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樾簡略地說：“沒必要。”
普通的三個字，瞬間讓陸興州皺起眉頭，但礙於滿春奶奶的耳提面命，他還是把火氣壓回去，換了話題：“你們現在是在同一所學校裡面上學？”
“不是，我在隔壁。”溫迎回答了，她的手仍舊被陸之樾牽著。
陸興州顯然已經看出他們的關係，又從公文包拿出一張銀行卡。
“你們升學的時候我工作忙，沒來得及到場，這張卡你先收著，給自己買臺電腦……”陸興州語氣中的自然很是刻意，“給女朋友買點衣服禮物甚麼的。”
陸之樾看了眼那張卡，沒收：“不用，李叔叔和溫阿姨幫我們買過了。”
陸興州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溫迎也沒想到陸之樾會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像是告知對方，他被女朋友的家長養得很好似的。
她憋著笑，暗地裡捏他的掌心。
陸之樾同樣不甚明顯地回捏她一下。
不過他說的也是事實，陸之樾現在在用的電腦確實是溫迎媽媽送給他的，是個很高階的能用來打遊戲的本子。
溫青雲希望他也能培養點屬於這個年齡的男孩子的愛好和樂趣。
當然了，維持現狀也很不錯。
四個人相顧無言，齊莉莉終於忍不住道：“小樹，我們不是那個意思，你爸爸不太會講話，但心意是真的，他這兩年都在唸叨你，他就是想對你好……”
“補償，是嗎？”陸之樾預料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是甚麼，開口打斷。
他看著對面的人，平靜地說：“其實你心裡清楚，你覺得有愧於我，但比起這點愧疚，還是面子更加重要。”
陸興州繃著表情，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甚麼。
陸之樾不緊不慢地道：“沒必要道歉，我也厭煩了在你那裡接受恩惠又還回去，你打過來的錢我一分都沒動過，放在外婆那，陸總的忙我也不會幫。”
陸興州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陸之樾不在意他的反應，也沒甚麼話可說了，淡淡收回了視線。
溫迎牽著他的手和他一起離開，沒走出幾步，就不自覺地晃動陸之樾的胳膊。
地上兩個人的影子也跟著搖擺，溫迎說：“小陸哥哥，你學會懟人了。”
陸之樾習慣性地用摩挲她的手背，聞言偏頭，一時間未能理解她的遣詞用句。
溫迎笑眼彎彎，緊接著對他解釋：“就是誇你厲害的意思。”
“這樣就算厲害了嗎。”陸之樾揚唇，另一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溫迎點頭，被他送到學校門口，陸之樾和教授約定了事情，她準備自己進去。
她接過那隻裝了星星手套和小兔玩偶的紙袋，臨走前問道：“24號和25號你有沒有時間？”
陸之樾回答：“有。”
實在是太迅速了點，連一絲遲疑都沒有，溫迎手背在身後，說：“你都不問問我想做甚麼嗎？”
“你想和我約會。”陸之樾順著她，溫聲問道，“我猜到的是正確答案嗎？”
溫迎用一本正經的語氣：“非常正確，那你要賞光嗎？”
“嗯，要。”陸之樾說。
不過他還是多確認了一句：“這幾天我們也可以見面吧？”
溫迎笑得不行，踮起腳也摸摸他的額髮：“可以的，要經常見哦。”
回到宿舍，溫迎把小兔擺到床上。
雖然要不了多久它就會光榮退役，但她還是決定這些天抱著它睡覺。
陸之樾說的沒錯，小兔的皮毛柔軟，的確很容易沾染喜歡的人身上的好聞氣息。
溫迎撥弄它的耳朵，拉起它的胳膊跟小兔擊掌，將它揣進懷裡，整夜好眠。
–
轉眼就到了約定的日期，街道上熱鬧的程度非比尋常。
溫迎和陸之樾是上午出門的，他們先在商場逛了逛，互相給對方購買了保暖衣物，又置辦情侶了圍巾和帽子。
附近有個書店，掛在屋頂的明信片宛若飄揚的旗幟，溫迎看見其中一張明信片的日期，書寫於六年前。
這家店在不久前剛經歷過搬遷，顯而易見，店長把顧客們留下的痕跡都儲存得完好，有些不起眼的小事可能連當事人都早已忘記，卻被這間書店高高掛起。
他們兩個也領取了明信片，借用水性筆各自書寫一張。
