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晚,永晝艦隊指揮官的婚假申請提交到溫迎的辦公系統上面,她親自審批,並且給自己也放了長假。
結完婚的第一天,兩個人待在家裡消磨時光,深夜,溫迎拿起光腦一瞥,發現自己今天才走了十五步。
秦恕比她稍微多一點,突破了四百步,畢竟從臥室到廚房和浴室還要走一段路,他承包了一日三餐,又幫她洗了澡。
“在看甚麼?”
溫迎扭頭,玻璃杯已經送到了自己嘴邊,剛剛她說口渴,秦恕去幫她倒了水。
她喝了口溫水,光腦資料顯示,秦恕又比她多走了十幾步。
“你不覺得我們的運動量太少了嗎?”溫迎問。
秦恕循著她的視線看了眼,說“好像是這樣”,喝完剩下的半杯水,開始細密地吻她,他捉住她的手,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帶動她探入自己的衣襬。
溫迎的注意力很快被手底壘塊分明的腹肌吸引。
光腦掉入枕頭的縫隙,無聲熄滅螢幕。
到了第二天晚上,溫迎指著光腦資料,再次提出前一晚的問題。
秦恕仍舊身體力行地表示贊同,牽著她的手,去觸碰他襯衫的紐扣。
溫迎張了張口,感覺自己應該適當拒絕不良誘惑。
抽屜忽而被拉開,秦恕從裡面拿出了她之前購買卻未使用的貓耳髮箍。
他把髮箍遞到她手裡。
溫迎嘴角上揚:“我給你戴?”
“嗯。”秦恕順從低頭,注視她為他戴上髮箍的動作。
貓耳是黑色的,沒入漆黑濃密的髮間,邊緣繫著奶白色的蝴蝶結,分別掛了兩隻小鈴鐺,溫迎抬手撥了撥:“從現在開始,秦恕就是我的小貓,小貓不可以使用人類的語言,只能像小貓一樣叫。知道了嗎?”
秦恕點頭,貓耳邊緣的鈴鐺輕輕響動。
“要用小貓的語言回答我。”她撓撓他的下巴,手指下移,按住他滑動的喉結。
他神色平靜,像是毫無心理負擔地喵了一聲,溫迎卻清晰感知到他胸口的起伏,以及,急促的心跳。
“真乖。”她鬆開了手,“給小貓一個獎勵。”
喉結被咬住,耳畔的心跳亂了節奏。
溫迎稍稍用力,他喉間逸出一聲悶哼,呼吸都有些顫抖。
她抬頭,秦恕垂眸看她,眼皮微微發紅,她摸了摸,有點燙。
“小貓不舒服了嗎?”
“很舒服。”他聲音微啞,誠實回答。
溫迎“嗯?”了聲,秦恕摟住她,滾燙的耳根貼在她頸側,改為用貓語回答,直到她滿意。
他吮吻她的耳垂,討要下一個獎勵。
清脆的鈴聲直到下半夜才停歇,小貓聽不懂人類的語言,同樣聽不懂人類斷斷續續,幾乎不成語句的無力拒絕。
到了第三天,溫迎痛定思痛,這次她一醒來就給自己穿上衣服。
“整天在家裡運動像甚麼樣子?”她說著,堅定地站起身,“是時候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鮮空氣了。”
“好。”秦恕微微掀唇,整理她有些歪斜的衣領,“聽你的。”
原本打算去外面轉一轉,但兩人都是公眾人物,走到哪裡都會引發轟動。
說好了要呼吸新鮮空氣,溫迎也不想戴口罩。
機械鳥在這時飛過來,站在她肩膀上,它打了兩天的遊戲,也正準備出門。
對上那雙褐色眼珠,溫迎靈光一現,拉著秦恕和機械鳥,重返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雙腳落在地面的同時,凌冽的寒風將他們包裹。
雪花紛紛落下,劇烈的北風中,機械鳥熱情不減,迎著狂風張開雙翼,尋找生活在這片土地的龐大動物的痕跡。
“本來想和你欣賞春天的景色的。”溫迎惋惜道。
這個時節,沒有鮮花盛開。
她過來的匆忙,忘記了換算時間,這邊正值凜冬,到處天寒地凍。
“冬季也很好。”秦恕側目看向她,“天冷的時候,可以牽你的手。”
溫迎莞爾,相扣的十指被秦恕放進大衣口袋,他們並肩,往前走出一段距離。
雪地裡的腳印蜿蜒曲折,秦恕步伐稍停,略微側目。
周圍依舊是白茫茫的景象,看上去與其它雪地並無不同。
溫迎假裝甚麼都沒發現,拉著他繼續往前,他頓了一下,跟上。
溫迎卻突然忽然轉身,捏捏他的臉:“剛剛在想甚麼呢,怎麼不說出來?”
