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與隨眼神飄忽，目光默默右移。
幹了壞事的狗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溫迎驚慌失措了一瞬：“不會是甚麼說出來就會被自動遮蔽的東西吧？”
江與隨屈指揉了揉鼻尖，聲音低得幾不可聞：“不是。”
“不是嗎？”溫迎晃了晃手腕，又摸摸那枚小花，更加狐疑。
江與隨不僅耳朵變紅，脖頸的面板也紅了一大片，整個人看上去快要冒煙了。
他像是經歷了一番極其艱難的心理建設，才對上她的視線，聲音有些不自然地道：“那個東西，應該……是我的心臟。”
原來是心臟啊。
溫迎瞭然，低頭，心……髒……啊！
江與隨時刻注意她的表情：“嚇到你了嗎？”
溫迎撥浪鼓似的搖頭。
“可是你看向它的眼神很奇怪。”江與隨似乎不太相信，平靜指出，“而且，在不清楚它究竟是甚麼的時候，你經常對著它摸來摸去，但當我向你坦白之後，你就沒有再觸碰過它了。”
溫迎緩緩地抬頭，看著他略顯委屈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動：“距離你向我坦白連三十秒鐘都不到……我總不能一直摸來摸去的吧？我的手也是會酸的！”
“對不起。”江與隨道歉的速度還是那麼的快，“是我誤會了你。”
“你對我的誤會可太多了。”溫迎繼續用責備的眼神盯著他。
江與隨語氣誠懇地又道了聲歉。
“怪不得它小小的。”溫迎一邊說，一邊戳戳那朵小花，“你就是個小心眼。”
“……我不是。”江與隨一開口，嗓音就沙啞得不成樣子，他只好又把嘴閉上了。
“唉。”溫迎將他的狀態盡收眼底，左右為難道，“不碰它的時候你不高興，碰了的話又不舒服，我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江與隨默了默，輕咳一聲：“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
溫迎頓住了，突然產生一種緊迫感，彷彿接下來他要說出甚麼了不得的話。
事實證明，她的第六感是正確的。
江與隨注視她，紅著耳根，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解釋給她聽：“感覺……像是身體的每一處都被你觸碰了一遍。所以，你這麼做的時候，我可能會有點卡。”
溫迎有五秒鐘的時間沒有動彈。
直到手機“叮咚”了一聲，她從石化中驚醒，震驚地看著面前的人。
江與隨眼神朦朦朧朧，跟她對視，半晌，張了張口道：“我……”
“……”溫迎抬手捂住了發燙的耳朵，大步走回臥室。
爬上床，裹住被子，一氣呵成。
“你準備休息了嗎？”江與隨跟進來，望向床上隆起的被子。
“是的，你也快去休息吧，辛苦了。”溫迎背對著他說道。
“我不需要休息，不過，我可以照顧你休息。”江與隨說。
溫迎聽見身後傳來書本翻開的聲響。
想都不用想，江與隨拿在手裡的一定是那本名為《重生之這個替身我不當了》的小說。
他可真是說話算話，承諾了把它當做她的睡前讀物，就按部就班地這樣做。
溫迎很想制止他，但江與隨已經開始讀了，他似乎特地變換了一種語調，平日裡清越的聲線此刻低低的，籠罩在薄霧裡一樣，落在她耳邊，異常地催眠。
算了，權當聽了場有聲小說……溫迎將臉埋進枕頭，閉上了眼睛。
進入夢鄉之前，她迷迷糊糊地往身後探出了一條胳膊。
她摸到了甚麼堅硬的事物，卻又帶了點溫度。
那隻機械手同樣鬆鬆握住了她。
溫迎勾了勾機械手的指節，很快，江與隨也動作很輕地勾了一下她的無名指。
兩人就這樣我勾一下你你碰一下我的，溫迎聽著有聲書，睡著了。
一直到下午，她才醒過來。
江與隨照例幫她擠好了牙膏，溫迎睡眼惺忪地刷著牙走出去，他正站在灶臺前，操縱機械臂給她準備餐點。
虛擬的投影無需換洗衣物，不過他還是與時俱進地換了身家居服，以免給她造成“同一件衣服穿這麼多天，江與隨真是好邋遢的一個AI”的印象。
察覺到她的視線，江與隨側頭朝她看過來，唇角愉悅地勾起。
“午餐很快就好。”他說著，手上動作未停，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烹飪。
溫迎含著牙刷哦了一聲，疑惑他怎麼笑得這麼燦爛，走在路上撿到錢也不過如此吧。
雖然他昨天晚上的心情看起來也很不錯，但是今天，這個傢伙嘴角上揚的弧度是不是過分了點……
溫迎轉身回浴室，突然間，視野裡好像多出了一樣甚麼東西。
看向客廳，沙發旁邊擺放了一個巨大的禮盒，還是用蝴蝶結絲帶包好的。
只不過這個禮盒實在有點太大了，溫迎簡單目測，發現它比江與隨的投影還要高。
她蹲下來，拆開蝴蝶結，絲帶從禮盒的表層滑落，一行字映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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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溫迎差點被牙膏沫嗆到。
她凌晨才開啟網頁訂購，資訊都沒補充全呢，製造商怎麼這麼快就把它送到了？
溫迎一轉頭，廚房裡忙碌的人影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
四目相接，江與隨學著她的樣子，彎下腰，蹲在她身側。
“今天早上有人把這個禮盒送到了家門口，說是你預定的，但你睡得很熟，所以我就幫你簽收了。”江與隨偏過臉看她，貼心詢問，“你想現在拆開，還是等吃完飯以後？”
溫迎說不出話來，她滿口的泡沫，扭頭進了一趟洗手間，又匆匆出來。
江與隨仍抱著膝蓋，蹲在原地，仰頭望向她，靜候她的指令。
溫迎眯起眼睛。
江與隨安靜地任由打量了片刻，溫迎終於開口：“你是不是暗地裡操作了甚麼？”
“甚麼？”江與隨問。
那種眼神，別提多無辜了。
“你看到了我手機裡的訂單。”溫迎前半句的語氣篤定，後半句卻有點不確定，遲疑著道，“你是不是——連夜找到仿生人制造公司的老闆，威脅了他，讓他給我加急發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