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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番外·珍貴的雪(下)

2025-12-17 作者:橘子秋

按照年份依次尋找的速度太慢,溫迎選取了兩個時間跨度較大的年份。

但他們到達以後,想象中的樓房並未出現,周圍依舊空氣寒冷,黑壓壓的天幕下,放眼望不到盡頭的蘆葦隨風瑟瑟抖動。

機械鳥的位置發生了變化,它不知怎麼回事,跑到了離通道更遠的地方。

溫迎能感覺到,它身上的泡泡不見了,而是被另一層柔軟的東西包裹。

她無從探查那東西究竟是甚麼,只知道它應該還算安全。

溫迎有種預感,它所在的位置仍舊不是他們所處的時代,但她還是想親自過去,確認一眼。

之前已經走了太多路,溫迎實在不想動用自己的兩條腿了,於是打起了和她一樣擁有兩條腿的秦恕的主意。

不需要她開口說話,她只是朝秦恕的雙腿投去視線,他便了然,在她面前蹲下身。

其實他們也可以瞬移過去,但……

溫迎乾脆利落,跳到他背上,兩隻手勾住他的脖頸,秦恕穩穩當當地起身。

揹著她,沿著她所指的方向往前走。

“我就說嘛,兩條腿也是很好的。”

話音落下,他在前面掀起唇角,想到她看不見,偏過臉。

“你笑了。”溫迎戳他的嘴角。

“嗯。”秦恕掌心扣住她膝彎,稍微用力,把她往上託了託。

“你是特意轉過來,讓我看到你的笑的。”溫迎很不禮貌地講出他的心裡話。

“是這樣的。”他承認。

鑑於他的誠實,溫迎湊到他腦袋旁邊,也向他袒露一個自己的秘密:“其實我們第一次一起出門的那天,我就想讓你揹我,但我怕把你壓壞了。”

秦恕:“現在還會擔心麼。”

“當然不會了,我發現你很結實。”她邊說話邊拍拍他的胸口。

“嗯,我沒有壞掉。”秦恕任由她動作,在她收回手之際,用嘴唇碰了下她的指尖,“所以,不用急於調動自身的力量,我還可以揹著你走很遠的路。”

溫迎笑起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很快,天空再次飄落起細碎的雪花。

溫迎的外套上帶有帽子,但她不想伸手去拉,腦袋歪倒在秦恕頸側,陪著沒有帽子的他一起淋雪,摸他的耳朵。

“你耳朵冷不冷?給你捂捂。”

自然是不冷的,非但不冷,她觸碰的時候,那片薄薄的面板還開始發燙,被溫迎用面頰貼住。

這個姿勢,轉過來吻她有些不夠方便,所以秦恕只是略微側頭,臉頰也親暱地蹭蹭她,揹著她繼續往前走。

果不其然,機械鳥不在這個時代,並且溫迎多次嘗試之後,發現她無法帶著秦恕到達它真正所處的地方。

溫迎有種感覺,自己像是在玩解密遊戲的時候,忽略了某個不易察覺的細節,所以才會卡在這一階段的關卡。

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不遠處的草叢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不是動物,是人。”秦恕的聲音響起。

溫迎頓時朝草叢投去視線,不知是不是因為發覺了他們的停駐,草叢裡的人也刻意安靜下來,但還是能聽見抑制不住的低低抽泣。

夜已經深了,附近荒郊野嶺的,卻能聽見孩童小聲的哭泣,怪異的場景,很難不令人聯想起恐怖電影的情節。

但溫迎不怕鬼,況且秦恕在她身邊。

她往草叢走去,伸出手之前,秦恕身體擋在她面前,率先探出手,撥開了那些乾枯的草葉。

比起他們,裡面藏著人顯然更加驚恐,睜大了眼睛對上溫迎的目光。

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懷裡還抱著一個流淚不止的小女孩,兩人都穿得很單薄,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別怕,我不是壞人。”溫迎蹲下來,和對方的視線齊平,“這麼冷的天還在外面,你們的家長呢?”

