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溫迎思維發散，產生這種聯想。
畢竟，江與隨看上去實在太擅長做這種事情了。
在融合世界的那七天裡，每當紅髮男子有一點點撒潑打滾的跡象，江與隨只要輕飄飄地看他一眼，前者就立馬像個鵪鶉一樣氣勢全消，縮在席緣腿後面一聲不敢吭地裝死。
當著溫迎的面表現純良的江與隨，在別人眼裡似乎充滿反派的氣質。
溫迎看著他。
江與隨眨了下眼睫：“當然沒有，你為甚麼會這麼想？”
溫迎：“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東西其實是買給……”
說到一半，她停住了。
江與隨半仰著臉看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明亮得像是一對純淨的寶石。
“是買給我的，對嗎？”他輕聲問，明知道答案，卻依舊帶了點不確定。
必須聽到她親口的回答，才會徹底放下心來似的。
“嗯。”溫迎被他看得有點想別開眼神，“我為你定製的身體。”
室內安靜了一會。
她轉回臉，江與隨仍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人造的陽光傾斜，映進虛擬的瞳孔。
那雙眼睛，比真實的寶石還要透亮。
“謝謝你，溫迎。”他認真地說。
“不客氣。”溫迎佯裝淡然，但被他盯著看，終究還是淡定不了了，也蹲下來，“那現在就拆開吧，我得看看製造商把這具身體造成了甚麼模樣，我昨晚沒把資訊寫全，可能會有一點……”
伴隨著禮盒開啟的聲響，“瑕疵”兩個字卡在喉嚨裡面。
溫迎看向盒子裡靜靜躺著的仿生人體，那張即便被保護罩遮掩，也難掩熟悉的……堪稱完美，毫無瑕疵的面孔。
她沉默了。
江與隨也停下動作，偏過頭。
“別停，繼續拆。”溫迎說。
“好的。”他語氣乖順，低頭照做。
完整的人體顯露出來，這具軀體沒有配置任何晶片，完全是一具空殼。
卻被提前穿上了一套材質上等，一看就很不低調的西裝西褲，領帶彆著銀光閃閃的領帶夾，從頭到腳，都十分貴氣。
“……拆完了。”江與隨實時彙報。
“那還等甚麼。”溫迎笑眯眯地催促，“快進去試試吧！”
江與隨似乎欲言又止。
不過觀察溫迎臉上的表情，還是點了點頭，聽話地照做。
面容精緻的仿生人從巨大的禮物盒中坐起，由於躺了太久，漆黑的額髮略微凌亂。
他很在意形象地抬手去整理，然而，另一雙手比他更快。
溫迎兩手掐住了他的臉頰，惡狠狠地向兩邊拉扯，拽了兩下，她突然想起甚麼，問：“你的痛覺系統開啟了嗎？”
江與隨猝不及防地被捏住，瞳孔變圓：“嗯。開啟了。”
頓了頓，他謹慎地問：“需要調至最高嗎？”
溫迎不答，把他的臉捏成各種形狀，揉圓搓扁，還不滿意：“你不是說已經把痛覺系統開啟了嗎？”
江與隨點頭。
“叫呀，怎麼都聽不到你呼痛，還是說，我下手很輕？”
“……沒有。”江與隨說，“很重。”
溫迎哦了聲，冷酷道：“受著。”
“……”江與隨抿了抿唇角，任由她捏住自己的臉頰扯來扯去，頂著她的目光，強忍羞恥地間或小聲嗚咽幾聲。
“說甚麼替我簽收，你裝傻充愣的本事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老實坦白，你跟那家制造商到底是甚麼關係，這個禮物盒是不是你一早就準備好的？還有之前的那些廣告……”
溫迎磨牙：“我說怎麼像病毒一樣甩不掉呢，今天拉黑，明天又冒出來，原來都是你在搞鬼。”
“……我收購了那家公司，是他們的幕後老闆。”江與隨含混不清地說。
“廣告呢？”
“…也是我發的。因為你一直都不願意買，有人跟我說只有堅持不懈才會有打動你的可能。”他聲音漸漸弱下去，“所以這一系列的產品經過了很多次改版升級……”
“跑車呢，股票呢，還有那輛抵了一等獎的摩托車……”
“是我。”他喉結滑了滑，“因為你想和別人約會，我才不得不那樣做。”
“我才沒有想和別人約會，就算抽到那個獎項，我也不會要的。”溫迎撇了撇嘴，“最多送給朋友。”
“……哦。”江與隨望著她。
溫迎捏夠了，稍微解氣了點，暫時放過了他被捏紅的臉，視線往下。
她的手伸到他頸側，江與隨配合地歪了歪頭，露出脖頸。
那裡面板平整，已經一點疤痕都沒有了。
“這具身體是新的，還是舊的？”溫迎問。
“新的。”江與隨低聲回答。
溫迎等著他繼續解釋。
“之前的身體制造得不夠堅固。”江與隨頓了頓，“……受傷之後，一直在漏電，電池也很難被充滿，幾乎每天都要充一遍，行動起來很不方便。所以，就乾脆換了一具新的身體。”
溫迎回想起自己在阿爾法國初見他的那一晚，自己用餐刀，不慎劃破了他的頸側。
“所以那天，我是劃到了你的動脈麼……”她輕輕說。
當時，他似乎還流了很多的血。
“只是仿照流血場景模擬出來的液體，並不是真實的。”江與隨的聲音響起。
但看上去非常觸目驚心。
溫迎：“那天，你的痛覺系統是開啟還是關閉著的？”
江與隨嘴唇動了下，溫迎又道：“是開啟的吧，我記得你對我說過，很痛。”
他望向她，靜了幾秒。
江與隨忽然彎了彎眸。
“只要是你帶給我的，無論是痛感還是快感，我都很喜歡。”
“……”溫迎默默鬆開手。
該說不說，經他這番誠摯的安慰，她原本愧疚自責的感覺瞬間煙消雲散了。
甚至，她都有些啞口無言。
“咳，你自己研究一會吧，我突然覺得好餓，先去吃飯了。”溫迎眨眨眼，若無其事地起身。
“不需要研究，我對這具身體已經很熟悉了，是我自己拼好的。”江與隨也跟著站起來，到餐桌旁替她盛飯擺盤。
“……厲害。”溫迎乾巴巴誇獎。
江與隨輕笑，坐在她對面。
很會挑位置，不是左邊也不是右邊，而是對面，溫迎每逢夾菜，都得面朝著他。
“我辦理這張手機卡的第一天，你就給我發了簡訊。”她咬著筷子尖，終於還是忍不住再次開口，“所以，你是從那時起，就悄悄跟在我身邊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