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一點,溫迎一個人在走廊亂晃。
有了前兩晚的經驗,她決定趁著飢餓還沒發作,提前做準備。
雖說葉昨會準點給她送飯,但他每次帶來的餐點都很複雜。
溫迎覺得總是麻煩後廚在深夜加班不太好,她打算去拿一些麵包果脯之類的食物,放在自己的臥室儲存。
王宮很大,好在貝絲給她畫了張地圖。
溫迎穿過寢殿,來到其中一間廚房,面前的門卻是鎖上的。
她在門口停下,角落裡突然響起一陣動靜,一隻身材肥碩的橘貓從陰影中慢悠悠地踱步出來,當著她的面熟練地躍起,用前肢撲騰門把手。
被拒之門外後,橘貓甩了下尾巴,扭過腦袋朝溫迎喵喵叫,要求開門。
可她也沒有鑰匙,只好拿著那張地圖往另一間廚房的方向走。
橘貓也自來熟地尾隨。
終於,前方傳來了光亮。
溫迎推門而入,與此同時,站在菜板面前的人聽覺敏銳地回頭。
四目相對,溫迎停頓了下,跟他打了招呼:“晚上好,我有點餓了,想找一些吃的帶回去……你怎麼也在這裡?”
“我在給你做飯。”葉昨言簡意賅,手裡的刀具靈巧地轉動了一圈。
溫迎站在門口,這間廚房比剛才那間還要寬敞,各類廚具也很多。
廚房內忙碌的廚師卻僅有一名,襯衫西褲一絲不苟,很矜貴的模樣,腰間繫了條像是從掛鉤上面隨手一拿的圍裙。
令溫迎產生聯想,莫非前兩晚的美味餐點,也是出自於他的手中?
溫迎面露驚訝,呆立不動。
葉昨倒是很平靜,走到桌邊,替她拉開了一張椅子:“先在這裡坐一會,馬上就好。”
“我幫你打下手吧。”溫迎說完才發現這句話的歧義,本就是給她做的飯,怎麼能稱得上“幫忙”?
“不用。”葉昨回絕了,“你坐著就可以。”
溫迎遲疑著坐下,道了聲謝,腿部忽然傳來重量,一路跟蹤她的橘貓跳了上來。
葉昨的表情頓時有些不悅,橘貓對他眼神裡的驅逐意味視而不見,尾巴豎得高高的,只是一味地蹭溫迎。
溫迎在葉昨一言不發的注視中緩緩舉起了手,沒等他開口,她說:“我知道,貓頭不太乾淨,我不摸。”
葉昨淡淡嗯了一聲。
他轉過身,溫迎看了眼橘貓,雖說嘴上答應了不摸,但試問誰能抵擋得住小動物一邊打呼嚕一邊蹭自己的誘惑?
她背地裡伸出一根指頭,撓貓下巴。
橘貓個頭龐大,咕嚕也震天響,幾乎是同一時間,葉昨偏過頭看向她。
溫迎剛作案就被抓包,只好朝他笑笑,表示自己待會就去洗手。
他甚麼也沒說,低下頭來做飯。
水池就在他旁邊,溫迎摸了會橘貓,走過去洗手。
水流嘩嘩,葉昨不經意般詢問:“你為甚麼這麼喜歡它們?”
溫迎有點意外他會問這個問題,不過還是回答了:“因為很可愛啊,小貓咪的腦袋毛茸茸的。”
“以它的體積來看,用‘小’形容並不妥當。”葉昨不贊同地點評。
隔了幾秒,他又問:“那你喜歡馬,也是因為它的腦袋毛茸茸嗎?”