稍大的女孩緊張不安地看了眼秦恕,又看向她,沒有答話。

他和溫迎一樣,已經蹲下身,肩膀仍比她高出些許,面無表情的時候氣質過冷,難免給小朋友帶來壓力。

秦恕不得不挪到她們的視線之外,側目看溫迎,她眼眸帶笑。

他讀懂這個眼神的含義,她在誇他,用上了比“可愛”一詞更奇怪的“乖”。

秦恕對此接受良好,和她住在通道的那段時間,她也經常用這種帶有嘉獎意味眼神看他,以讚揚他的“乖巧聽話”。

溫迎脖頸的戒指亮起光芒,藉著光線,她看清楚那兩個孩子身上的裝著,粗布衣衫,打了許多針腳凌亂的補丁。

再看看她們的髮型,她驟然反應過來他們不回答問題的原因,她使用的詞彙過於現代化了,這兩個孩子聽不懂。

她正欲組織語言,年齡稍大的女孩注視著她頸間的光芒,突然開口:“姐姐,你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嗎?”

溫迎停頓了一下,對方緊接著用希冀且小心翼翼的眼神注視她,試探著問她能不能幫忙找到走散的親人。

透過女孩充滿祈求的表述,溫迎總算弄明白了。

她所在的世界正處於戰亂。

這兩個孩子本是附近村莊的村民,因為戰亂,村裡的青壯年們大多被拉去充當壯丁,然而沒過多久,又傳來老年人也要被拉去打仗的訊息。

村中本就只剩老人和兒童,如果連老人都被帶走,孩子們就真的沒有活路了,無奈之下,村民們只好逃離此地。

但離開這裡,他們又該去往何方呢?

對於溫迎來說,尋人並非難題,她很快就找到大部隊的蹤跡,把兩個孩子帶到那裡,順便把自己的外套送給她們禦寒。

女孩沒有立馬接過,對溫迎的神仙身份深信不疑,卻擔心她失去外套會冷。

一件帶了體溫的大衣落在肩膀,溫迎拉住秦恕的手,告訴她:“放心,我不冷。”

女孩一步三回頭,過於隆重的感謝儀式遭到拒絕,除了多看溫迎幾眼,她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她。

“鄔衡,鄔衡……”

模糊的喊聲飄蕩在夜色中,是一名老者的聲音。

溫迎若有所感,朝聲源處望去。

女孩仍舊回頭看她,遠遠應了一聲,倏地,不知是被衝動還是被勇氣驅使,大聲道:“姐姐,這是我的名字!”

溫迎愕然看向她。

她想她發現了,導致自己滯留在原地,止步不前的那個謎題是甚麼。

溫迎和秦恕在這個世界多停留了一段時間。

她向鄔衡講述了魚珠的故事,帶她去參觀了那些通道,教她調動藏在身體裡的那份古老的力量,與水下的世界重新產生羈絆,化出能夠適應水下生活魚尾。

鄔衡很聰明,無論溫迎教給她甚麼,她都學得很快,她膽子也很大,在水底的時候,只對著自己下半身突然長出的魚尾發愣了幾秒,就迅速接受了這一變化。

水流最終大多匯入海洋,經過通道,同樣能夠到達大海。

陸地的戰亂不會波及到大海,海底的另一個世界,會成為和平安寧的桃花源。

溫迎說到這裡的時候,面前的女孩露出猶豫不決的神色。

她示意對方開口,鄔衡說:“姐姐,你能……”

話說到一半,停頓住。

清冷月光灑下,那隻由她們共同打造的小舟,漂浮於波光粼粼的海面。

“抱歉,我無法改變歷史的脈絡。”

溫迎無法終結戰爭,她只能在限制之內,儘可能地施以援手。

鄔衡握緊手中櫓棹,小舟駛回岸邊,她問:“那姐姐,我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訴他們嗎?”

溫迎搖頭,她能看出鄔衡正在努力掩飾表情裡的失落。

這些天來,她和秦恕都沒有出現過在其他人面前,知曉他們存在的僅有鄔衡,和那個年幼的小姑娘。

鄔衡今年也不過十二歲,她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你只需要把自己的名字流傳下去,就好了。”溫迎把系統傳來的物資遞給她。