溫迎在兩張明信片上面分別繪製了一半的圖案，她畫的是小鹿和小兔，還有一片森林，只有將它們緊密地拼湊在一起，圖案顯現出來才是完整的。
店長幫他們掛起，承諾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以後這間書店是被髮揚光大還是瀕臨倒閉，都不會讓這兩張明信片分開。
走出書店，陸之樾看了眼時間，拿出手機準備訂酒店。
溫迎按下了他的手背，假裝驚訝地看向別處：“那邊好像有人工制雪機，我們快過去看看。”
天空沒有下雪，飄雪的是人間。
此處景緻美麗，陸之樾拿起相機，訂酒店的動作變成了給她拍照。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再次提起訂酒店的事情，畢竟正值節日，如果不提前預定，環境更好的酒店很可能房間爆滿。
溫迎左顧而右言它：“你選的這家餐廳好好吃，我們下次也來這裡吃飯吧。”
“你喜歡的話我們可以常來。”陸之樾表情平靜，收起了手機。
他沒有再說起關於酒店的事情，吃完飯之後接過她的揹包，掛在肩上，拿相機給溫迎拍照，有時也和她一起拍。
溫迎瞥見不遠處的糖葫蘆攤販，指揮陸之樾過去買。
他拿了草莓味的糖葫蘆過來，溫迎就著他的手吃掉一顆，翻看手機裡的照片。
她指著其中一張自拍，不經意地開口：“感覺這張照片拍得不怎麼好。”
陸之樾停頓幾秒：“哪裡不好？”
“不知道，說不出來，就是有點奇怪。”溫迎摸摸下巴，轉過臉望向他，“大概，可能是表情出了問題吧。”
陸之樾掃一眼那張照片，隨後注視她，嗯了一聲：“是這樣。”
他抬手攏了攏她的圍巾，垂眼看著她：“因為我現在有點不開心。”
溫迎反而笑了，那笑容顯然有點壞心眼，陸之樾輕輕捏了下她的臉頰。
“上個星期，你問的是24號和25號我有沒有時間。”陸之樾望向她的眼睛，“所以，你不會在今天的白天剛結束就回學校，扔下我一個人過節，對不對？”
“對。”溫迎笑盈盈地伸出手來，塞進他的口袋抱住他，“你好聰明哦。”
陸之樾又很輕地捏了下她的臉頰，微微俯身，下頜在她發頂蹭過。
他聲音變得溫柔，也圈過她的腰身，把她攬在懷中，低聲詢問：“那現在，我可以知道你給我的準備的禮物是甚麼了嗎？”
溫迎反手拉過他的手腕，握住他的手一起塞進寬大的口袋。
她帶動他去尋找，陸之樾在自己的羽絨服口袋裡摸到一個鑰匙形狀的東西。
摸起來溫熱，帶了一分鐘前溫迎的溫度，也附帶了這一分鐘他的體溫。
陸之樾怔忪了一瞬，被溫迎提醒，才緩緩將手拿出口袋。
他的掌心躺著一枚鑰匙，已經被掛在鑰匙扣上面。
鑰匙扣的掛墜是一隻小兔。
一隻亮晶晶的，淺粉色的玻璃小兔，像極了他童年時收到的珍貴禮物，被掛在揹包好多年，不小心摔斷耳朵的那一隻。
但這隻小兔是完好無損的。
“這是我找學姐借用材料，在學校裡自己燒製的。”溫迎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另一把鑰匙，“我還做了一隻小鹿。”
陸之樾以為自己誇獎了她的好手藝，說她燒製的小兔和小鹿形象又可愛，但是他喉結滑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緊了緊，低頭用力親了親她的發頂，好半天才說出來，嗓音發顫：“很漂亮，迎迎，兩隻都很漂亮，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他儘量讓自己顯得不要那麼迫不及待，頓了頓，停了又停，卻還是難以抑制。
“……那房子在哪裡？”陸之樾平復呼吸，低聲道，“我想現在就過去看看。”
接下來的行程作廢，他們打車回到學校附近，走進小區大門，乘電梯上樓。
陸之樾用那把鑰匙開啟房門。
貼上沒有印任何圖案的淡藍牆紙的房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窗簾繫著蝴蝶結，安靜地掛在兩端，陽光得以穿透窗玻璃，鋪滿地面，一直延伸。
近乎到達門邊。
“雖然是租的房子。”溫迎拉開鞋櫃，口吻熱情地介紹，“但我還是要說一句，歡迎光臨我們的家，拖鞋在這邊，藍色的那雙是你的，不要拿錯了。”
陸之樾終於回過神，他彎腰從鞋櫃裡取出兩雙拖鞋，溫迎換好鞋子等他，牽過他的手，帶他繼續參觀這所房子。
客廳裡的布藝沙發，茶几一角的花盆種著的小樹，刷成白色的臥室房門，浴室裡的簡約燈具，可以做雙皮奶的灶臺。