“差不多吧。”英明神武的“王”似乎對動物們偏見很大,溫迎力求消除這份芥蒂,“而且跟我們外出的那兩匹馬的性格很溫順,任勞任怨工作那麼久,想要一些摸摸作為獎勵,我覺得是非常合理的。”
葉昨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他站在原地,停頓了好一會才說:“好的。”
沒過多久,熱騰騰的飯菜擺盤上桌,蜷縮在另一張椅子打瞌睡的橘貓霎時活躍起來,喵喵叫的物件依舊是溫迎。
葉昨看上去像是暫時放下了偏見,面色沉靜地旁觀橘貓撒嬌討食。
“對了,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溫迎餵給它一片魚肉,面朝葉昨。
葉昨也抬起眼簾望向她。
溫迎認真提出了自己製作抑制劑的打算,本以為要花費一些時間來說服他,沒想到她剛開口,對方就點了頭。
她愣了愣,隨即露出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個開明的人。”
葉昨看著她,溫迎思考幾秒鐘,繼續道:“但光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恐怕很難完成抑制劑的製作,還有其他醫療團隊在針對汙染進行研究嗎?我可以加入他們。”
他回答“有”,頓了頓又道:“不過他們的醫療手段都較為原始簡單,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為你組建一支任由你調遣的隊伍,讓你以自己的方式進行研究。”
這簡直再好不過了,溫迎的心情明朗起來,高高興興地說:“謝謝。”
“應該是我向你道謝才對。”葉昨的目光落向別處,不過下一瞬,他又轉了回來,注視她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感謝你為阿爾法國所做的貢獻,溫迎。”
氛圍突然變得正式起來。
溫迎手握著餐具,被貓爪子碰了碰才回神,朝對面的人笑了一下。
葉昨也不甚明顯地掀動了一下嘴角。
廚房內氣氛和諧,一人一貓用完餐之後,溫迎主動提出洗碗。
葉昨依然拒絕,溫迎說:“我吃了飯,本來就應該負責洗碗。”
葉昨瞥向她身側正在舔爪子的橘貓:“是嗎?那應該也給它分配一些任務。”
橘貓似乎聽懂了,不屑一顧地拒絕了這份提議,昂首闊步離開廚房。
葉昨對貓的偏見捲土重來,盯著它背影的眼神隱約帶著責備。
溫迎站起來:“大部分貓咪很害怕觸碰到水,還是我來吧。”
葉昨意味不明地說了句“可惜”,隨後拿走了她手中的餐盤:“我防水。”
溫迎不理解他突然冒出的這句話是甚麼意思,但是葉昨想要獨自洗碗的態度非常堅決,她只能先行離開。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就著溫水服用藥物,剛把門反鎖,有人在外面敲了敲。
夜已經深了,會在這個時間段找她的人恐怕只有葉昨。
溫迎開啟門,站在外面的人顯然又洗了一遍澡,連身上的衣物都換了一套,整個人透著清新潔淨的氣息。
葉昨注視她的眼睛,禮貌詢問:“我可以進去嗎?”
溫迎剛吃完他做的飯,側身往旁邊讓了讓,把人放進來。
葉昨徑直走到桌子旁邊坐下,目光緩慢掠過周圍,花瓶裡的花已經換成新的了,不過他今天下午所製作的草編扇子還在,被當作掛件,掛在了床幔的邊緣。
有客人進屋,溫迎自然不能躺到床上,她也坐下來,象徵性地給葉昨倒了杯水。
他拿在手裡,卻沒有立馬喝,雙眸仍舊安靜地對著她。
溫迎覺得他可能在醞釀著甚麼。
她不由得緊張一瞬,但回想這兩天的相處,葉昨看起來挺好說話的,應該不會出爾反爾,提出“不需要培養感情了,我們即刻閃婚”之類的要求。
又或者,他是對廚房裡的那個提議反悔了?不打算讓她出去“拋頭露面”?
她這邊苦思冥想著,沒有注意到另一張椅子被悄然拉近了距離。
溫迎回過神,發現自己桌子下的腿被溫熱的膝蓋抵住了,葉昨的表情如常,將手肘放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
前天深夜,他也是這樣充滿試探般地一步步靠近,然後趁她虛弱,把她抱了起來。
她內心謹慎,身體卻一時間沒有動彈,葉昨也沒有再動,維持這個姿勢側頭。
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告訴她:“我剛剛去洗了澡。”
溫迎當然知道他洗了澡,她鼻腔裡都是香味,於是有來有回地道:“我也是。”
葉昨微微頷首,隨後他語氣平直地陳述:“我的頭很乾淨。”
溫迎狐疑地“嗯?”了一聲,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葉昨神色自若地與她對視,跳轉話題:“今天的宵夜還合胃口嗎?”
溫迎回答“很好吃”,他緊接著問:“前兩天的飯菜,你也滿意嗎?”