鄔衡沒有再問別的問題,雙手接過,認真點頭。

她們下了船,溫迎幫她烘乾了有些潮溼的衣服和頭髮,把她送回親人所在的地方。

秦恕牽住她的手,她如常地試著開啟時空縫隙。

縫隙居然順利開啟了,機械鳥骨碌碌滾了回來,準確無誤地掉到溫迎手裡。

溫迎觀察它的狀態,覺得它看起來有些萎靡不振,都不叫了。

她拎起它的翅膀晃晃,機械鳥只是虛弱地用眼珠瞄她,再瞅一眼秦恕,兩爪一蹬,不省鳥事。

溫迎遠遠望向鄔衡。

她清楚地知曉,自己能夠給予的幫助已經到此為止了。

接下來的道路,就要由鄔衡自己開拓了,儘管她還那麼小。

但是,她相信她。

機械鳥的表現過於異常,他們連夜返程,帶它回到實驗室做了詳細檢查。

資料顯示,它身體健康得不得了,溫迎仔細數了數,它身上連一片羽毛都沒掉。

溫迎稍微放心了點,本以為它的虛弱狀態會維持很久,她做好了走到哪裡都把它揣著,關心照料它的準備,哪想到,回到家觀戰了幾局遊戲之後,機械鳥又迅速恢復了亢奮。

秦恕是在機械鳥的強烈要求之下,被迫參加遊戲的。

身為永晝艦隊的指揮官,他出乎意料地很不擅長打遊戲,在與溫迎的1v1對抗賽中屢屢落敗,遭到了機械鳥毫不留情的嘲笑。

它站在桌子上,抬起一隻爪子,“咕咕咕”的聲音裡盡顯耀武揚威,意思是“我用腳都比你玩得好”。

隨後轉向溫迎,張開一邊的翅膀。

畢竟,溫迎是經過它的指導,才會進步得如此神速。

“你是全宇宙最會打遊戲的鳥。”溫迎一如既往地誇讚,眉眼彎彎,和它擊掌,“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1v1對局結束,接下來是機械鳥的個鳥實力展示賽,溫迎和秦恕坐在一起圍觀。

對局剛開始兩分鐘,秦恕接到一通電話,是軍事學院的校長打來的,他沒有起身到旁邊接聽,就坐在原處。

他知道對方打來這通電話是為了甚麼,校慶在即,秦恕作為優秀畢業生,很早以前就收到邀請函,卻因為和蜜月期撞上,不打算參與。

現在校長聽說他回到永恆新星的訊息,又親自聯絡他,鄭重發出邀請。

旅程已經結束,秦恕依舊沒有參加校慶的想法,拒絕的話尚未說出口,溫迎的聲音響起:“去吧,我陪你。”

她一邊說,一邊用自己的光腦登入了他的系統,填寫了一份新的婚假申請:“前幾天你都是在陪我做我想做的事情,我答應你的還沒有完成呢。”

秦恕視線投向螢幕,溫迎把他的婚假往後新增了五天,還沒按下確認,機械鳥突然伸長脖子,用喙猛地一啄,假期餘額瞬間充值,變成了十天。

隨即,它聚精會神地投入酣戰。

看向溫迎,她莞爾:“那就翻倍好了。”點選螢幕上的確認,退出重登自己的辦公系統。

他無聲掀動了一下唇角,應下校長的邀約。

在家裡過完普通的一天,次日早上,二人一鳥乘車出門。

溫迎尚在休假,秦恕幫她挑選了一套較為低調的衣服,搭配好同色系的帽子,但下車的時候,她的身份還是立馬被認出。

領導們震驚之餘,紛紛嚴陣以待,要給她安排一個專門的席位。

溫迎笑著謝絕,讓他們對自己的私人行程保密,坐在了觀眾區。

她坐的位置同樣能看見秦恕,後者按照她的要求,儘量減少朝她看的頻率,避免引發轟動,坐在她旁邊的人仍舊發現了她兜裡露出的機械鳥腦袋。

她轉頭,對方還朝她笑了一下,以示友善,溫迎一時間沒能認出他是誰,經過機械鳥的提醒才想起來,這人名叫付西珣,曾經和她看過一場機甲演出。

對方頻繁看她,似乎有話想說,無奈會場需要安靜。

直到散場時分,溫迎整理完拍攝的照片,離開座椅,他才刷的一下站起來:“等一下,偶像!”