幸好她現在能夠聽見他心底的聲音,不然的話,就要錯過了。
“在想,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他按住她手背,側臉貼在她的掌心。
溫迎同樣回想起那一天,隔著遍佈血汙的窗,不經意的那一瞥。
“你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在做夢。”秦恕聲音很低,“之後的很多天,我都以為自己在夢裡。”
“難怪你都不願意睡覺……”
溫迎輕輕撫摸他的臉,撞見他有些恍然的目光,主動將身體靠入他懷中。
“那你知道我一開始為甚麼把你撿回家嗎?”
“為甚麼?”秦恕問,他一直以為,她把他撿回家,是出於善良。
她憐憫世間萬物,而他也恰好是這萬物之一,被她眷顧的存在。
這份眷顧,讓他得到了她的愛,也讓他擁有了愛她的資格。
因此他始終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因為你長得很好看。”提到以貌取人的這一點,溫迎有些不好意思了,“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重要的是因為我覺得你和我長得好像,雖然現在看起來是不那麼相像了……但是,在整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的情況下,突然從天而降一個如此特別的你,我當即決定,就算你是個壞傢伙,我也要把你帶回去,養起來。”
秦恕輕輕牽動唇角。
溫迎笑起來:“幸好你後來表現得很聽話,否則的話,你就只能每天被我關在家裡,再也出不去了。……是我的錯覺嗎,你好像有點遺憾?”
“嗯,是有點,能被你關進家裡,是我的榮幸。”他垂眸看她,吻她的掌心,待她把手移開,他淺淺啄吻她唇瓣,“不過一起出門也很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無論怎樣,我都覺得很滿足。”
說話間,機械鳥飛了回來。
已經發生的事件無法再次經歷,即便以溫迎現在的力量,能夠被重寫的時間也不過幾分鐘而已,因此,他們所在的地點仍是原來的那一個,時間卻已然不同了。
機械鳥沒能找到大型動物的蹤跡,至於那些後來誕生的其它動物,尚處於冬眠中,它失落地收起翅膀,落在溫迎手上。
“海底也還存在著許多生命。”溫迎安慰它,“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溫迎當年的住處離得不遠,介於海底和陸地之間。
機械鳥的身體裡面沒有魚珠,溫迎用一顆透明的泡泡把它包裹了起來。
她一隻手牽著秦恕,另一隻胳膊抱著用來保護機械鳥的泡泡。
身體沒入海底的剎那,身側的人發生了變化。
機械鳥暈頭轉向地在泡泡裡翻滾,見到秦恕下半身那條流光溢彩的魚尾,頓時頭也不暈了,心情也不低落了,嘰嘰咕咕說了一大堆表示震驚的鳥語。
待到兩人一鳥正式進入海底世界,機械鳥更是精神一振,迅速加入穿梭的魚群。
“別跑的太遠啊。”溫迎對著它提醒了一句,轉向秦恕。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隨即,秦恕向她俯首,托住她的後腦吻住她的唇。
舌尖交纏,伴隨微鹹的海水。
另外半顆魚珠早已回到溫迎的體內,並不需要透過吻來分享。
他只是無法剋制吻她的衝動。
溫迎抱住他的腰回吻,其實她也很想親他,只是剛剛機械鳥在,她有點害羞。
“你想看我變出甚麼顏色的尾巴?”她笑盈盈地問。
秦恕的回答和她猜測的分毫不差:“和我一樣的。”
他說話間,那條不聽話的魚尾已經繾綣地捲住了她的雙腿。
因此當另一條魚尾出現的時候,它們只是親密地交纏得更緊了,光滑的鱗片互相摩擦,在海底的光線下,宛若映在一起的朦朧月光。
溫迎用尾尖拍拍秦恕,他身形停頓,不太熟練地反過來拍了她一下,力度很輕,不像在拍打,倒像是蹭了蹭。
