,周聿洐叮囑小男孩在外面等待,他還沒走上多遠的距離,身後就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他轉過頭,小男孩窩在草叢裡,自以為藏得很隱蔽,周聿洐走過去把他拎起來,說:“我不太方便帶著你。”

小男孩哀求著讓他一起進去:“萬一遇到甚麼,我可以為你指路呢?”

周聿洐的方向感不差,昨晚徑直往深處走也只是因為走神,但手裡拎著的小孩用很可憐的眼神看他,他一時間有點不知道怎麼拒絕。

“那你跟緊我。”他最後還是鬆口了,口吻有點無奈。

深港的基地裡也有很多老人和小孩,但周聿洐和他們打交道不多,通常都是溫迎和他們進行溝通。

周聿洐覺得在小孩子之間周旋是極具困難的事情,溫迎卻覺得很簡單,告訴他:“你只要蹲下來,和他們平視就好。”

現在,為接過海螺而蹲下身的平視發揮了作用,小男孩走在他身側,步伐飛快,沒有要求他放緩速度或者停下來等待,很快,他們到達了生長藍紫色小花的那棵樹下。

小狗形狀的草編玩偶落在地上,和草叢融為一體,卻沒見到小姑娘的影子。

“我到附近去找找看。”周聿洐抬起眼,前方密林黑壓壓疊在一起,他們又繞到了昨夜止步的那條路,傳說中“神明”的居住之地。

“你不想去的話,就在這裡等我?”他接著問。

周聿洐低頭看向小男孩,後者緊抿著唇,糾結兩秒鐘,搖搖頭。

兩個人朝那條路走去,長久以來的告誡被打破,小男孩臉上充斥著緊張,不斷左右張望著,但直到那條路走到盡頭,“神明”也不曾出現過。

同樣的,也沒有看到小女孩的身影。

周聿洐決定返程,正當他準備離開時,遠處傳來一道隱約的動靜,像螺旋槳攪動氣流。

撥開最後一重阻礙,視野所及之處天光大亮,被禁令阻隔的荒蕪土地上,白色的方形建築連成一片,比村落還要長,像一幅不屬於這裡,卻被強硬貼上的現代風景畫。

拽著周聿洐衣襬的那隻手僵住了,小男孩呆呆看向走下直升機的人,喃喃輕語:“神父從天上走下來了……原來他真的會飛。”

他仰起頭,有些稚嫩的聲音問周聿洐:“他這麼厲害,我們可不可以找他幫忙?”

周聿洐朝那處白房子遠遠看了眼,收回目光,面色平靜地對小男孩說:“不可以。”隨後在他失望的表情中,帶著他重返樹林。

好在,回去的途中,他們在另一個岔路口找到了走失的小女孩。

她揹著裝滿藍紫色的小花的籮筐,有些窘迫,也有些驚魂未定地告訴周聿洐,自己是因為看到蛇吃兔子,感到很害怕,所以躲起來了。

“是甚麼樣的蛇?”

“很長很長。”小女孩伸長手臂比劃,“但沒有那麼粗,綠色的很可怕的蛇。”

周聿洐點了點頭,安慰了她幾句,把草編小狗重新放到她手裡,帶著新鮮的花回到“實驗室”。

科研人員等在門口,握著表:“你遲到了四十分鐘。”

周聿洐沒有說話,走進房間,從飛機上帶下來的行囊還原封未動地堆在牆角,科研人員背過身去準備,儀器叮噹作響。

“譚博士呢?”周聿洐問。

“她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對方端著托盤走過來,拿出碘伏和針管。

科研人員夾起棉球,準備消毒擦拭,周聿洐抬手擋住,在對方驚訝的目光中,笑了一下:“抱歉啊,換一個人來吧。”

他像是有些無可奈何,很不得不才說出譴責的話似的:“昨天我就想提出建議了,你的技術,實在有點太差。”

科研人員想要爭辯甚麼,又生生止住,叫了另一個同事進來幫忙。

但連換了好幾個人,周聿洐都不太能夠滿意,昨晚還很好說話的人,今天突然變得有些吹毛求疵了,一堆人擠在屋子裡,場面堪比職業面試。

大約十分鐘以後,周聿洐走出實驗室,照例進行海灘漫步,臨走前,貼心地帶上門。

兩名昏昏欲睡的白衣工作者站在外面,周聿洐遞給他們藍紫色的小花,鼓勵他們打起精神。

村落後面有個小教堂,周聿洐在禱告室找到譚霜,她面前的人正語速飛快,似乎正在竭力勸說著甚麼,注意到門口有動靜,同時舉起槍口。

空氣裡傳來“咻”的一聲,用寬大樹葉和根莖編制而成的籮筐當場碎裂,漫天花雨中寒光忽現,應聲倒下的人連呼喊都沒來得及發出,被周聿洐用刀柄託著,緩緩放平。

譚霜看向他,眼中波光浮動,嗓音沙啞地吐出一句“對不起”:“我以為老師和我秉承同樣的信念,沒想到……”