溫迎邁出去的步伐頓住,沒記錯的話,付西珣的偶像應該另有其人才對。

“陛下。”見她沒應聲,付西珣急急忙忙地改口,“能耽誤您一點時間嗎,我有幾句話想對您說,但一直沒能找到機會……”

機械鳥眼珠轉了轉,飛出溫迎的口袋,落到了朝這個方向走來的秦恕的頭頂。

“甚麼?”溫迎心中有了預感,付西珣是想要解釋那次演出的事情。

果不其然,他磕磕絆絆地開口,看到站在溫迎身邊的秦恕,像是更加緊張了,整個人面紅耳赤:“……我不知道他們給我的東西有問題,我以為那就是個普通的模擬校友資訊的儀器。否則的話,我絕對不會把它使用在您身上……”

“但沒想到……”他苦悶嘆氣,鞠躬說,“唉,總而言之,對不起。”

“沒關係,不知者無罪,況且那件事並沒有給我帶來實質性傷害。”溫迎察覺到秦恕垂在身側的手動了一下,於是牽住他,問對面的人,“還有其它事情嗎?”

她只是禮貌性地問一句,沒想到付西珣狂點頭,摸出筆記本和筆。

竟然是永晝艦隊的官方周邊,筆記本外殼的圖案上,那枚太陽金燦燦的,樹木在陽光的照耀下向上生長,枝繁葉茂。

“能拜託您給我籤一個名嗎?偶像,我真的非常崇拜您。”付西珣說。

沒想到自己也成為了此人眾多偶像的其中一個。

溫迎望向身側,秦恕表情淡淡,機械鳥則是把腦袋扭成一百八十度,打量他。

付西珣突然也看向他,深吸一口氣,忐忑道:“還有秦指揮官,您也是我的偶像……”

說到這裡頓了頓,看了眼兩人相牽的手,露出激動而莫名的笑:“方便的話兩位簽在一起可以嗎?我是你們的cp粉。”

“……”秦恕平靜回答,“可以。”

機械鳥頓時仰天長笑,溫迎強忍嘴角的弧度,待秦恕簽完名,接過筆。

“對,就是這樣,近一點,再近一點。”眼看著兩個人的姓和名都要重疊在一起,付西珣才閉上嘴巴,旁觀簽名完成,心滿意足再鞠躬,“我會繼續努力,成為國家棟梁的!”

要簽名的粉絲跑遠了,場館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溫迎準備去牽身側人的手,秦恕先一步伸出手,和她十指相扣。

走出大門,外面飄落起雪花。

這顆星球不常下雪,初雪驟降,行人紛紛駐足,記錄下這珍貴的一幕。

“下雪了。”溫迎偏頭,秦恕也正在看她。

“嗯。”他這時候才牽動唇角,不常露出笑容的人,微笑也像這顆星球的雪一樣珍貴,卻只在她面前流露。

等不及度過這個夜晚,溫迎詢問機械鳥是否記得回家的路,它張開翅膀拍了拍她的腦袋,表示就算讓它從永恆新星飛到Z–10行星,它也不會走錯路。

但它現在還不想回家,也不想當即將迎來十天婚假的兩人之間的電燈泡,在這顆星球,機械鳥同樣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於天空,以和人類不同的視角,欣賞雪花。

溫迎抬起和秦恕相牽的手,朝它揮了揮,作為暫時的告別。

他們回到另一個世界,中斷的旅程被續上,雪依然下個不停,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也沒有鬆開過。

“接下來想去哪裡?”溫迎空餘的那隻手充當話筒,採訪身邊的人。

她已經聽見他心底下意識的回答,笑眯眯看他,秦恕微微俯身,嘴唇離話筒極近,說:“想和你一起,去海底漂流。”

“已經拜託系統幫忙把伴手禮送給薇薇安了,這次我們攜帶了壓縮裝置,滿滿當當的吃穿用品。”溫迎仍舉著話筒,“所以,我們有很長的時間可以用來漂流,直到春天到來。”

他說“好”,嘴唇碰了碰那隻話筒,又低頭碰了碰她的唇:“如果等不到春天呢?”

“那就和你一起漂流,看雪。”她說,“你在我身邊的時候,冬天也變成了珍貴的季節。”

秦恕垂眸看她,溫柔的弧度,是那雙眼睛在笑,如同粲然的桃花,手臂攬過她腰身,形成契合無比的擁抱。

海水包裹身體的同時,他的吻落下來,溫迎笑著回應,這份奇妙旅程開啟前的儀式感。

陸地的風雪何時停歇,春天還有多遠,潮流又會將他們帶到何方。

沒有人分神去想。

相貼的胸腔中,分辨不清究竟是誰的心臟在跳動,沐浴著相同月光的兩條魚尾,纏綿悱惻地交纏。

反正,他們始終在一起,永遠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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