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系統訊息的時候,溫迎和江與隨正在一個虛擬小世界裡享受假期。
這是一個充滿神秘和冒險的世界,主角團由一群敢於冒險的人士組成,翻過高山,跨越大海,去往全世界最大的反派魔王所在的城堡,與他決一死戰。
當然了,與魔王決一死戰這件事情並不在溫迎和江與隨的計劃中,他倆是來度假的。
但進入該世界的第一天,兩人還是絲滑融入了主角團。
至於原因……他倆是來度假的。
主角團的足跡近乎踏遍了這片大陸的每個角落,他們經過的風景都是最美麗的,沒有比他們更適合當導遊的人了!
經過考察,溫迎發現,團內七位成員無論身手還是身世都驚為天人,而她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只是個略懂劍術的平民少女。
江與隨渾身上下除了那對狼耳和尾巴,也只能用“平平無奇”來形容。
鑑於這兩點,她在入隊申請方面花費了好些心思,然而,還沒來得及用上語言的藝術,主角團就同樣絲滑地接納了他們。
身為團體核心的勇者送給她一把鍛造精良的劍,拉上隊伍裡沉默寡言的魔法師開展教學,那架勢,像是要把她培養成武法兼修的絕世高手。
對方傾囊相授,溫迎學習之餘,偶爾冒出一點慚愧,畢竟她和江與隨只是想欣賞沿途的風景,而不會與主角團順路到終點。
尤其在聽完系統傳來的訊息之後。
【……接收到來自沈遲的申請,W1072重塑次數太多,導致造成迴圈的因素不再可控,世界瀕臨崩潰邊緣,他希望我們能將此終結。】
太久沒聽見這個名字,溫迎下意識看向正在給自己煲湯的江與隨。
由於不想對著所有人解釋一遍“這具身體不會掉毛”,他做飯的時候專門戴上了她的帽子,藉此遮住耳朵。
組隊頻道一直開著,系統的聲音他已經聽見,那對獸耳動了動,帽簷傾斜一瞬,江與隨抬手壓正,對上她的視線。
兩個人同時讀懂彼此眼神的含義,一個字,加一個問號。
“走?”
溫迎點頭,將劍推回劍鞘。
短短几秒,足以讓她為接下來的行蹤編造出無懈可擊的理由。
她轉頭,勇者也恰好朝她招手,溫迎往江與隨看一眼,他正開啟隨身攜帶的百寶箱,旁若無人地往鍋裡撒調料。
溫迎走到勇者身側坐下,隊伍中的其他成員也都圍坐在一塊。
除了魔法師,每個人都面色凝重。
“各位,事到如今我無法隱瞞下去了。”小隊集結完畢,勇者沉痛無比地宣佈了一個訊息,“其實我的身體早在上一次與魔物的戰役中就受到了重創,現在已經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
她舉起不知何人開具的傷害鑑定報告展示一圈,手背抵在嘴邊咳嗽了幾聲,虛弱到極致的模樣,再將目光轉向溫迎:“剩下的時間,我想重走一遍我們之前的路,仔細看看那些錯過的美景,所以……”
溫迎腦海中飄過一行“這臺詞不對吧,打算遁走的明明是我啊!”再回過神,眾人早已在勇者的帶領下齊刷刷鼓起掌來,恭喜她正式出師並接替老師的職位。
“打敗魔王的神聖使命就交給你了,加油,你一定可以的!”勇者把法杖和魔法筆記一股腦塞給她,留下這麼一句話,就拉著那名魔法師,腳底生風地離開了。
“……”溫迎在把那兩個人抓回來和親自快刀斬亂麻中反覆彈跳,面前出現了一碗湯。
“調整了一下溫度,現在喝剛剛好。”江與隨說。
他一走近,聚在溫迎周圍的隊員們立馬作鳥獸散,只剩下她抱著魔法筆記坐在原地,打量那根光禿禿的法杖。
江與隨坐下來,毛茸茸的尾巴順勢圈住她的腰身,親暱地蹭蹭,見她沒動,他舀起一勺湯,親力親為送到她嘴邊。
“難怪剛見面的時候就要把畢生所學全部傳授給我,本以為是淳樸民風使然,導致這裡的人都非常熱情,原來是在挖坑。”溫迎嚥下那勺湯,喃喃開口。
眺望遠方,視野中只有郁郁青青的草地,那兩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見了。
溫迎:“跑得那麼快,完全不像身患重病的樣子啊!”