陸之樾依次看去，也伸手摸過，仍覺得不夠真實，低下頭來確認：“那以後，我們就一起住在這裡了？”
溫迎回答“是的”，出於嚴謹又補充：“準確來說是辦理完走讀手續之後，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週末出來玩的時候也可以住在這邊。”
陸之樾定定地望向她，目光牢牢地將她鎖住，與她相握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說：“好。”
他剋制著聲音，看了一眼牆角的冰箱，接著問：“甚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十一月份的時候。”溫迎輕快道，“因為我每天都要和你打電話才能睡著，但是漸漸的光是打電話也不夠了，很想和你待在一塊，被你抱著睡覺。”
她笑著說：“所以就租下了這個房子，想邀請你和我同居，你願意嗎？”
“願意。”陸之樾的眼眸很亮，不僅是被燈光照射的，那裡面也映著淺淺的水光，玻璃海似的，“我也一樣。”
溫迎仰頭，親了親他的下頜：“你也一樣甚麼？”
“我每天都很想你，很想見到你，光是打電話也不夠，想每天都能待在你身邊，抱著你睡覺。”陸之樾注視她，說道。
他與她額頭相抵，又緩慢地叫了她的名字，眼睫溼潤，閉了閉眼睛：“我愛你，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我也好愛你的。”溫迎摟住他的脖頸，蹭蹭他，又堅定地回答“會的”。
陸之樾靜默地擁住她，隔了片刻，他微微俯身，埋首在她的頸窩。
溫迎感覺到轉瞬即逝的溼熱：“你是不是在用我的圍巾擦眼淚？”
“嗯。”陸之樾出乎意料的誠實，嘴唇在她頸側貼了貼，又輕聲笑了，“只有一點點，待會幫你洗。”
同居第一天的晚上，他們在家裡開火，溫迎久違地吃到了陸之樾做的飯。
飯後，他們一起刷牙，陸之樾拿走了淺黃色的牙刷，使用完畢後把它放進藍色的水杯，溫迎的牙具也是與之相似的搭配。
她租的這個房子空間挺大，主臥和客臥分別放了一張床。
溫迎之前佈置房間的時候，假模假式地扔了一隻枕頭到客臥。
此刻趁著陸之樾打掃衛生，她悄悄開門進去，把枕頭拿出來。
她開啟門，陸之樾也站在門口，目光在那隻枕頭劃過，隨後落在她臉上。
溫迎也不知怎的，今天總是想對著他使壞，沒等他說話就將枕頭塞進他手裡。
“拿去枕吧。”她大方地道，側身讓了讓路。
陸之樾拎著那隻枕頭，沒說話，抬起手按下牆邊的開關。
客臥的燈頓時熄滅，他站在廊燈與陰影的交界，垂眼看她。
“才九點鐘，你就打算睡覺了嗎？”溫迎又說，“好健康哦。”
她側身往外走，陸之樾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瞬，她身體一輕，被他託著腿彎抱了起來。
上一次被這樣抱還是小時候，溫迎瞬間覺得羞恥，忍不住動了動腿：“放我下來。”
他沒放，溫迎的拖鞋卻被自己踢掉了一隻，另一隻是被陸之樾摘掉的。
溫迎的視線越過他的肩，看向那雙可憐的拖鞋，下一秒她就看不見了，陸之樾抱著她進了主臥，那隻枕頭被扔到床上。
溫迎也被輕輕地放上去，陸之樾的掌心託在她的後腦，另一隻手撐在她臉側。
他注視她，平靜地發問：“不是說想被我抱著睡覺麼。”
“是你想抱著我睡。”溫迎忍笑反駁。
她的膝蓋抵在他腰間，陸之樾拉過她的腳踝，將她的身體放平，俯身靠過來。
“嗯，是我想抱著你睡。”他重複，屈膝抵開她的雙腿，身形罩在她上方。
“每時每刻都想和你待在一起，想聞你的味道，想觸碰到你，想抱你。”他低頭，低頭碰了碰她的唇，“想吻你。”
溫迎和他對視，陸之樾的眼神帶著少有的直白，她小聲道：“好黏人哦。”
“嗯，是我黏人，每一秒鐘都想和你黏在一起。”陸之樾緩慢回答，溫柔細密地吻她，“不要和我分開，迎迎。”
“不會和你分開的。”溫迎有點不好意思了，伸出胳膊環住他的脖頸。
陸之樾嗯了聲，吻她的額頭，眉心和眼皮，聲音低低的：“分開一個晚上也不要，分床睡也不要，我離不開你。”
溫迎被他親的又癢又燙，含含糊糊地回答：“不分床睡，我就是逗逗你，那兩個枕頭本來就是一套的……”
陸之樾說他知道了，目光寸寸從她臉上劃過，叫她的小名。
溫迎應了聲，他吮她的唇，哄她的語氣：“乖寶，把嘴張開。”
耳畔的聲音實在太溫柔，溫迎聽話地照做了。