周聿洐解開她手腕的束縛,把剛才卸下的手槍遞給她。

譚霜握住槍柄,低下頭:“費利克斯派人遊說我,他們決定拿你做實驗,似乎是要提取甚麼東西。”

“抑制病毒的解藥麼?”

譚霜搖頭:“我沒有答應,他們有所防備,不再向我透露更多,不過我猜測,可能是某種超出常規想象的能力。”

“我能有甚麼超能力,我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周聿洐淡淡道。

譚霜沉默下來,天光穿透教堂的彩繪玻璃,細小的塵埃在光線中舞動,她輕輕啟唇,道:“因為你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周聿洐停頓住,目光落在譚霜臉上,像在分辨甚麼,隔了幾秒鐘,他才說:“譚博士,你是一名科學家,你相信這些半吊子神棍的胡言亂語?”

“西奧多向我講述了一個故事,不,與其說是故事,不如叫它‘劇本’更為合適,在這個劇本中,一些人的生平被寥寥帶過,更多的人從未出現過,因為他們只是宿命的陪葬者,真正的主角另有其人。”譚霜站起來,自顧自說道。

周聿洐靜靜看向她,沒有打斷。

“一切的開端發生在六年前,一個女孩降臨在不屬於她的世界,於是,被打破的規則因她而轉變,註定要拯救人們與水火中的‘主角’聽信了女孩的話,過度意識的加持下,承載希望的信仰崩離分析,所以末日到來了。”

“意思是,這場災難源於一場毀天滅地的戀愛?”周聿洐撩起眼皮,輕輕笑了一聲,“那麼,譚博士,你知道自己也是劇情延續的重要一環麼。”

譚霜怔愣一瞬,周聿洐接著道:“費利克斯或者是神父——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有沒有提到過,最終研製出喪屍病毒的解藥的人是十六年後的你?有沒有告訴過你,從頭到尾,拯救眾人於水火的都不是甚麼主角,而是為了活下來而拼盡全力的人們自己?”

譚霜不語,捏住槍柄的手似乎顫動一下。

“與之相似的故事,我也曾聽到過,但我一概不信。”

譚霜深吸了一口氣,道:“……如果命運逼迫你相信呢?”

刀刃弧光一閃而逝,周聿洐垂眸,看向那道缺口。

“那就欺騙它。”

這座島嶼像是精心打造的牢籠,杜絕了所有逃脫的可能性。

掙扎都是徒勞,周聿洐心中清楚,不過是為了拖延暫緩,尋找一線生機。

但直到被漁村裡的村民包圍,周聿洐才知道,甚麼叫做真正的插翅難飛。

篝火將夜晚的海島點亮,面前已經沒有路了,入目所及皆是敵人。

被設下禁令的樹林,島嶼另一端的白房子,遊蕩在隱蔽之處的細長綠蛇……裝載物資的飛機定時從天空降落,居住在這裡的人們怎麼會不曾察覺?

只有幾面之緣的周聿洐,和兩年前就生活在此地,能夠與上帝對話的神父,權威的天秤早就傾斜。

這是一個設好的圈套,一道不需要做出選擇的題。

又或者,比起自我抉擇,人們更願意將一切交給神來決策。

費利克斯站在人群自動分開的道路中央,露出一如既往和藹的微笑,隨後他看向譚霜:“孩子,你為甚麼還不朝我走過來呢?”

譚霜抬起腳步,經過周聿洐身側時頓了一下,走了過去,站到費利克斯身邊。

四下喧譁,周聿洐聽見一道稚嫩童聲,帶著哭音小聲啜泣著說:“是不是抓錯了呢,那是我的朋友,他不是壞人呀……”