“我也這麼覺得。”江與隨贊同道,抽走她懷裡的筆記放到地上,順便推遠了一些,舀起第二勺湯,“不過事已至此,還是先吃飯吧,湯要冷了。”
再看看另一邊大白天燃起了篝火歡唱舞動的隊員們,其中一人還支起了畫板開始作畫,說要把這美好的一幕記錄下來,還有一人在摘花拔草編帽子。
溫迎迷惑地一口接著一口喝完湯,吃掉江與隨喂到嘴邊的水果。
這群人的目標真的是剷除魔王嗎,看起來分明比他們兩個還像遊客……
“虛擬世界的時間流速比現實慢上很多,真正換算起來,這裡的一天約等於外界的一點五分鐘。”江與隨突然出聲。
溫迎轉頭,那頂帽子被風吹掉了,他望向她的眼睛,認真徵詢她的意見:“你想繼續看風景的話,我們就多待一段時間。”
“去其他地方看風景也是一樣的。”她笑著理順他被壓亂的額髮,畢竟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從來不是風景,而是陪在自己身邊,一起欣賞風景的人。
只是目前他們的隊伍剛走完地圖的一半,離城堡還很遙遠,就這樣把小隊成員扔在半途,似乎……
“耳朵上面的毛髮也需要整理。”江與隨說著,溫迎的手便移動過去,就著他低頭的姿勢,兩隻手分別撫摸他的狼耳。
他微微眯眸,下頜擱在她的肩膀,雙臂和尾巴一同環住她,享受了一會。
“到我不得不出手的時刻了。”江與隨語調深沉,歷經艱難才下定決心般。
溫迎卻清晰感覺到,手底的耳尖抖了抖,果不其然,他接下來的聲音輕快愉悅:“我想到一個簡單快捷的方法,你可以放心採納。”
當天晚上,聚在篝火邊載歌載舞的小隊遭遇突襲,魔王親臨現場,大搞破壞之後,擄走了隊內的新任勇者。
場面一度混亂,眾人驚慌失措之餘,抄起手邊物件充當武器瘋狂追趕,還有朝天空扔出去一口鐵鍋的。
城堡內部,被擄走的新任勇者平穩降落到王座之上。
王座冷冰冰的,帶著和這座城堡相仿的無法驅散的寒意,溫迎被凍了一下,注意力很快被某人頭頂的王冠吸引。
“還挺像模像樣的……”王冠都戴上了,溫迎不由得懷疑,他早就想體驗一次反派生活了,今天終於得到滿足。
她環視周圍,城堡裡空蕩安靜,似乎只有他們兩人:“魔王被你殺掉了嗎,其他部下呢?”
“沒有魔王,我過來的時候只看到一頂王冠。”江與隨抱起她,讓她面朝著自己,坐在他的腿上,“至於其他部下,他們被我打發到各個大陸,宣揚魔王被勇者戰勝的訊息了。”
這個姿勢,溫迎比他還略高一些,她低下頭,只能看見他漆黑的發頂,豎起的毛絨耳朵,以及……
王冠的內壁,篆刻了一行字。
“戴上它,魔王就是你了?”溫迎狐疑而緩慢地讀出那行字。
“是的,所以我只能這樣和你擁抱接吻,否則王冠很容易脫落。”江與隨仰頭親一下她的嘴唇,語氣半真半假地說。
“我怎麼覺得這個字型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尾音被吞沒,江與隨的吻再次落下來。
溫迎嘴唇微張,他順利地探入,勾纏她的舌尖,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注視著她,用眼神可憐地請求,不要提起別的事情,打斷此刻氛圍,手掌卻緊緊扣住她的腰,吮得她舌根發麻。
氣喘吁吁地分開,呼吸仍交織在一起,沒過幾秒,他再度靠近,溫迎伸手擋住:“等等,先讓我回憶一番。”
“好的。”江與隨親了親她的掌心,從她的小指一路咬到食指。
“我想起來了,跟在前任勇者身邊的那名魔法師,他留下來的魔法筆記上面就寫著這樣的字型。”
“記得這麼清楚。”江與隨聲音含混,犬牙微微用力,咬她的指根。
“沒辦法,誰讓我的記憶力太好。”一點都不疼,溫迎便任由他動作了,“倒是你,你其實從一開始就發現他的真實身份了吧,居然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思考這件事,我都沒聽見你的心聲。”
“可能對於我來說,這件事同樣不算重要,所以不需要進行思考。解謎的過程充滿樂趣,我不想當那個突然劇透的掃興的人。”江與隨正色道。
溫迎略微挑眉,他翹起嘴角,一副“被你看穿了”的表情:“好吧,也可能是因為,我早就想體驗一次反派生活,今天終於實現。”
他這樣算是反派嗎?
城堡所在地終日不見陽光,陰森森的環境,風景也不夠怡人。
更別提他們此時的身份,雖然是不小心掉入坑中,溫迎身後揹著的聖劍和法杖卻是實打實的,本該和她決一死戰的人把她抱在懷裡,吻得纏綿悱惻,難捨難分。
滾燙的吻沿著她的頸側往下,他垂首埋進她衣物間,那頂王冠傾斜,為防止它掉落,溫迎的手從他的後腦轉至王冠,想要將它扶正。
可突然間,鑲嵌在王冠上面的寶石掉入掌心,定睛一瞧,那裡也篆刻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江與隨,江與隨……”
被喊到名字的人置若罔聞,直到她拽著他的狼耳,強令他抬頭,瀰漫了一層薄霧的失神雙眼才有了焦點。
“……”江與隨抿唇看她,“有點痛。”
“對不起,寶貝。”溫迎連忙親親他耷拉下去的耳朵,把寶石遞過去,“幫我翻譯一下,這上面寫了甚麼?”