溫迎原本的意思是想要讓魚尾鬆開,他們好獨立往前遊,秦恕的視線仍落在她身上,明明沒有佩戴那隻貓耳髮箍,卻表現成聽不懂人類語言的樣子。
他今天尤其黏人。
尾巴燙得快要把魚給烤熟,但就是不想鬆開。
“那我們就這樣隨便漂流吧。”溫迎扭過身體,仰面朝上。
“好。”秦恕的魚尾再次纏住了她,手也牽住她的。
他們像粘在一起的兩個魚片,手拉手在海底隨波逐流。
鯨類龐大的身軀從頭頂遊過,投下一片陰影,光怪陸離的水母掠過他們身側,魚群互相追逐,圍住他們,形成令人眼花繚亂的繽紛漩渦。
無數美麗新奇的景象,劃過視網,而她每一次轉頭,總能對上他的目光。
–
漂流至夜幕降臨,他們準備返程了。
離開海底之前,溫迎拉著秦恕,撿了許多自然斷裂的珊瑚和造型獨特的石頭,還有一堆鱗片骨頭。
薇薇安喜歡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她準備把這些作為伴手禮,送給薇薇安。
秦恕幫她找到一個超級大的烏龜殼,溫迎開心得不得了,捧起他的臉用力親了好幾下。
他的魚尾無聲滑過來纏住她,雙臂也擁住她,身體靜靜地相貼。
溫迎捏了一顆小泡泡放出去,讓它尋找機械鳥,沒幾分鐘,那隻包裹了機械鳥的泡泡就被小泡泡帶了回來。
機械鳥顯然還沒玩夠,眼珠都沒有望向他們,被礁石中一個巨大的硨磲吸引,一邊打量它,一邊飛到溫迎手邊。
“它好像很不捨得離開這裡。”溫迎看向秦恕,她意有所指。
不知是不是他們的魚尾還交纏著緣故,他無論嘴巴還是心臟,都格外坦誠:“嗯,我也是。”頓了頓,“想和你多待一會。”
秦恕本人好像並不知道,他這番看似請求的話,落在她耳中和撒嬌無異。
溫迎選擇滿足他,他們來的匆忙,沒有裝配任何能夠儲存禮物的壓縮裝置,她看了看兩個人鼓鼓囊囊的口袋,提議:“我先把這些東西傳送回去,我們留在這個世界,等雪停的時候去陸地轉一轉。”
秦恕應聲說“好”。
他拿出那些禮物,和溫迎口袋裡掏出的那些堆在一起。
溫迎叮囑機械鳥鑽進自己的口袋,她抬起手指,面前出現一道窄窄的裂縫,秦恕把禮物依次塞進去。
突然間,那隻硨磲的兩片貝殼快速閉合,殼內的海水受到擠壓,形成一股水流。
溫迎沒想到機械鳥又一次好奇心旺盛地湊到了那兩片貝殼之間,裝著它的那層泡泡被水流推動。
而它毫不知曉意外來臨,還在興奮地咕咕叫,坐過山車似的骨碌碌滾入裂縫之中。
溫迎想伸手撈它,已經來不及了。
她立馬聯絡系統,問它機械鳥是否安全回家,系統轉悠一圈,彙報:【沒有啊,倒是看到了好多珊瑚石頭,還有一個超大的烏龜殼!薇薇安肯定很喜歡這個!】
完蛋了。
溫迎頓感晴天霹靂。
她傳輸禮物的時候,腦海裡給它們規劃了特定的去向,但機械鳥掉進來實屬意外,她根本不清楚它會掉到哪個地方。
只能先上岸了。
回到陸地,雪已經停了,溫迎無心欣賞,和秦恕忙著尋找機械鳥。
她閉上眼用心感受,發覺機械鳥似乎在她打造的其中一個通道附近,那個通道,離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較遠,並且在淡水中。
秦恕倍感自責,沒等他道歉,溫迎晃晃他的胳膊,搶先道:“不是你的錯,是我把縫隙開得太近了。”
並且這次的意外,機械鳥本鳥也要負責,等找到它以後,溫迎勢必要給它上一堂安全教育課。
然而,當他們到達那一處通道,通道里面空空如也,連一片羽毛都沒有。
溫迎又感知了一遍周圍的水域,機械鳥同樣不在水底。
“或許它不在這個時代,它透過你開啟的縫隙,掉進了這個時空的其它年份。”沉默了半晌的秦恕突然開口。
“有道理!”溫迎點頭,她關心則亂了,一時間沒能想到還有這種可能。
她立馬拉住秦恕的手:“那我們去其它年份找找看。”
她準備開啟時空縫隙,又停住,另一隻手也探過去,雙手都緊緊拉住秦恕,憂心忡忡:“你要牽好我。”
秦恕眉目鬆動,反握住她的手:“嗯,我不會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