可誰會在意一個孩子的呼喊,年長者憑藉智慧和經驗,遠比孩子更具備分辨是非的能力,他們堅信不疑。

撕下面具之後,針劑推入血管的頻率更加頻繁。

一開始,藥劑是近乎透明的藍,到後來,顏色變得越來越深了,深到周聿洐甚至有些懷疑,從他身體裡抽出來的血也變成了藍色。

他能感到細枝末節的變化,每一次都是不同的。

大多數時候,周聿洐頭腦發沉,身體疼痛到麻木,感受不到肢體的存在。

有一次,他無意間扯碎身上的束縛器具,好在位於白房子的實驗室堅固很多,士兵架著槍,遠比小漁村的那些人更為靠譜。

混亂中,周聿洐扭斷了幾個科研人員的脖頸,在漁村裡時,他不過用刀柄把人敲暈了而已,如今那些人卻直挺挺在他面前倒下了。

另一群人衝上來加固束縛,周聿洐有些迷濛的大腦反應過來,他殺了人。

他似乎變得有些不受控制,看不見摸不著的能量在體內遊蕩。

有的能量很短暫,還沒來得及發散,就被抽走了,隔了一段時間,又有新的藍色藥劑注射進去,玻璃管壁粘著血絲一樣的雜質,使它們顯得不那麼純淨。

他在那間房子裡失去時間的概念,偶爾,譚霜也會過來。

譚霜來到這裡,匆匆又走,兩個人之間鮮少交流,周聿洐看著她給自己注射各式各樣的藥劑,只那麼一兩分鐘,他從混沌中獲得清醒。

一天深夜,白房子遭受襲擊。位於實驗室某處轟然炸開的巨大能量,沒有撼動實驗室的鋼筋鐵骨,倒是將周邊的建築摧毀。

另一群常年被關押於地底的幽靈得見天日,基地下層破開了口子,源源不斷的喪屍從裡面往外湧,撲向曾經餵養它們的科研人員。

誰能想到,桃花源境裡竟然藏著數十萬的喪屍。

基地陷入了混亂,費利克斯自顧不暇,實驗室失去看守。

硬化後的骨骼扯開束縛,周聿洐的隨身物品被譚霜藏在一側,他輕易找到,走出去實驗室。

外面火光滔天,人群的尖叫和痛呼離得很近,又漸漸飄遠。

病毒傳播得很快,村民們也未能倖免,周聿洐看著這一切發生,分辨不清,自己是在自救,還是成為殺人的劊子手。

他不得不麻木,麻木到只知道抬起手中的那把刀。

他像是甚麼也聽不見,又或許是拒絕聽見,周邊的一切變得死寂。

直到眼前出現一道矮小的身影,周聿洐遲疑一瞬,任由那雙手抓住了他的衣襬。

隨後,刺入面板。

像是終於被按下暫停,終於,他心中浮現這樣的一句話,彷彿此刻才能輕鬆地撥出一口氣。

周聿洐扣住不斷掙扎的孩童身軀,垂下眼簾,那把彎折的刀插在泥土中,斷裂的刀刃無法復原,就像周聿洐已然到達絕處,不能逢生。

而他心底還在不斷響起甚麼,微弱的聲音,模糊的名字。

“……其實,我一直有種預感,如果我們兩個人之間註定有一個人要死去,最終活下來的那個人,一定是你……”

臨別前的話浮在耳畔,又迅速消弭,周聿洐感到病毒隨著血管迅速蔓延,頭腦再次陷入昏沉,這一次和實驗室中那些針劑的作用不同,他即將徹底失去作為人類的意志。

身形搖晃,周聿洐靠著一棵樹,緩緩坐下,有甚麼從口袋裡滑落,撞到石頭。

“……早上好………”

一道縹緲的聲音響起,在電流中不甚清晰。

“上次你對我說,找不到適合你的英語聽力,他們的語速都太快了,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可以設定零點五倍速播放呢?”

那道人聲說得很緩慢,緩慢,周聿洐腦中浮現這樣的詞語,卻記不清它的含義。

思維像是被一層霧氣籠罩住,而躺在地上的黑色物體還在發出聲音。

周聿洐歪了歪頭,朝它看去,裡面的人聲又說了些甚麼,隨後換了種語言,開始了長篇大論。

周聿洐聽不懂它在說甚麼,只是坐在原處,安靜地打量,但是很快,那聲音就止住了。

他僵硬地坐著,喪屍化後的身體無比遲緩,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伸出手,拿起那根錄音筆,像是在尋找甚麼。

開關?按鈕?周聿洐腦海中失去這樣的概念,只是稍顯笨拙地捧著它。

他不得章法,因為聽不到,甚至感到有些難過,或許不止是有些,沉悶死寂的心臟被無聲撕碎了。

有甚麼東西落下來,極其微小,透明的一顆。

下雨了。

周聿洐在鋪天蓋地的雨意中,再次聽見聲音,握住那根筆。

站起身,他重新拔出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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