被叫了聲“寶貝”,江與隨好不容易裝出的委屈表情頓時煙消雲散,回答“沒關係”,握著她的手腕,用嘴唇碰了碰,再檢視寶石,複述出那段文字。
原來是前一任魔王留下的“說明書”,第一句話就簡明扼要地指出,王冠上的寶石有大作用,只要把它放進他專門研製出的法杖凹槽,黑暗力量就會得到淨化。
前一任魔王表示,自己向來厭惡打鬥,他本想靜心等候勇者到來,向她展示這段說明,邀請她一起驅除黑暗,化干戈為玉帛,但他無意間得知,勇者並非獨自前往城堡,她身邊還圍繞著一群愛冒險的夥伴。
他認為自己一張嘴說服不了六個人,於是選擇隱瞞身份,加入這個隊伍,身體力行地感化他們。
聽到這裡,溫迎迷茫了一瞬。
魔王原本的計劃竟然是感化所有人嗎?印象裡,沉默寡言的魔王自始至終只和勇者一個人說過話,就連教溫迎魔法,都是他先對著勇者附耳低語,勇者再大聲講給她聽。
到頭來,這兩個人甚至形成了單獨的小團體,勇者拋棄眾人,拋下被迫成為主角團頭頭的學生,拉著她命中註定的宿敵魔王,攜手私奔向遠方。
不管怎麼說,他們能快點完成任務,離開這個世界了。
溫迎按照說明,把寶石放進法杖的凹槽,卻感到一股阻力。
下一秒,江與隨探出手來,掌心覆蓋在她的手背上,帶動她重新放置寶石。
寶石嚴絲合縫地卡進凹槽。
法杖散發出光芒,整棟城堡都被照亮,溫迎身後的聖劍像是受到感應,嗡嗡鳴動,脫離劍鞘,飛進那片光芒之中。
兩者相撞的剎那,溫迎只覺得一陣暖風拂過,空氣不再寒冷,城堡外圍的冰雪也逐漸消融,沉重的冠冕冰塊般碎掉。
再看向王座,那兩樣武器已經徹底融為了一體,變成了一株不知名的植物,枝頭綴滿的花朵,如同靜謐盛放的雙色煙火。
“我就知道他的身份絕不像表面那樣簡單,加入隊伍這麼長時間,除了新任勇者,他就從來沒有和其他人說過一句話。”接收到勇者勝利訊息的小隊成員們,紛紛對此開展激烈的討論。
“我也這麼覺得,所以我一直在試圖感化他!”其中一人高舉草帽說道。
“雖然從頭到尾他一次也沒有參加過我們的篝火派對,也沒有和我們一起吃過晚飯,更沒有接受你編的草帽……”
拿著畫筆的人掏了掏口袋,發現是空的:“但他拿走了我畫的畫,說明他還是有被美好的一幕感動到的!”
“黑暗力量得到了淨化,那接下來我們還要往前走嗎?”另一人問道,他們最初的計劃便是一路收集各種可能打動魔王的事物,帶到城堡去感化他,避免打架。
“走吧走吧,我長這麼大,還沒有親眼參觀過魔王居住的城堡呢……”
小隊成員再次背起行囊,踏上旅途。
城堡內,江與隨放棄從一堆畫卷中挑出幾幅的打算,將它們全部卷好,裝入口袋,準備和溫迎動身離開。
突然刮過來一陣風,他們面前多出了一枚黃澄澄的寶石。
遠在千里之外的前任勇者傳來訊息,說很抱歉讓江與隨背上了大反派的名聲,也很抱歉讓勤學好問的溫迎掉進坑中,她特意送來由前任魔王研製出的一樣奇妙魔法石,作為祝賀他們打通圓滿的結局的禮物。
這枚寶石裡面同樣篆刻了肉眼無法看清的微小字型,溫迎艱難分辨,江與隨忽然把寶石收起來了。
“事不宜遲,我們先去W1072世界。至於剩下的,回來以後再慢慢研究。”
她轉過臉看他,江與隨神色平靜,說話的語氣也非常正經。
那對狼耳卻精神抖擻地豎起,身後的尾巴掃來掃去,上了發條似的。
腕間的花瓣顫動,溫迎感覺到某人怦怦亂跳的心臟,莫名愉悅的心情,伸手攥住他的尾巴:“想甚麼呢?”
“……沒甚麼。”江與隨條件反射地躬身,將她整個人摟入懷中,此人眼神裡有一種醞釀壞事的心虛,動作卻很不客氣,索吻不成,咬了咬她的唇瓣,自食其力。
親著親著,溫迎也就迷糊地沉浸進去,回應他的吻。
江與隨能醞釀出甚麼樣的壞事呢?充其量也不過是想和她多待一會,而她也恰好想多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