這幾天的宵夜果然都是他一個人做的……溫迎點了點頭。
葉昨平靜道:“嗯,那作為任勞任怨的獎勵,你可以試著摸一下我。”
溫迎被他這一番話弄得呆住,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葉昨本人卻很淡定,眸光安靜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耐心等待。
見她遲遲不伸出手,他加上補充條件:“我的性格很溫順,而且我也有頭髮。”
溫迎猶豫著說了句“不了吧”。
葉昨不解般看向她:“為甚麼?你說過這是合理的。”
溫迎也看著他略微低垂的頭顱,他洗了澡也洗了頭髮,髮絲漆黑蓬鬆,稱得上“毛茸茸”。
“可是,我說的那些都是針對於動物的,而你是人。”她為難地說。
葉昨的眼珠動了一下,他像是想說些甚麼,又放棄了,抿了抿唇道:“好的,既然你今天不願意,那等到明天,我再重新問你一遍。”
溫迎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並且暗自隱含著失落。
葉昨面上若無其事,用聽不出情緒的語調說:“那我就先走了,祝你晚安好夢。”
他說要先走一步,卻沒有立即站起身,而是坐在原處,膝蓋跟她緊緊貼著。
溫迎遲疑了十幾秒鐘,葉昨定定地看著她,她不知是一根筋被搭錯了,還是終於連通了面前人的腦回路,探出手去,極為快速碰了下他的額髮。
葉昨平直的唇線翹起兩端,像是心滿意足了,道了聲“晚安”。
溫迎也張了張口:“……晚安。”
葉昨離開了房間,帶上了房門,室內安靜下來。
溫迎獨自坐了一會,才緩慢地撥出一口氣,走過去鎖門。
她掀開床幔,那把扇子掉了下來,她把它拿起來扇了兩下風,掛回原處。
仰面躺在床上,有些恍惚。
她肯定是抽了風,魔怔了,才會覺得葉昨的眼神溫良無害,試探著去摸他的腦袋。
溫迎卷著被子翻身,幽幽嘆了口氣。
希望他真的像他請求被摸時所說的那樣,只把摸摸當成“任勞任怨的獎勵”。
溫迎在恐婚的憂慮中一覺睡到晌午。
吃完午飯,貝絲告知她新成立的醫療隊正在等候的訊息,不忘磕一口cp:“陛下對待您的事情總是特別上心,他是真心實意想要追求您,和您結婚呢。”
她這麼一說,溫迎又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一幕,輕咳一聲打斷她:“你下午有空嗎?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實驗室?”
貝絲笑著說:“其實您不需要問我有沒有空,因為陛下給我安排的任務就是照顧和陪伴您。”
“還是要問的,你的個人意願也很重要。”溫迎說,“而且這幾天我們是相互陪伴的,不如以後我們就不要‘您’來‘您’去的了,有點生疏,既然是朋友了,就直接以姓名相稱吧?”
貝絲笑眯眯地點頭:“我也把我面前的溫迎小姐當做我的朋友。”
走在實驗室的路上,溫迎和貝絲分享了遇見橘貓的趣事。
對此貝絲表示:“廚房和儲物間的門鎖就是為了防止它偷吃,它實在太胖了,而且不知節制。”
“它對著我叫得很可憐,我昨晚餵了它很多東西。”溫迎有點心虛。
貝絲苦惱一瞬,又綻開笑顏:“那等回去之後,我們把它帶出去散步消食吧。”
實驗室位於偏殿,溫迎一進門便有人迎接,帶領她們參觀環境。
這一參觀不要緊,溫迎發現葉昨口中的“原始簡單”原來並非誇張修辭,實驗室內的各種器材簡陋無比,和診所差不多。
溫迎疑惑,這裡的人們都不搞醫療研究嗎?還是說,他們有更先進的治病方法?
貝絲:“阿爾法國的國民們身體素質很好,大部分時間不生病的,沒想到這次的酸雨帶來了汙染,大家都束手無措了。”
貝絲嘆息,溫迎沉默下來,她開始思考應該如何製造更為精密的提取儀器。
這時候,一道年邁的聲音響起:“我倒是有一個想法,只是不知道能否徵得陛下的同意。”
溫迎問她是甚麼樣的方法,對方沉吟片刻,把她拉到角落裡說話。
“據說國土北面有一片‘禁區’。”
話音剛落,溫迎轉瞬明白了對方話語裡的含義,她想起和葉昨曾經到達過的“禁區”,那裡存留了許多高樓的殘骸,或許被炸燬的醫院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